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锋挥刀奋战。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砍倒了多少人。那把大风刀饮饱了血,刀身在火光下泛着妖异的光。
他运足浩然真气,疯狂挥刀。一刀紧接一刀,刀刀狠辣,收割着扑向他的北漠士兵的性命。
太多的敌人亡命在他刀下,他身上已受了几处伤,虽不致命,但流血太多,体力消耗太大,意识有些模糊了。视野开始发暗,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围的声音变得遥远而失真。他虽仍在疯狂地砍杀北漠士兵,但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将军小心!”
苏清雪的清叱声在身侧响起。一柄剑从冷锋的右后方刺来,精准地刺穿了一个扑向他的北漠兵的咽喉。
苏清雪不知何时已杀到这边。她的玄色劲装上溅满了鲜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她自己的。她的脸上也有血,顺着脸颊往下淌,但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像两把出鞘的剑。她的剑法凌厉、精准、狠辣,每一剑都致命,每一招都杀敌。
“你那边……”冷锋喘息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解决了。”苏清雪剑势不停,又刺倒两个扑上来的北漠兵,“赵铁柱已带人从南边撕开了一道口子,但撑不了多久。北漠人太多了,他们在用尸体填缺口。必须立刻走!”
冷锋抬眼望去。南边确实有一道缺口,赵铁柱带着残余的人在那里死战,拼命维持着缺口不闭合。但北漠兵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倒下,又一波顶上。赵铁柱浑身是血,左肩插着一支箭,但他浑然不觉,挥舞着大刀,与敌兵厮杀不退。终于,他血淋淋地杀到了冷锋身前,叫道:“将军,得想办法突围。”
“走不了了。”冷锋苦笑,叫道:“拼命杀敌吧!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今晚我西凉敢死队就算拼光,杀死的敌人也比我们多三倍以上,我们不亏。”
北漠士兵四面围困上来,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敢死队剩下应该不到三百人,被围在核心,作困兽之斗。每个人都在拼命,每个人都在流血,但北漠兵的人数优势太大了,像一座山一样压过来。
赵铁柱右臂已经抬不起来了,用左手握着刀,拼死挡在冷锋身前。苏清雪的十名神鹰卫还剩六人,他们全都聚拢在一起,将冷锋围在中间,要用自己的性命卫护冷锋。
冷锋的目光扫过身边一张张脸。一张张熟悉的脸。有的人名字他叫不上来,但每一张脸他都认识。他们在训练场上流过汗,在战场上流过血,在酒桌上吹过牛。他们有的是农民的儿子,有的是铁匠的儿子,有的是商人的儿子。他们来自五湖四海,但今夜,他们都是西凉的儿子。
难道真要全部死在这里?
冷锋不甘心。西凉还在等他,父亲的大仇未报,杨镇山他们还在城里等着他回去。他答应过杨叔,一定会回去的。
但现实是残酷的。包围圈越来越小,敢死队的人越来越少。北漠兵的弯刀在火光下闪着寒光,像死神的镰刀。
但突兀的变化就在这时发生了。
“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从南边传来!
不是北漠的牛角号——牛角号的声音低沉、浑厚,像老牛的哀鸣。这是铜号,西凉军的铜号!声音高亢、尖锐,像鹰隼的长啸,穿透风雪,穿透夜色,穿透所有人的耳膜。
紧接着,是雷鸣般的马蹄声!
大地在颤抖。积雪从树枝上簌簌落下。营寨里的火把被震得晃动,火焰忽明忽暗。战马惊得嘶鸣不已,就连北漠人的马也开始不安地刨着蹄子。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敢死队中有人嘶声欢呼。
冷锋抬头望去。只见南边雪原上,一道黑线如潮水般涌来!是骑兵,数百骑!马蹄踏起的雪雾弥漫在夜空中,像一道白色的幕布。骑兵们人马俱甲,铁甲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像一条钢铁洪流,势不可挡!
当先一面大旗在风雪中猎猎展开,上面一个巨大的“孙”字!
是孙烈!
冷锋心头又惊又喜。定是杨镇山老将军不放心,不惜违抗军令,私自命孙烈带兵出城接应!
“杀——!”
孙烈的吼声穿透风雪。
先是一阵箭雨射向外围的北漠士兵,就在北漠军惊慌混乱之际,数百骑西凉骑兵如虎入羊群,撞入北漠军阵!
黑甲营是西凉军中最精锐的骑兵。人马俱甲,战马披着铁面甲和胸甲,骑兵穿着明光铠,手持长槊,腰挎横刀。冲锋起来,如山崩地裂,如雷霆万钧。他们不需要复杂的战术,只需要一个指令——冲锋。
北漠军猝不及防。他们正全力围攻敢死队,根本没想到会有西凉骑兵突然从南边杀来。黑甲营的第一次冲锋就撕开了北漠军的防线,长槊刺穿了十几个北漠兵的身体,马蹄踏碎了更多人的头颅。
“突围!向南!”冷锋精神大振,挥刀狂劈,勇悍如虎,断后拦杀北漠兵,让手下人先行。敢死队残余的人也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拼命向南冲杀。
内外夹击之下,北漠军的包围圈终于被撕开一道口子。冷锋、苏清雪、赵铁柱、神鹰卫全都断后拦杀,护卫着敢死队残部,与黑甲营的骑兵汇合。
“上马!”孙烈策马冲到近前,伸手。
冷锋抓住他的手,翻身上马,坐在他身后。苏清雪、赵铁柱、神鹰卫等人俱都跃上北漠兵遗下的无主战马。
“撤!”孙烈拔转马头,带着骑兵往来路狂奔。
北漠军还想追,但粮垛的火越烧越大,马厩的火势也蔓延开来,整个大营陷入火海。粮垛里的粮食烧得噼啪作响,像千万只蚂蚁在啃噬木头。马厩里的战马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下几十匹还在火光中哀鸣。
秃发赤那气急败坏地吼声在身后回荡:“追!给我追!”
但他的追兵更惨,因为孙烈早就留下了两百名弓箭骑兵埋伏断后,一顿箭雨袭击,北漠追兵溃败不堪,心惊胆颤,全都变得拖拖拉拉的,不敢再玩命追击。风雪中,骑兵护着敢死队残部,迅速远去。
冷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狼头山坳里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直冲云霄。那火光在雪夜里格外刺眼,像一朵盛开的红花,开在荒凉的北国大地上。
秃发赤那的怒吼声渐渐被风雪吞没,北漠人的身影也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个个小黑点,消失在白色的天地之间。
冷锋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大风刀。刀身上的血已经冻住了,结了一层暗红色的冰壳。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为身后这座城,为城里这些人,为西凉这片土地……我们必须拼命。”
今夜,他活下来了。他的五百敢死队,活下来的不到一半。那些死去的人,名字会刻在忠烈碑上,家人会由西凉奉养终身。这是他能给他们的,唯一的承诺。
雪还在下,越来越大。风还在刮,越来越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