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层排位赛赛程过半,中央擂台广场早已不复初期的温和氛围。
日光高悬,炙烤着整片赛场,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气与躁动的灵气。轰鸣不绝的灵力碰撞、兵刃交击的脆响、落败者的闷哼、胜利者的狞笑,交织成一片喧嚣刺耳的乐章。
此刻的擂台,早已不再是单纯切磋比试、角逐名次的场地。
在拍卖岛这套根深蒂固的养蛊规则之下,这里是底层耗材互相倾轧、骨肉相残的修罗炼狱。
名次,绑定着后续拍卖会的入场资格;排位高低,直接决定竞拍积分的多寡;哪怕是中游的微小位次差距,都意味着能否抢到一枚稀缺丹药、一卷低阶功法,甚至是一次外出诸天取材的优质任务名额。
资源面前,道义不堪一击;机缘之下,人人不择手段。
再也没有所谓点到为止的切磋,场上每一场对决,都充斥着阴狠暗算、违规偷袭、废人根基的狠辣招式。
一处侧方演武台上,两支新晋修士小队正激烈交锋。明明是同辈角逐,下手却极尽歹毒,一人假意败退引诱对手追击,同伴暗中凝聚阴毒术法,背后突袭,直轰后心经脉;另一侧,同为无派系依附的散修小队,为了挤掉对方的排位名次,赛前暗中下毒,扰乱对手灵力运转,上场之后顺势碾压,毫不留情。
赛场四周的看台之上,各大老牌派系的嫡系子弟冷眼围观,嘴角挂着轻蔑的笑意。他们背靠中层管事,自带资源倾斜与排位偏袒,根本无需这般拼死搏命,只待后半程轻松上场,便可坐收渔利,收割靠前名次。
偶尔有独行天才横穿赛场,眼神冰冷,步履匆匆。有人为了规避强敌,刻意恶意挑衅弱小修士,逼迫对方主动认输;也有心性阴邪之辈,暗中结党,专门围堵单打独斗的修士,以威逼利诱、拳脚胁迫的方式,掠夺对方的排位积分。
整座擂台广场,人心险恶,恶意横生,放眼望去,尽是为资源疯狂红眼的耗材众生。
凌衍、苏沐、陈舟三人缩在赛场最偏僻的角落,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三道不起眼的阴影。
往日里只有心底猜忌带来的内忧,如今身处这片全员互害的修罗场,外部的压迫与暗算危机,扑面而来。
他们本就排位中游,状态不稳,心境常年被对林彻的忌惮束缚,锋芒尽敛,低调蛰伏。可即便如此,依旧难逃被旁人盯上的命运。
不远处,一支依附中型派系的三人小队,目光早已死死锁定了他们。
那小队三人面带阴翳,眼神打量着凌衍一行人,低声密谋:
“那三个就是同期晋升的散修,战绩平平,状态看着极差,心神恍惚,正是最好捏的软柿子。”
“中游排位最是拥挤,多挤掉一个人,我们就能往前再升三名,后续拍卖会积分又能多上不少。”
“等下抽签若是遇上,直接下狠手,废掉一人根基,让他们彻底无缘后续赛程;就算遇不上,赛后也可半路围堵,逼他们主动放弃剩余比试。”
阴冷的低语断断续续飘来,一字一句落入三人耳中。
苏沐身形微微一僵,眉头骤然紧锁,心底瞬间涌上一股寒意:“他们盯上我们了。”
陈舟手握短刃,指节紧绷,眼底掠过一丝冷厉,却又不得不强行压下。他深知,如今的他们,根本没有资本与人正面抗衡,内有把柄隐患,外有强敌环伺,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凌衍眸光沉凝,缓缓摇头,声音压得极低:“别冲动。如今赛场之内到处都是算计,不止是我们,所有人都在互相针对。我们只是万千被觊觎的耗材之一,绝非特例。”
他目光缓缓扫过整片擂台广场,入目皆是互相提防、彼此算计的身影。
有人假意交好,实则暗藏杀机;有人并肩观战,心底却在盘算如何利用对方当做踏脚石;有人刚刚落败离场,转头就暗中筹划,截杀返程的胜利者,掠夺对方的排位成果。
拍卖岛从不会偏袒任何一人,这里的规则从来简单又残酷:众生皆蛊,耗材相食,优胜劣汰,弱肉强食。
而他们这些拼命争夺名次、争抢积分、只为博取一点竞拍资格的底层修士,从头到尾,都只是这座岛屿最廉价的养料。
一念至此,凌衍心底莫名涌上一丝冰凉的通透。
他们拼尽全力厮杀争夺,哪怕侥幸拿到不错名次,换取微薄积分,得以参与岛内拍卖会;哪怕日后有幸被选中,外派前往诸天万界的绝境险地,搜集天材地宝、远古奇材、异兽精血。
