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第一章 皮鞋“炮弹”
书名:随波逐流的枯枝 作者:伊石 本章字数:2982字 发布时间:2026-05-07

    这个城市的黄昏总是这样凄美。几许泛红的浮云,缠着一轮恋恋不舍的夕阳,将这春季的万物染成一片彩红,似绝别的残阳带走赐予大地的任何一丝光亮。        

    夜幕前的天空是拥挤的,白日里飘散在各处的云彩都变了颜色,向天边涌去。青色叠着黄色又叠着红色,色彩斑斓的堆积一处。余光在天际处悲凉又无奈的收拢着残色,鸟儿要赶在天黑前奋力的投林奔巢。

    林间孤寂处有一死树,不知年几不知何由,只落得个皮枯枝尽,仅剩一段枯枝倔强的力指苍穹。树叉却有一巢,裸于表外,无能避风,亦不遮雨。巢居一鸟,环枝盈盈,切耳声啼,悲鸣莫状!飞奔昼里,斜阳幕归。不离不弃,不偶不群。却道春风吹尽时,不见绿枝又抽芽!


    “嗖”的一声,家属院六楼的窗台上,飞出一双崭新的男式皮鞋。分前后落在楼前的小树林里。不一会楼下就闪出一位个头中等,身材清瘦的男士。他穿着拖鞋,身手敏捷的窜进树林,猎犬般的进行搜索。不一会,就穿着“着陆”的皮鞋悠哉的出了林子。他抬头望望六楼已紧闭的窗扉,试汗定神,摇摇头向外走去。                               

    李黑子,三十而立之年,外贸公司上班。属于忧忧不得志,又满腹牢骚的那种"鸵鸟男人"。工作多年,收入寥寥,存款为零。他的妻子:白欧,祖籍云南、彝族(飞鞋由她亲手发射)。与他曾是大学同学兼同桌,法律专业。毕业后双双留在了这座北方城市:乌市。白欧现在郊区的一家物流公司上班,岗位小出纳,由于路途太远,只能在每周的三、六回来,天一亮就得像兔子一样跳上单位的班车。私体老板为了节约成本,已把员工精简到最低,3.6便是精简后的产物。白欧自是不甘,可换工作又没那么合适的。回来次数虽少,毕竟待遇不错,习惯成自然,也就这么将就了。

    与所有家庭一样,激情过后便是噩梦,往昔娇小可人的妻子早已化作河东悍狮,大学毕业后,白欧因了黑子放弃了远在外地的优渥环境。义无反顾的与黑子结了婚,留在了这座西部城市。

    这次"飞鞋事件"说不上是谁引发的,起因是这样:白欧的单位为安抚员工情绪,暂时在周3.6的基础上,又开放了周四,这样一来,打乱了黑子的半单身节奏。自从妻进了这个单位,开始自己还真不习惯,慢慢的觉着也还不错。据科学研究,男女长期厮混,会彼此憎恶。在屎尿屁的加持下,对心灵伤害极大,直至多巴胺不再分泌。这种麻木不可抗力,亦人天性。单位的3.6合理延长了审美保质期,暗符人性与天道。隔几日(2声),无论生理、心理都恰恰好,顿顿肥肉高汤任谁也架不住。食欲一样,啥欲都一样,所谓"食乃性也",不单指不可缺,更有调剂的意味。
    黑子这个年龄段的男人,不是不思进取的瞎玩,就是诚惶诚恐的奔波生计。大学毕业后,几番的求职历程,心高气傲早被阉割。偶也想起当年曾激扬文字、挥斥方遒,如今却化身花花世界一俗男。哲学思索在当下的社会早已格格不入,既然都俗男了,那就俗透吧,已婚并不妨碍他谈恋爱。他常去酒吧或KTV放浪形骸,酷爱“相聚无淑女”的小酒吧,更爱男男女女搅合在一起的KTV。

   山瑞是黑子的大学同学,大学时就整日一起鬼混,是毕业后为数不多,还能继续交往的同学。他是公务员,外头还有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色收入。未婚,人品随意,形象风流倜傥,高大威猛。平日很得广大女性朋友的青睐,属抢手玩意。闲暇经常约黑子去酒吧小坐。周四,山瑞早早来了电话,说是新近开了家"彩虹吧"。环境不俗,晚上一道坐坐? 黑子欣然应允。没想天未擦黑,白欧就像毒蘑菇一样冒了出来。黑子没一点心理准备:3.6变成346?他“叽叽歪歪”编了若干个非常扯蛋的外出理由。白欧本就对3.6耿耿于怀,加之也嗅到黑子可疑的蛛丝马迹,自是连声狂吠,跟着天威骤临:“这么着急出门?可不能迟到喽!给老爷备鞋....接着,黑子的“靴子”就似炮弹般被发射出去。

