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骨坡的夜,比白昼更加深邃,更加死寂。浓雾并未散去,反而在夜幕降临后,变得更加粘稠、阴冷,仿佛有生命般在岩柱与白骨间无声流淌,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周云归宿身的岩柱浅坑,被几块粗糙的大石半掩着,如同巨兽口中一颗不起眼的蛀牙,隐没在无边的黑暗与雾气里。
坑内,周云归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呼吸悠长而微不可闻。他已然调息了近两个时辰。体内,《引气诀》如同最忠实的工匠,引导着那一丝从灵石和丹药中汲取的、稀薄却精纯的灵气,混合着从背后断剑“斩渊”反馈而来的、经过“星盘”净化的铁血杀伐之气,如同涓涓细流,缓慢而坚定地冲刷、修复着千疮百孔的经脉,滋养着几近干涸的丹田灵湖。
伤势的恢复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一方面是丹药和自身根基尚在,另一方面,那从“斩渊”反馈来的、被“星盘”中和后的奇异能量,仿佛带着某种“活性”,能更有效地刺激肉身生机,加速愈合。他能感觉到,胸腹间被“血怨逆空阵”爆炸侵蚀的伤口,那股阴寒邪力已被“星盘”的星辉和自身星穹本源合力驱散大半,新生的肉芽正在缓慢生长。左臂“灵枢”虽然依旧沉寂,但与身体的连接,似乎也因这股能量的滋养,稳固了一丝,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时可能彻底断绝。
而最大的变化,在于灵力。原本淡青银辉的灵力,在融合了那股被“星盘”净化后的铁血杀伐之气后,颜色似乎变得更加深沉内敛,淡青之中隐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暗金色泽,灵力运转间,少了几分以往的轻灵,多了几分凝练与沉凝的质感,仿佛被千锤百炼过。虽然总量恢复得不多,但质量似乎有了些许提升,运转起来更加顺畅有力,对肉身的滋养和对外界阴寒邪气的抗性,也增强了些许。
“斩渊”与“星盘”,一者主杀伐征伐,一者主稳定净化,两者通过他这具融合了星穹本源的身体,竟形成了一种微妙而有益的循环。这发现让周云归心中稍定。在这绝地,任何一点实力的提升,都弥足珍贵。
然而,他并未完全沉浸于恢复。识海中,那苍老低语的警告,如同冰冷的警钟,时刻回荡。守墓人?黑暗中的眼睛?它们要来了?“它们”是谁?是影魔宗,是血煞道残余,还是……“归源”本身某种更直接的显现?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在调息的同时,他将一丝心神分出,通过“星盘”那微弱但持续的核心银光,小心翼翼地向外延伸感知。融合了“斩渊”反馈能量后,他的精神力似乎也坚韧了一丝,感知范围扩大到了约莫十丈,虽依旧有限,但在这浓雾弥漫、神识压制的环境中,已是难得。
十丈之内,只有浓雾流动,碎骨风化,以及远处暗河永不停歇的低沉呜咽。暂时安全。
但周云归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那低语绝非无的放矢。他必须尽快恢复更多实力,并设法弄清这“沉骨坡”的隐秘,以及“守墓人”究竟意指为何。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青金微芒一闪而逝。伤势恢复了约莫三成,灵力恢复了不到两成,但至少有了基本的行动和自保之力。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脚,疼痛依旧,但已可忍受。
他先从行尸储物袋中取出那点可怜的食物——几块硬如铁石、但蕴含微弱灵气的“行军饼”,就着水囊里所剩不多的清水,艰难咽下。腹中有了东西,冰冷的身体恢复了一丝暖意。
然后,他开始仔细检查这个临时的藏身之所。岩柱底部的浅坑不大,内壁是粗糙的灰白色岩石,触手冰凉。他借着“星盘”核心不敢外放太强,以免引来注意的那点微弱银光,仔细查看岩壁。很快,他在坑底角落,靠近岩柱根部的位置,发现了一些异常。
那里的岩石颜色比其他地方略深,呈暗褐色,表面有几道极其细微的、仿佛自然裂痕的纹路。但周云归用手指触摸,却发现那纹路并非天然,而是某种极其古老、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刻痕!刻痕的走向,隐隐构成一个残缺的、与山洞壁画上那种“内外圆圈加中点”符号有几分相似的图案,只是更加复杂,中心似乎还多了一个类似剑形的简笔画。
又是这种符号!而且,与“剑”有关?难道这里,也曾经是上古星穹文明的一处遗迹?或者,是某位持剑战士的埋骨之地?“守墓人”守护的,就是这里?
