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详斋生意愈发红火,柳氏的恨意便疯长一分。
她不是没盘算过对沈昭宁下手,可如今的沈昭宁早已不是孤身一人。靖王亲题的匾额高悬门楣,裴家亲手书写的对联贴满两侧,陆鸣时常登门巡查,就连太后也有了表示。动沈昭宁,便是公然与这些势力为敌。
柳相特意传讯:“时机未到,沈家那丫头暂且搁置。”
柳氏满心不甘,却不敢违柳相之命,只能将恨意与不甘压在心底,等待合适的时机。
而顾舟,终究成了柳家的目标。
“顾舟是顾家旧人,更是沈昭宁的心腹。”柳相对柳氏缓缓道,“动不了沈昭宁,便动她身边之人,杀鸡儆猴,让她清楚,柳家并非奈何不了她。”
柳氏眼前一亮:“父亲的意思是……”
“吩咐下人做事利落些,切勿留下把柄。”柳相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要让沈昭宁切身感受到疼,心生畏惧,他身边也有高手保护,你要精选人手,趁他外出不备的时候动手。”
三日后,噩耗传至听竹轩。
平安急匆匆跑进来,脸色惨白:“小姐,出大事了!”
沈昭宁放下手中古籍,沉声问道:“怎么了?”
“顾叔昨夜回庄子,途中遭多人截杀!”平安声音发颤,“马车被撞下山沟,顾叔摔断了腿,身上还挨了数刀,若不是阿福拼死将他背出来,怕是早已没命。”
沈昭宁猛地起身,面色铁青:“他人现在何处?”
“在庄子上,大夫已经诊治过,暂无性命之忧,但腿伤极重,需静心调养。”平安顿了顿,急切道,“小姐,这绝非意外,是有人蓄意要杀顾叔!”
沈昭宁心中了然,这是柳家的警告,动不了她,便拿她身边的人开刀,妄图让她屈服。
“备车,我去看顾叔。”她当即下令。
“小姐不可!”平安连忙阻拦,“柳氏既然动手,一击未成,必定在暗中监视,您此刻前往庄子,太过危险!”
“危险又如何?”沈昭宁目光冷冽,“顾叔追随我多年,数次为我以身犯险,他如今身受重伤,我若连探望都不敢,还算什么人?”
平安只得应下。
城外庄子内,顾舟躺在床上,面色蜡黄,左腿裹着厚厚的绷带,右臂也用布带悬吊着。见沈昭宁进来,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被沈昭宁连忙按住。
“别动,好好休养。”沈昭宁坐在床边,看着他满身伤痕,心口阵阵刺痛,“大夫怎么说?”
“腿骨断了,起码要养两三个月。”顾舟勉强苦笑,“小小姐,是属下无能,连累您奔波。”
“休要胡说,你是因我受伤,这笔账,我记下了。”沈昭宁声音微哑。
顾舟摇了摇头:“小小姐,柳家这是刻意针对您,想让您心生怯意,您万不能中了他们的圈套。”
“我清楚,我不会怕,更不会退,但也会多加防范。”沈昭宁看向他,郑重吩咐,“你安心在庄子养伤,宝详斋的事务交由我打理,平安留下贴身照料你。”
平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应声领命。
沈昭宁握住顾舟的手,温声道:“顾叔,安心养伤,等你痊愈,我们还有诸多事宜要办。”
顾舟眼眶泛红,重重点头。
傍晚时分,顾舟遇袭的消息传至靖王府。
陆鸣快步走入庭院,面色凝重:“殿下,顾舟昨夜遭人截杀,马车坠沟,腿骨断裂,身中数刀。”
廊下执笔练字的萧衍,指尖墨笔骤然落地,墨汁溅染宣纸。
“何人所为?”他声音沉冷。
“柳家。”陆鸣咬牙,“虽无实证,但必定是他们。顾舟是沈姑娘左膀右臂,对他下手,就是刻意给沈姑娘施压。”
萧衍抬眼望向远方,天际暮色沉沉,乌云密布。
“沈姑娘如何?”
“已去庄子探望,留下平安照料顾舟,自个回府了。”陆鸣忧心忡忡,“殿下,柳家此次动了真格,下次恐怕会直接对沈姑娘下手。”
萧衍眸光一凛,当即吩咐:“去查,顾舟遇袭路段的管辖势力、当夜过往行人,还有柳家近期的往来人员与一举一动,所有线索,事无巨细悉数上报。”
陆鸣领命离去。
萧衍独倚廊柱,指尖攥得发白。他深知沈昭宁的性子,倔强不屈,从不会轻易退缩。可他满心都是惶恐,怕她孤身面对凶险,怕她受到丝毫伤害,更怕她独自扛起所有风雨。可他不能强行阻拦,那是她要走的路,他唯有默默守护。
听竹轩内,沈昭宁坐在灯下,面前摊开账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猫咪阿灯蹭到她膝头,轻轻摩挲她的掌心。她低头揉了揉阿灯的脑袋,轻声呢喃:“阿灯,柳家伤了顾叔,下一个,会不会是你?”
阿灯软糯叫了一声,似在安抚。
沈昭宁轻笑,将它抱上桌,望着它金绿的眼眸,语气满是担忧:“我不怕自己出事,可我怕他们对你、对平安、对青禾、对顾叔下手,我怕护不住你们。”
阿灯伸出肉垫,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随即跳回暗格。
沈昭宁看着它的背影,唇角扬起笑意,笑着笑着,眼眶却悄然泛红。她低下头,将脸埋在掌心,久久未动。
窗外月色清辉,洒进轩内,案前灯火彻夜未熄。
与此同时,永昌侯府新房内,沈明微攥着那支白玉簪,反复摩挲。
白日里,郑夫人又给她立了诸多规矩,斥责她不懂侯府礼数,要她从头学起。她不敢反驳,只能默默忍受,满心委屈却无处诉说。
她想起沈昭宁送簪子时的叮嘱:“愿妹妹在侯府,平安顺遂。”
可如今的她,既不平安,也不顺遂。她不敢告知母亲,即便说了,母亲也只会让她一味隐忍。
沈明微将玉簪插进发间,对着铜镜怔怔凝望。镜中之人身着侯府服饰,头戴玉簪,看似风光无限,可她心里清楚,自己在侯府毫无地位,满心都是不甘。
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悄然滑落。
裴府书房内,裴言之看着手中观音像拓片,心绪复杂。
沈昭宁归还拓片时,只淡淡说了一句:“裴公子,此物你收好,日后若有需要,再行商议。”
她未曾追问拓片刻痕的深意,也没过问送拓片的缘由,只是平静归还,不愿欠下裴家分毫人情。
裴言之收好拓片,转身看向父亲裴正:“父亲,沈姑娘将拓片还回来了。”
裴正合上古籍,抬眼道:“她是个聪明人,不想与裴家有过多牵扯,不愿随意欠人情。”
“那我们是否还要帮她?”
“自然要帮。”裴正语气笃定,“她不想欠,我们便偏要让她欠,这世间,最难以偿还的,便是人情债。”
裴言之沉默不语。
裴正看着儿子,轻叹一声:“你心系于她,可她并非寻常女子,自有自己的道要走,无人能替她抉择。”
父子二人相对无言,各怀心事。
夜色渐深,靖王府的庭院里,萧衍伫立至深夜。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转身走入内室,提笔疾书,一夜未眠,将筹谋之事悉数记下,只为护沈昭宁等人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