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站在原地没动，右手插在裤兜里，手心贴着罗盘。他刚从主卧门口往后退了两步，动作很轻，鞋底蹭着地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低头看脚边的地缝，那条细缝一直延伸到墙角，正好穿过绿萝的花盆。绿萝的叶子卷得更紧了，像被人用力捏过一样。他蹲下假装系鞋带，眼角却悄悄看向东边次卧的门缝——刚才有个黑影一闪，就是从那里缩回去的。不是眼花，也不是光线变化。那是有人故意躲起来。
他站起身，没有再往那边走。反而转身走向南边的窗户。这扇窗三分之一被墙封住了，只剩下一条窄缝透光。按理说这个朝向的房子应该很亮，但现在阳光只能照到沙发扶手，连茶几都照不到一半。他伸手比了比角度，又回头看了一眼球心的位置——那里整天都在阴影里，空气不动，灰尘都沉在下面。
这不正常，是人为改过的。
他沿着墙边走，手指轻轻擦过踢脚线。突然，指尖停住了。有一段缝隙里藏着一根极细的黑线，颜色和木头差不多，不摸根本发现不了。他凑近一看，是个残缺的卦象，收笔的地方有点顿，像是写到一半被打断了。这种手法叫“符引潜藏”，把风水符藏在装修细节里，时间久了会影响人的情绪。住的人会变得烦躁、睡不好、容易犯错，还以为是压力大。
他走到玄关，抬头看镜子。镜面歪了一点，反射的方向避开了客厅东北角。那个位置的地砖拼法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四块砖围成一个方形，底下可能以前供过东西。镜子不照那里，等于切断了家里的气场，让人心里没底。住久了会觉得空落落的，晚上容易惊醒。
这些改动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必须在装修时就动手，每一步都要找准位置和时间。普通人请装修队根本不会注意这些。只有懂行的人，才能借装修的机会布下这样的局。
他慢慢走回客厅中间，手还插在口袋里。罗盘还在轻微震动，幅度小了些，但频率变了，像是被人一点点拨动。他想起厨房方向磁针最稳，背对的时候干扰最少——说明问题不在主卧，而在房子另一边。主卧只是个假象，真正的关键在别的地方。
他转了个身，目光扫过天花板。通风口边缘垂下一小段银线，细得几乎看不见，随着风轻轻晃。他刚才没注意到，现在才发现线头连着风口里面，不像电线或传感器。这栋楼装的是中央空调，每个房间都有出风口。如果有人在管道里装了设备，就能看到屋里的情况。
对方不仅做了风水局，还装了监控。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左手悄悄拿出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三个词：“采光篡改”“符引潜藏”“实时监控”。笔压得很重，纸上留下浅浅的印子。写完合上本子，放回口袋。
他站直身体，环顾四周。阳光照在脸上，却不觉得暖。他知道有人在看他，就在某个角落，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但他不在乎。他反而往前走了半步，正对着主卧门，好像又要靠近。等了几秒，忽然停下，转身走向沙发，坐下，翘起腿，掏出烟盒点了根烟。
火苗亮起的瞬间，他眼角瞥见通风口的银线抖了一下。
烟雾升起来，他吸了一口，没急着吐。脑子里已经把整个屋子的结构重新理了一遍。三处人为改动，一处外部监视，目的都很清楚：不是为了伤人，是为了控制人。让人精神变差，情绪不稳，判断力下降。住在这里的人会慢慢变得依赖别人，听别人安排，最后连自己想要什么都搞不清。
这才是真正的“困灵局”。
他弹了弹烟灰，看了眼手表。九点十七分。这个时候保洁不会来，业主也不在家。监控他的人，要么定时查看画面，要么就在附近盯着信号。他不能再乱动，不然会暴露自己已经发现了。
他把烟按灭在茶几上的玻璃烟缸里，动作很慢。然后站起来，走到电视柜前，假装找遥控器。其实是在看柜子背面有没有被钻孔或加装东西。什么都没发现。但他注意到电视的电源灯是亮的，明明没开机。他拔掉插头，灯灭了两秒，又自己亮了。
有远程启动功能。
他收回手，没再碰。
回到客厅中央，他站着不动，双手插兜，眼睛扫过天花板、墙面、地板接缝。每一处异常都记在心里。他现在确定了，这不是普通的风水问题，也不是施工队随便做的。这是有计划、有步骤的布局，结合了传统手法和现代技术。做这件事的人，既懂风水，也懂电子设备，还能拿到房子的设计图。
更重要的是，对方知道他会来。
不然不会特意留那根银线让他发现。那是挑衅，也是试探。想看他能不能识破，会不会慌，下一步怎么行动。
他不怕被看。
他只怕没人看他。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也不低：“想看我出丑？那就看看谁先忍不住。”
说完，屋里还是很安静。冰箱嗡嗡响，窗帘被风吹起一角。天花板上的银线，又轻轻晃了一下。
他没动。就站在那儿，像一尊雕像。阳光移到肩头，慢慢滑向胸口。他盯着主卧门，好像在等里面走出一个人。
或者等着门自己打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