周云归心中疑窦丛生。他尝试将一丝灵力注入那刻痕之中。刻痕毫无反应,仿佛真的只是普通石纹。他又尝试将背后的“斩渊”断剑轻轻贴近刻痕。
就在“斩渊”灰黑色的剑身触及刻痕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微弱、仿佛来自岩柱深处的震鸣传来!那暗褐色的刻痕,骤然亮起一丝极其暗淡、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暗金色的微光!与此同时,周云归感到手中的“斩渊”轻轻一颤,剑身内部,似乎有某种沉寂了万古的东西,被这同源的刻痕微微唤醒,传递出一丝极其模糊的、混合着亲切、悲伤、以及……警示的波动!
波动很弱,信息残缺,但周云归大致捕捉到几个关键意念碎片:“……剑冢……残部……埋骨于此……勿扰安眠……警戒……西方……”
剑冢?残部?埋骨于此?难道这沉骨坡下,真的埋葬着一支上古星穹文明的持剑战士残部?这岩柱,是墓碑?这刻痕,是墓志铭?而“斩渊”,是其中某位战士的佩剑,感应到了同袍的埋骨之地?
“警戒……西方……”西方有什么?是危险来源?还是……离开的路径?
周云归的心提了起来。他缓缓收回“斩渊”,刻痕的暗金微光也随之熄灭。他站起身,走到被石块半掩的坑口,警惕地望向西方。浓雾依旧,什么也看不见。但那种被无形之物窥视的冰冷感觉,似乎……更清晰了一些。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这岩柱遗迹似乎与“斩渊”有关,但也可能引来与之相关的麻烦,或者惊醒某些沉睡的存在。而且,那低语警告和“斩渊”的警示,都指向西方有危险临近。
必须立刻离开,向其他方向探索,寻找更安全的藏身之处,或者……何忘忧他们的踪迹。
他迅速收拾好东西,将“斩渊”重新用兽皮缠好背紧,将“星盘”贴身收好。然后,他轻轻搬开堵门的石块,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出浅坑,没入浓雾之中。
他没有选择西方,也没有返回东方的暗河。而是依据“斩渊”警示和“星盘”那微弱的、似乎对沉骨坡更深处东北方向略有感应的银光指向,决定向东北方向,也就是沉骨坡的更高处探索。
坡地愈发陡峭,白骨堆积如山,踩上去“咔嚓”作响,在死寂的夜雾中传出老远。周云归尽量放轻脚步,挑选骨骼较少、苔藓较厚的区域行走,同时将感知提升到极致,警惕着雾中可能潜伏的任何危险。
浓雾仿佛有生命,随着他的移动而缓缓流动,时而稀薄,能勉强看清前方数丈内嶙峋的岩柱和巨大骸骨;时而浓稠如墨,将他彻底包裹,五感被压缩到极限。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骨粉味和淡淡的硫磺气息,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源自大地深处的阴冷死意。
向上攀爬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的雾气忽然剧烈翻涌起来,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同时,周云归怀中的“星盘”和背后的“斩渊”,几乎同时传来清晰的悸动!“星盘”是预警,指向翻涌的雾中;“斩渊”则传递出一丝冰冷的杀意与……淡淡的熟悉感?
周云归立刻止步,屏息凝神,伏低身体,藏在一块巨大的、不知名兽类的头骨后方,目光死死锁定前方。
浓雾被撕开,数道高矮不一、动作僵硬却迅捷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雾中走出。它们穿着与之前山洞行尸类似、但更加破烂、沾满新鲜泥污的天枢宗弟子服饰,身体青黑,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火焰。一共六具。它们似乎漫无目的地在坡上游荡,但行进的方向,隐约指向周云归刚才离开的那处岩柱浅坑!
又是行尸!而且,看其服饰和状态,似乎是新近才尸变、被某种力量驱使汇聚于此的!是之前“血怨逆空阵”爆炸的受害者?还是……刚刚遭遇不测的同门?
