许昭回到宿舍,把背包放在桌上,手指敲了两下桌角。外面天刚亮,楼道很安静,值班室的灯关了,阿姨不在。他想起昨晚那个人站在树下的样子,帽子压得很低,一动不动。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棵老槐树,风吹的时候树枝晃一下。
他没再看,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落在林宇床上。林宇翻了个身,睁开眼看到许昭站着,就坐起来:“你这么早就醒了?”
“睡不着。”许昭说,“我们得找人。”
“找谁?”
“知道过去事情的人。”他说,“光看档案和帖子没用。那些东西可以被删掉,也可以被改掉。只有活人说的话,他们管不了。”
林宇揉了揉脸,下床穿鞋:“你是说去问老生?可谁会告诉我们?三年前的事,老师都不提。”
陈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早餐袋:“我听到了。你们打算从哪儿开始?”
“从愿意说话的人开始。”许昭走到阳台,三个人站在一起。楼下有学生走过,没人往这边看。“论坛的帖子被清了,但总会有人留下痕迹。林宇你懂技术,去恢复一些缓存;陈悦你细心,去查班级群和社团记录,看看有没有人提到‘钟楼’或者‘失踪’;我去大四宿舍问问。”
林宇点头:“行,但我得先隐藏访问记录,不然系统报警,我们会被人盯上。”
“那就分头行动。”陈悦把早餐递过去,“别太急,也别一个人乱跑。昨天那个黑衣人……你还记得吧?他一直没走远。”
许昭嗯了一声,没多说话。他知道她在提醒什么——他们已经被监视了,每一步都可能出事。
中午过后,许昭去了西区三号楼,那是大四学生住的地方。走廊贴着课程表和海报,看起来很正常。他在楼梯口碰到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背着相机包,正在看手机。
“打扰一下,”许昭叫住他,“你知道以前钟楼出过事吗?”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闪:“不太清楚,就是听说。三年前有个学长死在那里,后来学校就不让提了。”
“你那时候在学校吗?”
“不是。”他摇头,“我是去年才转来的。不过我听说那晚钟楼的灯亮过,有人看见窗户后面有影子在动。”
“谁看见的?”
“不知道。”他往后退了一步,“这事别到处问,有人不喜欢别人提这个。”
说完他就走了,走得很快。
许昭站在原地没动。这话听起来像线索,又像是故意引他注意。但他记住了“灯亮过”这三个字。昨晚梦里的阴魂说过“门在钟摆后面”,他也梦见钟楼,现在又有人说灯亮过——不管真假,这个地方躲不开。
下午两点,林宇发来消息:找到一个旧帖缓存,ID叫“青川旧影”,发过五次类似内容,关键词是“那年冬天”“我没敢说”“他们还在找第七个”。最后一次登录是两年前,账号已经注销。
陈悦回得快:这个ID属于摄影社以前的成员,姓周,二十岁退学,没办手续就消失了。社团记录显示,他在事发后一周交过一组照片,名字叫“西楼夜巡”,但底片全没了。
许昭盯着手机,心里有了方向。
可就在他们准备继续查时,问题来了。
许昭在食堂门口遇到一个男人,自称是大四学长,穿着旧校服,袖口磨破了。对方主动搭话:“你是新来的吧?我看你这几天总往西区跑。”
“你在看我?”许昭问。
“不是。”那人笑了笑,“我只是看你不像信谣言的人。我告诉你实话,三年前我值夜班,亲眼看见钟楼二楼有光,还听见钟响,可那天根本不是整点时间。”
“你上报了吗?”
“报了。”他声音低了,“第二天辅导员找我谈话,让我写检讨,说我编故事影响同学情绪。后来我就再也不说了。”
许昭看着他:“那你现在为什么肯说了?”
“因为我快毕业了。”他耸肩,“反正我也要走了,不怕了。”
听着挺合理。可当晚林宇查了校徽编号系统,发现这人说的专业和年级对不上——照片里的校徽编码是机械系的,可他说自己是文学院的。
是假的。
更糟的是,陈悦收到一张匿名纸条,夹在图书馆借的书里,上面写着:“想找真相的人,去西门废巷第三间房,证人在等你。”
她没告诉别人,自己去了。
那里是一排废弃的房子,墙皮掉了,门歪着。第三间房门没关紧,里面黑。她刚迈进一步,脚踩到一根线,头顶瓦片响了一下。她立刻后退,一块水泥板砸下来,差一点就砸中她。
回来后她一句话不说,把纸条烧了。
三个人在宿舍楼顶见面,风比白天大。远处钟楼立着,尖顶对着天空。
“我们被骗了。”林宇靠着栏杆,“先是假学长,又是假地址。他们不只是想拦我们,是想吓我们自己停下。”
陈悦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那张纸条……写法很熟,好像知道我们会查‘青川旧影’,专门设的局。”
“就是冲我们来的。”许昭看着钟楼,“他们知道我们在找人,所以提前安排了两个陷阱,一个骗,一个吓。说明他们真的怕有人开口。”
“可为什么没人肯说?”林宇突然大声,“就算怕报复,总该有不怕的吧?难道这些年,所有人都闭嘴?”
没人回答。
过了一会儿,陈悦小声说:“也许不是不想说,是不敢信。谁都清楚学校在压事,幽影社有问题,可一旦说出来,第二天就可能变成下一个‘失踪者’。换成是你,你会冒险吗?”
林宇没说话。
许昭低头看着手心。他想起昨晚梦里看到的那个阴魂,胸口插着铜针,嘴巴动却说不出话。还有小树林里那个指路的亡者,消失前眼里全是不甘。
他们都未能说出真相。
因为他能看见他们,所以他成了唯一能替他们说话的人。
“我知道你现在担心。”他对林宇说,“我也怕。可正因为怕,才更要去做。他们不敢说,是因为没人替他们承担后果。但我们不一样——我们能看到那些回不去的人,我们听到他们的求救。如果我们也不管,谁还会管?”
林宇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是非要拉你们一起。”许昭声音不大,“如果你们想停,现在就可以退出。我不会怪你们。”
“少来。”林宇扯了下嘴角,“你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去碰壁?”
陈悦也笑了:“我要是走了,谁帮你找线索?”
许昭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们重新定了计划。
林宇明天开始伪装成毕业生,用校外网络试着联系“青川旧影”的社交账号,看能不能接上线;陈悦负责收集这个人以前发的内容,分析他是什么性格,判断他会不会开口;许昭准备亲自去找他,只要确认地址就出发,并承诺保护他。
“他要是不肯见呢?”林宇问。
“那就等。”许昭说,“他躲了两年,说明他还记得,也说明他放不下。只要记得,就有机会。”
夜更深了,校园的灯一盏盏灭了。宿舍、教学楼、图书馆都黑了。只有钟楼那边,隐约有一点灰白的光,不知道是月光还是别的。
三人站在楼顶,没再说话。
但他们都知道,路还没断。
线索已经有了,名字也找到了,下一步就是找到那个沉默的人。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愿意听一句“你说,我们听着”,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