可这些用血汗、性命换来的一切,从来都不属于自己。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掌控着所有资源的流向。所有耗材外出取材所得的珍稀宝物,最终都会被岛上隐秘的顶层势力统一收缴、提纯炼化,最终炼成诸天万界人人疯狂争抢的无上至宝。
而他们这些奔波劳碌、浴血拼搏的修士,要么沦为采集资源的工具,要么天资出众者被暗中盯上,日后沦为活体鼎炉、神魂傀儡;资质平庸者,耗尽本源与精血之后,最终枯槁而亡,尸骨化作岛内一丝微薄灵气,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会被慢慢抹去。
这是一层深埋在拍卖岛最深处,从未有底层修士知晓的终极隐秘。
“看那边。”苏沐忽然抬手,指向赛场最高处的悬空阁楼。
那座阁楼隐匿在云层边缘,平日里极少有人留意。此刻隐约能看到几道身着华服、气息深不可测的身影,凭栏俯瞰整片擂台修罗场。他们神情淡漠,眼神冰冷,如同世人观赏笼中斗兽一般,漠然看着下方无数修士互相残杀、疯狂倾轧。
这些,便是拍卖岛的中层管事、各方镇使,是执行规则、统筹资源的中间阶层。
而在他们之上,还有更为隐秘的诸天灵主殿。
灵主殿之内,执掌炼化之术的灵主,静静等候着源源不断回流的诸天资源与修士本源。无数耗材拼死带回的奇珍异宝,在这里被熔炼提纯;无数天才修士的精纯精血、坚韧神魂,在这里被淬炼加工,最终一件件惊艳诸天、万宗争抢的至宝,就此诞生。
流出岛外,便是人人趋之若鹜的无上机缘;
光鲜背后,却是万千底层耗材尸骨堆砌的血腥根基。
凌衍三人望着那座高悬云端的阁楼,心底寒意彻骨。
他们终于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自己日复一日的挣扎、猜忌、隐忍、拼搏,仿佛从一开始就毫无意义。所有人都在为了虚无的机缘互相残杀,却不知道,大家都是别人精心饲养的养料,都是被安排好的炼制原料。
就在这时,赛场之中又一场对决落幕。
一名孤身作战的独行天才艰难取胜,满身伤痕,刚走下擂台,就被三支早有预谋的小队当场围堵。威逼、恐吓、利诱轮番上演,逼迫他交出本次排位的积分,主动放弃后续所有比试。
那名天才不甘怒吼,奋力反抗,可寡不敌众,最终被打成重伤,狼狈离场,满心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这一幕,看得在场无数修士习以为常,无人出手相助,无人心生怜悯。
在这座拍卖岛,同情是最奢侈的东西,善良是最致命的软肋。
庭院虚空、赛场云层之上,无处不在的无痕监控依旧静默运转。
暗卫隐匿在阴影之中,冰冷的光幕收录着赛场内所有的厮杀、暗算、威逼、掠夺;记录着每一名修士的贪婪、恶意、不甘、绝望;也清晰刻录着凌衍三人眼底悄然滋生的迷茫、通透与深层寒意。
一条条讯息分门别类,源源不断汇入情报大殿的绝密档案,再层层上报,最终归入灵主殿的统计名册。
每一个人的心性、天资、战力、执念,都被精准标注,既是监控记录,也是未来筛选炼制材料、活体鼎炉的备选清单。
悬空阁楼内,一名白衣管事淡淡开口,语气毫无波澜,带着俯瞰众生的漠然:
“排位赛过半,天才损耗率达标,近期可分批遴选外派任务人员,送往诸天各界取材。资源回流之后,统一送入灵主殿炼化,新一轮至宝炼制,便可开启。”
身旁其余高层纷纷颔首,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于他们而言,下方那些拼命厮杀的鲜活生命,不过是可供调配、随意消耗的蛊虫与养料而已。
赛场角落,凌衍三人默默收回目光,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深深的无力与晦暗。
外部,擂台修罗场恶意丛生,暗算与压迫无处不在,人人为资源疯狂厮杀;
内部,心底猜忌难平,把柄缠身,日夜心神煎熬;
更有一层深埋天地的终极宿命,早已将所有人的命运牢牢锁定。
他们以为自己在争夺机缘、掌控前路;
殊不知,从上岛的那一刻起,便早已沦为笼中蛊、炉中料。
擂台的厮杀还在继续,耗材的挣扎从未停止。
明面上,排位争夺愈演愈烈;
暗地里,资源收割、本源炼化、顶层布局,早已有条不紊,悄然运转。
而这场笼罩诸天的巨大骗局,这场以亿万耗材血肉铸就至宝的残酷游戏,才仅仅展露了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