周云归心中一沉。这些行尸的出现,证实了那低语的警告——黑暗中的眼睛,或者说,操控这些行尸的幕后黑手,果然就在附近!而且,它们似乎对这沉骨坡,尤其是与“斩渊”有关的遗迹,有所图谋!
他握紧了手中之前渡河时捡回的兽骨拐杖,权衡着是否出手。六具行尸,以他现在的状态,正面硬拼绝无胜算。但若任由它们前往岩柱,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变故,或者……发现自己残留的气息,追踪而来。
就在他犹豫之际,那六具行尸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齐齐停下了脚步,幽绿的瞳孔转向周云归藏身的巨大头骨方向!它们抽动着鼻子,仿佛在空气中嗅探着什么,随即,发出一阵低沉的、充满贪婪与杀意的嘶吼,竟齐齐改变方向,朝着周云归藏身之处,猛扑过来!
被发现了!是“斩渊”的气息?还是自己身上残留的活人生气?
周云归暗骂一声,知道不能力敌,当机立断,转身就朝着坡上更浓的雾中冲去!同时,他反手从背后拔出“斩渊”,并未挥砍,而是将其紧紧握在手中——既然“斩渊”对这些阴邪之物有克制之效,握在手中,或许能增强自身气势,震慑追兵,或者……关键时刻保命。
果然,当他握住“斩渊”剑柄的瞬间,一股冰冷的肃杀之气自剑身传来,混合着他体内那融合了铁血杀伐之气的灵力,让他整个人的气息为之一变,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带着凛然的锋芒与煞气!身后追来的六具行尸,似乎被这股气息所慑,前冲之势明显一滞,幽绿瞳孔中闪过一丝本能的畏惧,嘶吼声也变得犹豫起来。
但仅仅一滞。随即,它们仿佛受到了更强烈的刺激或驱使,眼中绿火大盛,以更加疯狂的速度追来!浓雾被它们撞得剧烈翻滚!
周云归将“流风”身法催动到极致,在陡峭崎岖、遍布碎骨的坡地上亡命狂奔。伤势未愈,体力不支,每一次纵跃都牵扯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背后的行尸速度奇快,且不知疲倦,距离在迅速拉近!腥风已隐隐可闻!
“这样下去不行!”周云归心念急转,目光急速扫视周围。忽然,他瞥见左前方浓雾中,隐约有一个黑黢黢的、似乎是岩石崩塌形成的洞口,斜斜向下,不知通往何处。
来不及细想,他脚下一拐,朝着那洞口急冲而去!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内部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周云归没有丝毫犹豫,在行尸利爪触及后背的前一瞬,猛地低头,鱼贯钻入洞中!同时反手一剑,以“斩渊”无锋的剑脊,狠狠拍在洞口上方的岩壁上!
“轰隆!”
本就松动的岩石被他这蕴含灵力的一击震得塌下一片,大小石块混杂着泥土,轰然落下,瞬间将狭窄的洞口堵得严严实实!尘土飞扬,呛人鼻息。洞口外,传来行尸愤怒不甘的撞击和嘶吼声,但被塌方的石块阻隔,一时难以闯入。
周云归背靠冰冷潮湿的洞壁,剧烈喘息,咳出几口血沫。刚才强行发力,再次牵动了内腑伤势。但他顾不上这些,立刻警惕地打量起这个意外的容身之所。
洞口被堵,只有极其微弱的光线从石缝中透入。洞内一片漆黑,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浓的土腥味和一种……奇异的、仿佛金属生锈般的淡淡气息。他默默运转灵力,双目勉强适应黑暗,只见这是一条向下倾斜、似乎天然形成的岩石裂隙,宽窄不一,地面湿滑,洞壁长满滑腻的苔藓。不知通往何处。
暂时安全了。但也被困住了。洞口被堵,行尸在外,他必须另寻出路,或者……探索这裂隙深处。
他摸了摸怀中的“星盘”,核心银光稳定,并未对洞内深处发出强烈预警。“斩渊”也恢复了平静,只是剑身似乎比之前更“温暖”了一丝,仿佛对这里的环境并不排斥。
他略一调息,压下伤势,然后握紧“斩渊”,将“星盘”的微光控制在指尖,照亮身前尺许范围,开始小心翼翼地向裂隙深处探索。向下走了约莫十余丈,裂隙渐宽,前方隐约有微弱的、非自然的光亮传来,还有……潺潺的水声?
