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那年冬阳煦暖,黑子和白欧刚染呼上。校园有个习俗,凡恋爱中的男女同学都会合在一起搭伙吃饭,男女“对食”。之前黑子所住的106宿舍有8人。舍内规定每人需轮流值日一周,包括打宿舍早晚的开水。为节省晨起的紧张时间,由值勤的舍友负责给大家带早餐。抓阄定顺序,黑子排到最后一名。黑子足足享受了7周的早餐待遇,还老是抱怨菜不够吃。到了第8周,终于轮到黑子值勤。他嬉皮笑脸的跑进宿舍向众人宣布:“打今起,我脱单了,我要和白欧搭伙,大家快祝福我吧!”“啥?”舍友们傻了眼,"不信?列位请看...."黑子得意洋洋的往窗外一指:只见窗外的白欧端着饭盆,笑脸吟吟的立在绿树下向里张望。黑子借机抄起碗筷消失在一片喧骂声中。
那时的黑子与白欧,天天快活的像一对小老鼠,恨不得时刻黏在对方身上。可大白天校园内耳目众多,冬季夜晚寒风刺骨,又无闲钱去酒吧消费。寒冬腊月,校园内都没合适坐的地方。为这,黑子费了不少脑汁,终于让他发现一个绝佳去处,教学楼背面有一间地下室,是学生练柔道的场所。晚上大门紧锁,通往地下室有一大截地下台阶,可遮风避雨,还有几许融融。没有灯照,乌黑一片,再合适不过。晚上,黑子得意洋洋的把白欧拉到新大陆。终于有了一处无人打扰的场所。俩人紧紧的抱在一起,小鸟啄食般的纠缠。
突然,几束粗实的光照临头射在俩人身上。"什么人?出来!"一声断喝,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着光线隐约看到阶梯口有若干条腿在晃动。“他妈的,学生会的。”不及多想他们是怎么找到这的(估计之前早有前辈光顾)。黑子扶着颤巍巍的白欧上到地面。定睛一看,带队的是校园内出了名的教导处副主任:买买提:他身材魁梧、长相凶残、极易炸毛。学生大会基本都由他主持。此刻他很激动,大冷的天,带人满校园纠察风纪,终于出了成果。副主任气势如虹:你们在下面做甚?嗯?不要脸!"他竟一步跨到黑子面前,嘴对嘴的咆哮起来。白欧惊的肝胆欲裂,几乎站立不稳。她死死拽着黑子的胳膊,战栗的躲在身后:“我们是自由恋爱”。黑子满不在乎的回应,其实心下打定主意:大不了挨个处分。“嗯?自由恋爱?你哪个班的?”买买提一把扯下黑子胸前的学生牌,上面登记的有姓名与学号。副主任吩咐学生处的同学把二人的姓名、班级登记下来。又大义凛然道:“你们两个明天先不要上课了,去教导处听候处理。”说完又带队去逮下一对了。
白欧犹如明日要"浸猪篓"一般,哭哭啼啼:“会不会开除我们?这下完了,咋会这样?”黑子也心乱如麻:“咱俩其实也没干啥,他们都有神经病,明天再说。”说罢把白欧哄回了女生宿舍。
第二天,早操完毕后并未解散。买买提和小丑一样跃上主席台,公布昨晚的抓捕成绩。接着宣布:校园内男女不准谈恋爱、不准拉拉扯扯、不准眉来眼去、不准.....公布违反风纪名单时念到了黑子与白欧,白欧自感满操场的目光压顶而来,面颊红腾腾的恨不得钻入地缝。黑子倒是满不在乎。
集操完毕,黑子扯着白欧去了教导处,教导处主任接待了他俩。主任是一位不苟言笑的中年女性,先是声色俱厉的将俩人劈头训斥了五分钟。之后又意味深长的总结:古人言,床上小人,床下君子...黑子心中不齿:哪位古人?呸!伪君子!接着,主任又宣布了惩戒条款:凡在校园内有伤风化者,每人罚款四百元。黑子忍不住了:“我每月生活费才两百.拿什么交?谁规定的?” 主任显然没碰到胆这么肥的学生。她一愣,拍桌而起:“谁规定的,学校规定的,你们上学就干这个来了?你什么态度? ”白欧先前被吓的不轻,当听到仅是罚款后大喜,她赶紧扯过黑子,鸡叨食般:“我们认罚,认罚....”。主任厉声道:“没那么便宜,先去隔壁会议室,每人写份检查再说。”白欧扯着黑子的胳膊宛如一对情侣朝门外走去。走出门口黑子挣脱白欧的手又拐回教导室,对着主任大咧道:“主任,借支笔使使。”教导主任才把笔递给黑子就怒了:“满不在乎是吧?罚款算轻的,信不信我让你毕不了业?”黑子取笔赶紧一溜烟跑了。
