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悄悄叹了口气,张彩艳面上却仍在强装镇定:“你说说看,你这后生能有什么难处,今天你要是能说出个道理来,我们姐妹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严肃扫了一眼大厅里这群一脸义愤填膺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缓缓走到墙角那个标注着张彩艳名字的纸箱旁,挑出两串递到张彩艳面前:“彩艳姐,你自己看看,这就是你做出来的活计。”
张彩艳伸手接过串珠一瞧,脸色顿时就有些难看,可她依旧辩解道:“小严,你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应该知道这活儿一多,谁能保证每一件都跟绣花似的?有那么一两件做得粗糙些不是人之常情嘛!大家没日没夜地赶工,都挺辛苦的,你就不能多担待点?”
“人之常情?”严肃似笑非笑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眼神里满是不屑地反问道,“那彩艳姐,我倒想问问你,芳姐做的活,良品率怎么就那么高?”
张彩艳被问得一噎,下意识地开口辩解:“那、那不一样,小芳她手巧,做活细致,本来就比我们做得好……”
“对嘛!”没等张彩艳说完,严肃立刻打断了她的话,“既然你们自己都承认做出来的活儿质量没人家好,那我给你们降价,不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吗?质量不一样,工价自然不能一样,这道理彩艳姐应该比我懂吧?”
“那不一样!”张彩艳顿时有些急了。
“哪不一样?”严肃挑了挑眉,步步紧逼,“难不成你们做的跟芳姐做的不是同一种串珠?”
“我……”张彩艳被问得眼神有些闪躲,支支吾吾半天了才憋出一句:“那我们干的活还不是一样多吗?”
“是吗?”严肃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
他先扫了张彩艳一眼,又看了看在场的其他女人,接着不紧不慢地念了起来:“张彩艳,十天,做串珠三百二十六串,其中不合格串珠四十二串;李桂兰,十天,做串珠三百串,不合格串珠三十五串;王秀莲,十天,做串珠二百八十八串,不合格串珠三十八串……”
他一字一句地报出了每个人的做工天数、串珠数量,还有不合格的数量,在场的女人们脸色一个个都沉了下来,没人再敢出声反驳。
念完最后一个人的,严肃合上笔记本,目光重新落回张彩艳身上:“郑芳,同样是十天,人家做了四百五十三串串珠,不合格的只有八串。彩艳姐,这些可都是你们自己报上来的数字,你还要说不一样吗?”
事实就摆在眼前,容不得丝毫狡辩,张彩艳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紧紧抿着嘴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严老板,话虽这么说,但我们姐妹几个也都是靠这手艺吃饭的,你如果执意要降价,那这活,我们怕是没法再做下去了。”
严肃闻言,一脸不屑地瞥了她一眼:“跟我玩儿混的?没事!你们也别拿不干了来要挟我,我不吃这一套。照着我给的价格,把之前的工钱结了,你们爱回哪回哪,我绝不拦着!小爷我就不信了,我拿着钱,还找不到干活的人?”
张彩艳被严肃怼得哑口无言,心里又气又急,可又无可奈何。
沉吟了片刻,她压下心里的怒火,语气缓和了几分说道:“严老板,话可不能说得这么满。如果我们真的不做了,你再重新找人,可是会耽误了工期的,到时候损失的还不是你自己!”
严肃闻言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先是哈哈大笑起来,可笑声仅仅持续了几秒便戛然而止。
转瞬之间,严肃脸上的笑意又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阴沉:“忘了告诉你,这是我自家的活,想多久做完就多久做完,就算耽误几天,也损失不了什么。倒是你们,别拿工期来要挟我,识相的就按着我给的价格结工钱,愿意接着做就好好做,不愿意做的现在就可以走,我绝不挽留!”
话聊到这,双方算是彻底谈崩了。
张彩艳嚯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阴阳怪气地说道:“既然严老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我们也不用在这热脸贴人冷屁股,这活,我们不做了!”
严肃脸上重新又露出了笑容,他把手里的笔记本放在桌上:“行,不做就不做,买卖不成仁义在。你们每个人都对对看,没问题的话,明天我就把钱送到芳姐这儿来!”
张彩艳看着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重重地哼了一声:“谁稀罕你那三瓜俩枣!”说罢,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其他几个女人见状,也纷纷站起身,跟着张彩艳往外走。
严肃则全程笑眯眯地站在原地,还朝着她们的背影摆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严肃倒是不急不躁,可一旁的郑芳却急坏了。
她连忙上前拉住一个跟自己相熟的姐妹,语气急切地劝道:“铁梅姐,有话好好说啊,别这么冲动。”
周铁梅一脸不耐烦甩开郑芳的手,头也不回地踏步走出了门。
郑芳不肯放弃,又连忙拉住另一个正要出门的女人:“维维,你赶紧帮我劝劝大家,别就这么走了啊!”
维维停下脚步,回头狠狠瞥了严肃一眼,见他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德性,不由得咬牙骂道:“呸!奸商!就知道压榨我们这些老实人!”骂完之后,也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郑芳看着一个个远去的身影,拦也拦不住,脸上满是无奈。
她转过身,苦着脸说道:“老板,你把她们都得罪光了,我以后还怎么跟这些街坊邻居相处啊?”
等最后一个女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严肃才慢悠悠地收起脸上的笑容说道:“芳姐,你知道......”
严肃随口点了几个人的名字,又问道:“你知道她们几家的具体地址吧?”
郑芳虽然一脸疑惑,但还是如实说了出来。
听完地址,严肃笑着安慰她:“芳姐,你别担心,这事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郑芳满脸疑惑眨了眨眼睛,她是实在不知道,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了好几岁的小男孩到底有什么办法能搞定这群难缠的女人。
而严肃的办法其实很简单,核心就八个字:拉拢一批,打压一批。
今天带头跳出来挑事的几个人,很明显就是他要杀鸡儆猴的对象,杀了这几个刺儿头的锐气,其他人自然不敢再轻易闹事;而他刚刚随口点到名字的那几个女人,则是他观察之后觉得,大概率是被张彩艳等人裹挟、心里其实不愿闹事的。
他打算给这批被裹挟的人开出一个略高于现在他给张彩艳她们的工价,但又要明显低于郑芳。这样一来,大概率就能拉拢这群摇摆不定的人。
《论语·季氏第十六》中说过“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看着曾经跟自己一起干活的人,现在却能拿到比自己更高的工钱,张彩艳她们必然会心有不甘;到时候就只有两条给她们选,要么低头服软回来干活,要么彻底退出,无论哪种结果都合他的心意。
维维有一句话说的没错,严肃骨子里就是个奸商。
别看他刚刚在张彩艳面前大言不惭地说什么不怕耽误工期,可实际上,姜迎爸爸早就跟他交代过,这批串珠急着要,而且越快越好。
一边是不能耽误的工期,一边又想多赚点钱,两头都要顾,严肃自然就把主意打到了这些普通劳动人民身上。他算准了这些女人大多要靠这份活计补贴家用,也算准了她们之间的人心隔阂,才敢这么步步紧逼、游刃有余。
这也没办法,说到底还是她们自己不争气。手艺不如郑芳还想拿着一样的工价,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