周云归心中一动,加快脚步。转过一个弯角,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竟是一个约莫数丈方圆的天然岩窟!岩窟一侧,有一条仅尺许宽、水流清澈的地下溪流静静流淌,溪水不知从何而来,流向何方,散发着一股清冽的灵气,与黑水泽污浊的环境格格不入。溪流旁,生长着几簇散发着微弱莹光的、形如兰草的奇异植物。而岩窟顶部,并非岩石,而是一种半透明的、仿佛水晶般的物质,隐约透下上方极其微弱的、不知来源的天光,混合着莹草的光芒,将岩窟映照得一片朦胧。
最让周云归震惊的,是岩窟中央。那里,并非空空如也,而是……整齐地摆放着数十具骸骨!
这些骸骨与坡上散乱的风化白骨截然不同。它们虽然也只剩下骨骼,但骨骼晶莹如玉,隐隐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排列整齐,仿佛保持着生前的某种阵型。每一具骸骨旁,都放着一件残破的、样式古朴的兵器——有断剑,有残枪,有损毁的盾牌,还有形状奇特的法器残片。这些兵器虽残,却依旧散发着内敛而沉重的肃杀之气,与“斩渊”的气息同源!岩窟地面上,刻画着复杂而玄奥的暗金色纹路,将这些骸骨和兵器环绕其中,形成一个庄严、肃穆、又充满悲怆气息的……集体墓穴!
这里,才是真正的“剑冢”!沉骨坡下,埋葬的上古星穹文明持剑战士的残部!而洞口那岩柱刻痕,恐怕只是一个标识或外围警戒。
周云归站在岩窟入口,屏住了呼吸,心中震撼无以复加。他能感觉到,怀中的“星盘”在微微发热,核心银光与地面上那些暗金纹路隐隐呼应。背后的“斩渊”更是轻轻颤鸣,传递出强烈的悲伤、亲切、以及……仿佛游子归乡般的复杂情绪。
“你来了。”
那苍老沙哑的低语,再次直接响彻在周云归的识海。这一次,不再飘忽,而是清晰了许多,源头似乎就在这岩窟深处。
周云归猛地抬头,望向岩窟对面。只见在那数十具金色骸骨拱卫的中心,溪流尽头,岩壁之下,盘膝坐着一道……身影?
不,那并非活人。那是一具更加高大、骨骼呈现暗金色的骸骨!它身披残破不堪、却依旧能看出昔日华美的星辰战甲,手中握着一柄仅剩剑柄和小半截剑身、通体暗金、布满裂痕的长剑,剑尖垂地。骸骨的眼眶中,没有幽火,只有两点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极其微弱的金色光点,正静静地“注视”着周云归。
正是这具暗金骸骨,发出了声音。
“星穹的余烬,战兵的碎片……你带来了‘斩渊’,也带来了……变数。”骸骨的声音缓慢而沧桑,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万古岁月的尘埃,“吾乃‘摇光’,星穹第七卫戍军团,残剑营,最后一任值守。在此,守墓三万七千载。”
摇光?第七卫戍军团?残剑营?值守?周云归心中剧震。这骸骨,竟是上古星穹文明的一位军官?在此守墓三万七千年?这是何等的执念与悲凉!
“晚辈周云归,误入此地,绝无冒犯之意。”周云归压下心中惊涛,恭敬行礼。面对这位可能是活了数万年的古老存在,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误入’?命运之弦拨动,岂有误入?”自称摇光的暗金骸骨缓缓摇头,眼眶中金色光点微微闪烁,“你能得‘斩渊’认可,身负星穹余辉,更持‘星枢盘’碎片……便是因果已定。你之到来,早在预言残篇之中。”
星枢盘?是指“星盘”吗?预言?周云归心中疑团更多。
“值守前辈,晚辈与同伴为寻找散落的‘星钥’碎片,追踪至此,遭遇‘归源’爪牙与邪阵伏击,失散重伤,流落此地。不知前辈可知其他碎片下落?亦或,我那些同伴……”周云归急切问道。
“‘归源’……爪牙……”摇光骸骨的声音陡然转冷,岩窟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地面上那些暗金纹路微微亮起,“那些污秽的蛆虫,果然还在活跃……星钥碎片……此地确有一枚,乃是当年崩碎时,最大的一块残片,被吾与袍泽以残躯与‘残剑冢’大阵封印于此,隔绝气息,免遭污染。然,三万年封印,阵力渐衰,碎片气息已有外泄,引来了那些蛆虫的窥探……你等遭遇,恐非偶然。”
果然!这里真的有一枚星钥碎片!而且是被封印的!难怪“星盘”会有感应!
