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资本交锋，步步惊心
推开日内瓦四季酒店宴会厅那扇沉重的胡桃木大门，扑面而来的是一种混杂了昂贵雪茄、顶级单麦威士忌和高级冷气调和而成的“金钱味”。
水晶吊灯的碎光在香槟杯边缘跳跃，晃得人眼晕。
郭漫抚平了月白色旗袍领口的一丝褶皱，指尖触碰到温润的丝绸，那股凉意让她原本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她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那一丝极不和谐的目光。
在会场东南角的真皮沙发区，几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正围坐在一起。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大约五十出头，正是烈风资本的代表王董。
他手里摇晃着半杯琥珀色的液体，正跟身边几个胸前挂着国际酒业巨头标志的代表低声耳语。
王董的视线越过人群，在郭漫身上停顿了半秒，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位成功的企业家，倒像是古董商人盯着一件尚未标价的稀世珍宝，贪婪中带着志在必得的算计。
郭漫眼角余光扫过自家“郭玉春”的展位，那里摆放着几瓶样酒，在这一众标签花哨的洋酒中，素净得像是一株开在废墟里的白莲。
“郭总，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比那篇占据了《品鉴》杂志封面的报道还要光彩夺目。”王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过了人群，端着酒杯悄然出现在郭漫侧后方。
郭漫转身，脸上挂起那种标准到挑不出错的社交微笑：“王董过誉了，不过是借了老祖宗的余荫，小打小闹罢了。”
“郭总太谦虚了，能把一款桂花酒卖到让约翰逊主席都赞不绝口，这可不是‘小打小闹’能解释的。”王董抿了一口酒，状似无意地靠近了一步，压低声音道，“说实话，圈子里都在传，郭总手里那份《郭氏草木酿》是能点石成金的秘方。烈风资本一向对这种‘有故事、有底蕴’的品牌非常感兴趣。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郭玉春现在的股权结构，是不是还有优化的空间？如果能有国际资本的背书，那上市之路可就不是快马加鞭，而是直接坐火箭了。”
郭漫听着这番话，心里冷笑。
这老狐狸尾巴藏得真够深，一张口就要咬股权。
她仿佛能听见对方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明着是送资源，暗里怕是连她老宅里的那口酒瓮都想打包运走。
“上市确实是很多企业的终点，但对郭玉春来说，传承才是起点。”郭漫不慌不忙地从手包里抽出一份折叠精美的小册子，那是她出国前特意准备的，“王董可能还没听说，就在上周，我们已经和国内的非遗保护基金会以及几项乡村振兴重点项目签署了长达二十年的战略合作。”
她修长的手指指过册子上的红头文件缩印件，语气淡然却透着一股硬气：“郭玉春目前产出的每一滴酒，都关联着三千名老农的生计和国家非遗文化的数字化保护。这品牌价值，早就跟国家战略死死绑定在一起了。资本的‘优化’我们当然欢迎，但如果涉及股权变更，那可能得先去跟文化部打个报告。”
王董那张纵横商场多年的老脸僵了瞬秒。
他显然没料到郭漫会玩这一手“借力打力”，直接把一个商业品牌拔高到了民族文化的高度。
这哪是谈生意，这简直是在给他贴“干涉非遗”的标签。
“呵呵，郭总真是深谋远虑，受教了。”王董干笑两声，眼神却冷了几分，找了个借口转身隐入人群。
沙龙结束时，外面已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沈辞靠在保姆车边，黑色的风衣领口立起，挡住了半张脸，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的蓝光。
见郭漫出来，他随手递过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顺便把平板塞进她怀里。
“看一眼，刚弄到的热乎货。”沈辞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熬了几个大夜，“烈风资本最近在东南亚的动作，简直就是蝗虫过境。”
郭漫坐进车里，借着微弱的车内顶灯快速滑动屏幕。
报告显示，烈风资本在过去两年里，利用复杂的离岸公司架构，先后收购了泰国、越南的三家百年老字号酒坊。
手段如出一辙：先溢价收购，然后以“技术升级”为名拆解核心酿造线，最后品牌因“经营不善”被束之高阁，而核心配方却离奇出现在了奥斯汀集团的新品研发单上。
“这哪是投资，这是拆迁队吧。”郭漫看着那些老牌坊最后变成废墟的照片，指尖微微发凉。
“还有更精彩的。”沈辞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一划，跳出一张模糊的合影，“这张照片是韩锐还没进去前，在公海游轮上拍的。角落里那个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的人，就是烈风资本在亚洲区的首席执行官。漫姐，韩锐背后的那根线，现在算是拽住一头了。”
郭漫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韩锐那张卑劣的脸，以及他在狱中吐出的那些含糊其辞的“大人物”。
原来，那不只是个人的背叛，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猎。
“既然他们想玩大的，那咱们就加点杠杆。”郭漫睁开眼，眼神里已经没了温婉，只剩下利刃般的清明。
翌日清晨，约翰逊主席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斜射进来。
郭漫坐在他对面，桌上没有摆放商业计划书，只有一张小小的、散发着淡淡草木香气的宣纸折页。
“主席先生，我无意干涉联盟的自由贸易原则。”郭漫的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掷地有声，“但我必须提醒您，郭玉春不仅仅是一家酒厂。如果这种以‘文化交流’为名的掠夺性投资在联盟内部蔓延，那么今天消失的是东南亚的米酒，明天可能就是法兰西的红酒，后天呢？”
她没有直接提烈风资本的名字，只是将那份关于东南亚酒厂惨遭拆解的技术报告，混杂在郭玉春的“文化保护白皮书”里递了过去。
约翰逊主席戴上花镜，越看脸色越沉。
他这种老派的酒业大亨，最痛恨的就是资本对技艺的践踏。
当他看到那张显示核心技术流失的数据图表时，紧皱的眉心简直能夹死苍蝇。
“郭女士，你提供的这些信息，非常及时。”约翰逊放下报告，看向郭漫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郑重，“国际酒业联盟需要的，是像你这样有敬畏心的传承者，而不是那些只会在财报上抹杀历史的投机客。关于理事会内部某些势力的‘投资倾向’，我会启动专项审计。”
走出联盟总部大楼时，郭漫接到了张明律师的电话。
“郭总，国内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您确定要在例行会议上直接发难吗？如果是反垄断诉讼的话，咱们现在的证据链虽然能自洽，但毕竟对方体量太大……”
“不，张律。”郭漫停下脚步，看着广场喷泉中飞溅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破碎的虹光，“反垄断诉讼是最后的杀招，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
她挂断电话，看着不远处正朝她走来的沈辞，对方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会议日程，上面赫然标注着：国际酒业联盟理事会年度闭门会议，时间——明早九点。
她在那张日程表上，轻轻划了一个圈。
风从湖面吹来，带着冬日的凛冽。
郭漫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一点宁静。
而明天的会场，将不再只有酒香，还会有一场不见血的短兵相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