    黑子既懊悔当年一时冲动,又气恼白欧的暴戾。全无温柔贤惠之态。彝族血性让她的言行处事根本不计后果。焦躁乱窜的脾性与大学时判若两人,变的愚昧执拗。黑子的忍耐也在无休止的争执中消失殆尽,“容忍”的“刹车片”早已无物可磨。些许琐事都能引发唇枪舌剑、恶语相加。"体面"在二人之间实属多余。黑子曾不懈尝试与她分手。结果是:她比他还要执着、顽固、甚至更加疯狂。使得黑子不寒而栗。他是狠,可架不住白欧不要命的固守。无数次的伤痕累累,无数次的体无完肤。身心俱疲的黑子终于退缩:认命吧!

    出了小区,黑子拦车前往"彩虹吧"。此处环境果然别致,画面黑白色调。入口处,抱着吉他的列侬在墙上直视来宾,弥漫着摇滚气息。橘色光线将坐台照射的幽冷神秘,一曲Bryan Adams的I'IIAAdamsdIWays Be Right There轻环四周,抚慰着散坐在角落里默默不语的客人。可能才开张吧,引台小妹热情似火。

    山瑞闲坐辟角,游目肆走。桌上摆着两扎啤酒。黑子一屁股落坐,抄起跟前的一扎冰啤,咕咚咕咚一口而尽。每次与白欧火拼后,他就习惯大口饮酒,类似解药。山瑞深沉道:“看来适才又是一场恶仗”,黑子没好气:“托您的福”。“嗯!干喝没劲,待我召个美女前来侍奉,让你鉴赏一下。”山瑞开始拨打电话。果然,十几分钟后,一位穿着入时的女子东窥西望的寻进来,山瑞站起夸张的和她打声招呼。待近前,在山瑞的介绍下,黑子与她颔首示意,方才落座。黑子细细将女子端详一番:个子不高、身材丰腴、齐眉秀发、肤色白净、五官也还周正。“去掉个最高分,再减去个最低分:79.9分。不能再高了”,黑子心里默默嘀咕。她叫娴雨,娴雨很放的开,一点不因为桌上多了黑子而拘束。虽非风尘女子,却也见过些世面。闲扯一阵,山瑞指着黑子对娴雨说:“大学同学,都三十了,不知道咋混的,混的连对象都没有,有合适的给介绍一个。”黑子脸上讪笑:“咳...混的不好。”哦?"娴雨老练的燃了支烟,饶有兴致的看向黑子:“不会吧?看你朋友也一表人才嘛!谁这么有眼无珠呀?”山瑞道:“都是啤酒爱好者,以后可以多切磋。” “必须的必...”黑子赶紧问娴雨要过手机号码:“脱单就靠您了!”

    三人插科打诨,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李黑子外貌并不出众,自小黝黑,乳名黑蛋。与英俊高大不沾边,却也不招人厌。托尔斯泰说过“女人往往会爱上相貌平平的男人”,黑子就是那种相貌平平的男人。他与山瑞是两种类型, 山瑞对女性的杀伤力呈面状、跨越种族的那种.....除了物种他啥都能跨,兼容性极强。黑子对他这身本事十分推崇。山瑞的心得、名句很多,他曾说:"千万别把精力都耗在一个妹子身上。和钓鱼一样,想把鱼端上餐桌,学问很多。诱饵、水流、线长、时差、环境、天气等等等....任何一个细微的疏忽都会左右鱼的结局。“河水清清,鱼儿涟涟,过江之鲫任君垂钓。一个岸上,一个水中....孰人孰鱼就看各自功力了。”说的黑子啧啧不已,心向往之:“汝优势尽矣!何止钓鱼?简直是在抛网。”

    “拍卖员、独身、大龄优品、经济一般、学历一般、长相一般、酒量一般...就叫你“一般”吧!”从酒吧出来,黑子行在归途,心中暗忖。他把娴雨的名字备注为“一般”。以防白欧的猝然查验,最近她老是翻看自己的手机。

    进了家门,一片漆黑,妻卷缩在沙发上睡了。黑子蹑手蹑脚的洗漱完毕,上床躺去。他厌倦了这种冷战,步入三十的男人还前途渺茫,很难想象今后的事业会有转机。多年的坎坷早已磨的他心志全无,眼下的婚姻又如此不堪。黑子不禁感到怅惘。自己却无力结束这场早已没了任何意义的婚姻。这意味着自己的后半生,将永远和这个心绪癫狂的疯女人,绑在一起......

    回忆与白欧有过的青葱岁月,曾经的真挚和如今的一地破碎。真挚与破碎都是真实与现实,当年的双向奔赴换来如今的一地烟蒂.......梦里花落知多少,黑子又梦回旧地,梦回到了韶华岁月和那个温婉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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