“至于你的同伴……”摇光骸骨顿了顿,“‘血怨逆空阵’爆发时,空间紊乱,有数道气息被冲散至不同方位。其中两道,携有微弱的星辉反应,应当是你所说之人,落在西北方向约百里外,一处被称作‘腐星潭’的险地边缘。生死未知。其余……大多湮灭,或被污秽侵蚀,化为行尸走肉,正如洞外那些。”
何忘忧和赵长老还活着?在西北百里外的“腐星潭”?周云归心中一紧,那地方听名字就知凶险。但至少,有了下落。
“值守前辈,晚辈需前往寻我同伴,并设法取得那枚碎片,以对抗‘归源’。不知前辈可否指点路径,或……”周云归恳切道。
“碎片封印于此,乃吾与袍泽最后职责。阵力虽衰,亦非外人可擅动。且碎片被‘归源’之力侵染多年,虽经封印隔绝,戾气犹存,贸然接触,恐遭反噬,甚至被其污染。”摇光骸骨声音沉重,“至于路径……西北百里,腐星潭,乃上古战场一处空间裂隙与毒瘴结合所化绝地,内蕴大凶险。以你现今状态,十死无生。”
周云归心中一沉。但他目光依旧坚定:“纵是十死无生,亦需前往。此为承诺,亦为责任。”
摇光骸骨静静“注视”着他,眼眶中金色光点明灭不定,良久,方才缓缓道:“执念如剑,宁折不弯……倒有几分我辈风骨。罢了……”
他抬起那仅剩剑柄和小半截剑身的暗金长剑,剑尖轻轻点在地面某处暗金纹路上。
“嗡……”
整个岩窟轻轻一震!地面上的暗金纹路逐一亮起,如同被点亮的星河,光芒流转,最终汇聚向摇光骸骨身前。在那里,光影交错,缓缓凝聚出一幅清晰的光图——正是黑水泽此地方圆数百里的立体地形图!其中,清晰地标记着他们此刻所在沉骨坡下的“残剑冢”、西北方向的“腐星潭”、以及他们来时遭遇“血怨逆空阵”的山坳,还有数条弯弯曲曲、标注着不同危险等级的路径。
“此乃‘残剑冢’大阵残余之力显化的地域图,可维持一炷香。”摇光骸骨道,“通往腐星潭,有明暗三路。明路两条,皆被污秽眼线监视,且有天然险阻。唯有一条暗路,乃上古地脉裂隙所化,隐秘难寻,且内蕴地火毒障与空间乱流,但可避开大部分监视。你可由此前往。”
他剑尖一点,图中一条极其曲折、隐现红黑二色的路径亮起,标注出几个关键节点和危险。
周云归连忙凝神记忆,将每一个细节刻入脑海。
“然,此路凶险,你需恢复至少五成实力,方有生机。此地有‘净源溪’与‘莹魂草’,可助你疗伤静心。岩窟有残阵庇护,外界污秽难以察觉,你可在此调息三日。”摇光骸骨继续道,“三日后,无论恢复如何,必须离开。残阵之力即将耗尽,届时碎片气息外泄将更剧,恐引来真正恐怖之物。而且……”
他眼眶中金色光点骤然变得锐利,望向岩窟入口方向,声音带着冰冷的杀意:
“那些污秽的爪牙,已经嗅到了味道,正在强行破开入口,搜寻而来……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岩窟入口方向,隐约传来了沉闷的、仿佛重物撞击岩石的“咚咚”声,以及行尸那特有的、充满贪婪的嘶吼,正透过塌方的石缝,隐隐传来!
影魔宗,或者操控行尸的幕后黑手,已经找来了!而且,似乎察觉到了这岩窟的存在!
周云归眼神一厉,握紧了手中的“斩渊”。
三日……必须在追兵破阵而入前,尽可能恢复实力,然后杀出重围,踏上那条通往“腐星潭”的绝险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