好大的会议室,肃然寂静。会议室有的是白纸,黑子信手扯了几张想也不想的写了起来。写检查是黑子强项,从小写到大。甚至还帮同学代写,条件仅仅是火腿肠与方便面罢了。写检查有诀窍,既要条理分明、思路清晰、还要引今据典、言之有物。最最重要的是:黑子写的一手好字:是行书渐近狂草的独体,整篇望来头尾遥相呼应,纸面波澜壮阔,矫健不群。这般赏心悦目的“检查”都无须审视内容,单以书法就足以过关。黑子伏首才一会,就甩给白欧几页:“你的,抄上。”又过一会,黑子也完成了自己的检查,白欧还没抄完。黑子拿着三页检查直奔教导处。主任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无赖的家伙竟这么快。她想让这个狂徒多吃点苦头,以惩不恭。“这什么玩意?小学生水平,重写。”主任一目千字的翻了两下,将检查扔还黑子。黑子只得又回到会议室,他大模大样的点了支烟,把检查一字未改的重抄一遍,这回和白欧一同去了教导处。
递完检查,出了大门,黑子忍不住抱怨“四百元?这个月喝西北风啊?要交你交,我没钱。”白欧忙捂住黑子的嘴,心有余悸的四下望望:“没关系没关系,我帮你交我帮你交。”
白欧用她平日的积蓄交了这笔钱。古板严肃的班主任曹老头,专门将白欧叫到办公室,苦口婆心淳淳教导:“白欧啊!你怎么能和黑子这种被老师追着骂的学生混在一起?你跟他不一样,你是有前途滴。你想想,离家这么远,毕业后你们怎么活?有什么条件和实力在一起?这个黑子是本校有名的泼皮,他自身难保。我一大把年纪,啥没见过?就是带过的学生都当爹了。吃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我可都是为你好啊!不要一时冲动贻误终身啊!”一会会白欧就莫名其妙的眼泪汪汪。曹老头对自己的策反效果很是满意:“不要有包袱,不和他来往就可以了,回去好好学习。他要胆敢纠缠你,我就喊他家长。”白欧诺诺告退。
出了办公室,在楼下等的早已不耐的黑子"腾"的窜了出来:“曹老头都跟你说啥了?”白欧:“他说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吃这么多盐干啥?”黑子一怔。白欧翻了黑子一眼:“曹老师也是为我好,哪像你?和你在一起我老倒霉。”黑子悻悻道“哼,你适合被洗脑。”
接下来的日子,白欧和黑子依旧搅在一起,曹老头莫可奈何,索性不加理睬。对白欧的印象也大打折扣,态度变的不冷不热起来。转眼临近毕业,大家都在为毕业论文忙的焦头烂额。图书馆满是为了写论文来查找资料的学生。一篇论文从立题到查资料,再到完成起码要两周时间。黑子的“检查”功底再次派上用场,他用一周的时间,将自己与白欧的论文一气写出。结果却是替白欧捉刀的论文顺利通过,自己的论文却被驳回要求重改。黑子悻悻道:“每次给你写的都能过,自己的反倒搁浅。”白欧道:“你慢些交论文”。两天后,黑子换汤不换药的将论文章节次序打乱,重抄了一份,这回通过了。“这样也行?”黑子觉得很神奇。
未来的事情,两人很少提及,倒是白欧的成绩因为黑子而一落千丈。白欧在学习上天分并不高,属死记硬背型,每次靠着硬啃书本倒也能考出中上水平。自与黑子厮混后,哪还有心思念书?有点时间就与黑子搅和,考场全靠临时抱佛脚。
这次毕业监考不同以往,戒备森严。以往考试,还剩十分钟时,老师基本就睁只眼闭只眼了。拳大的纸团夹着风声被抛来抛去。黑子平日考试前从不复习,全凭考场偷看。偷看的手段五花八门,比起写检查的水平不逞多让。
一次英语考试,正好旁桌是个英语成绩不错的女生,她答应给黑子看答案。结果黑子一顿狂抄,竟连标点都不放过。女生有些怵了,卷面完全一样老师会找麻烦的。无法,只得在几处稍稍做了些改动。哪料女生改哪,他也改哪。考试散场后女生无奈道:“黑子呀黑子,你真够黑的,你要这么高的分干嘛?我要画只乌鸦,你也跟着画?”黑子毫不犹豫的告诉她:“画,万一是识文画鸦呢?”女生无语。
可这次毕业考试全是外校老师监考,再捣蛋的学生也不敢在毕业考试上动脑子,因为一旦被活逮,不但取消考试资格,甚至连补考资格都会被取消。舍友们这次都想看黑子笑话,以往考试前舍友们都通宵达旦的狂背,可黑子除了制造小纸条外连书都懒的翻,全班就数他的书最新,晚上就他睡的最香。凭借着偷看竟每次都有惊无险的顺利过关,舍友们内心极度不平衡。可这次监考非比寻常,常规的偷看路子显然是行不通了。
过了几日,黑子不知从哪整来一支双芯塑料笔,笔身扁平,一面有漆一面透明,笔内两根笔芯分别由黄铜包裹,可以转动。黑子将来不及背的重点题目,拿到学校附近的打印店微缩成一长溜小纸片,再裹在抽出的两根笔芯上,一头牵引一头转动。安装完毕后,可从笔的另侧透明处窥看,可藏数十道大题。监考老师做梦也想不到,在自己的眼皮子下会发生这种事。监考老师转到哪,黑子就把笔面带颜色的一面转到哪,就是再有经验的监考老师也不可能察觉。除非两位老师在同一时间,同一水平位置的分左右盯他,这种概率几乎没有。作弊手法非常逆天,悄无声息随意从容。黑子得意洋洋的呼它为“状元笔”。言下之意就是用这杆笔考状元都没问题。如此一来,黑子更是彻底的放飞自我。晚上舍友们都在抓分夺秒的狂背,黑子却睡的鼾声隆隆。舍友们百思不得其解:“嗨,就要考试了,你装什么大尾巴?不复习,想一辈子留校?”黑子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你们就甭替古人担忧了,吉人自有天像。”
大考期间,黑子凭借着这支"状元笔"有如神助,接连的几场考试,一路过关斩将,轻松应对。相比下白欧的处境就很狼狈了,她全靠通宵硬背。明天考什么,晚上就背什么,几天下来就形骸槁枯,憔悴不堪。白欧估计自己有一门没过,但难度不大,补考应该可以过。
黑子最后还是栽在了“民法”上。民法没重点没范围,抽题随意性很大,每年的毕业考试,无数平日成绩优秀的学生都败在民法上。不把这本书来来回回看个几十上百遍休想考过。它是所有科目里最厚的一本书,想细细研读几十遍,谈何容易?书内任何细微条款都可能会是出题内容。除了苦背硬记,还需“运气”加持,所以这门是每年补考人数最多的一科。至今还有许多离校的前辈们,因为民法挂科而始终未能拿到毕业证。所以,平日里再牛皮哄哄的学生对民法都颤颤栗栗。每年的补考率竟能高达百分之五十,难度可想而知。这门功课也成了这所大学的镇校之宝。想拿上毕业证出去?可以,但必须和少林寺的和尚一样,闯过“十八铜人巷"方可还俗!”属于易进难出的一所学校。
黑子傻了眼,这么没边没际的一本厚书怎么抄?就是再给几枝"状元笔"也不够使!结果黑子和白欧双双“扑街”在这门"民法"上。毕业前还有一次补考机会,及格的同学喜笑颜开的等着拿毕业证。没及格的同学作再次疯狂的最后一博,期望把握最后的补考机会。校园里满是补考的大军在复习,又一轮新的复习狂潮开始了。补考的同学,一个个熬的眼珠布满血丝,嘴里念念有词的在校园内渡来渡去,类似走火入魔。
白欧有两门挂科,民法与法理。她沮丧到了极点,长这么大还从没补考过。要是拿不到毕业证怎么跟父母交代?黑子安慰她:不是还有补考嘛!到时甭管会不会,把卷子填满了再说.....“滚!”白欧看到黑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扭身也加入了复考大军,不再与黑子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