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品鉴会,暗藏汹涌
真正的较量,或许将从那里,悄然拉开帷幕。
那张烫金请柬,在郭漫手中轻若无物,却又重逾千钧。
它不像博览会的邀请函那样明目张胆地摆明车马,而是以“国际名酒品鉴沙龙”的雅致名头,静静躺在她的专属邮箱里。
李总作为国内酿酒协会的会长,德高望重,这样的私人邀约,自然是身份的象征,也是更深层次博弈的开端。
郭漫没有立刻回复,她只是将请柬的内容在脑海中反复咀嚼。
品鉴沙龙,往往意味着更近距离的接触,更直接的试探,也可能,是更隐蔽的陷阱。
她轻呼一口气,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划过,屏幕映出她沉静如水的眼眸。
战袍,该准备了。
翌日傍晚,华灯初上,江城的夜幕被霓虹点缀得流光溢彩。
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缓缓驶入市中心一处古色古香的园林式会所。
这是李总的私人会所,不对外开放,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能被请到这里,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郭漫身着一袭改良款的墨绿色丝绒旗袍,旗袍的盘扣是古朴的玉石,裁剪合体,将她清瘦却不失力量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
她没有选择张扬的配饰,只在耳畔坠着一对小巧的翡翠耳钉,温润的光泽与旗袍的色泽相得益彰。
她踩着一双同色系的高跟鞋,每一步都走得从容而自信。
这身行头,是沈辞连夜根据她的气质和活动性质量身打造的,他说:“漫姐,你往那里一站,就是行走的文化符号,是故事。”
会所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各种酒液混合的醇厚气息。
几盏宫灯悬挂在回廊上,光线柔和,营造出一种私密而又典雅的氛围。
郭漫甫一踏入正厅,便感到数十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她泰然自若,目光扫过,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都是国内酿酒界的泰斗和知名酒企的负责人。
李总站在厅堂中央,正与几位老者谈笑风生。
他一见郭漫,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哎呀,郭总,您可算是来了!老夫盼星星盼月亮,就等着您的郭玉春呢。”他语气亲切,一把握住郭漫的手,掌心温厚。
“李总言重了,漫漫初来乍到,能得您垂青,实属荣幸。”郭漫微微一笑,不卑不亢,礼数周全。
李总领着她穿过人群,来到一处相对清净的品鉴区。
这里摆放着几张檀木长桌,桌上整齐地码放着数十款国内外名酒,流光溢彩的酒瓶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郭漫的目光随意一瞥,心头便是一跳。
在品鉴区最显眼的位置,赫然摆放着一个展台,上面赫然是“郭玉春”的标识。
展台布置得颇具匠心,几枝素雅的桂花盆栽点缀其间,一樽古朴的酒坛静立中央,旁边摆放着几只玲珑的青瓷酒盏。
这正是沈辞为沙龙精心设计的,既不失传统韵味,又带着一丝现代的留白。
然而,郭漫的注意力并未完全集中在展台本身。
她的视线越过那樽酒坛,落在展台侧方,一个不甚起眼的角落。
那里,一台约莫巴掌大小的黑色设备,正以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面向着郭玉春的展台。
设备的镜头口,正微不可察地闪烁着红色的光点。
那是一种她曾在一本工业杂志上见过的红外光谱分析仪,用于快速分析物质成分。
郭漫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她面上不露声色,眼底却迅速掠过一丝寒意。
谁这么“心急”?
“郭总,这位是日本渡边酒业的代表,渡边先生。”李总的声音适时响起,将郭漫的思绪拉回现实。
郭漫抬眸,只见一位身着和服的中年男子,正微笑着向她鞠躬。
他的笑容很亲和,眼神却异常锐利,像X光一样,似乎要将她看穿。
“渡边先生,久仰大名。”郭漫微笑着点头回礼,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在那台黑色设备和渡边之间游移。
渡边酒业,以清酒闻名全球,但近些年也开始涉足中国白酒市场,来势汹汹。
巧合?
恐怕未必。
“郭玉春在短短时间之内,便能成为国宴用酒,足见其深厚的文化底蕴与卓越的品质。今日能品鉴到传说中的佳酿,实属幸事。”渡边用略显生硬的中文说道,他身后的一位女翻译立刻将其翻译得更加流畅。
郭漫没有接话,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身后的沈辞。
沈辞会意,走到郭玉春的展台旁,按下了一个隐藏的按钮。
展台上方,一块超薄的透明屏幕缓缓降下,开始循环播放一段精心剪辑的纪录片。
纪录片以舒缓的音乐开场,镜头缓缓推进,展现了郭玉春酿酒坊古朴典雅的环境。
镜头捕捉着老匠人们纯熟的技艺,一捧捧饱满的谷物,一株株带着露水的草本植物,在镜头下散发出自然的光泽。
发酵池的蒸汽氤氲,滤酒的清澈流淌,每一个环节都如诗如画。
然而,沈辞的剪辑刀法极其精妙,关键的草本配方细节,在镜头闪过的一瞬,便被巧妙地模糊处理,只留下朦胧的轮廓,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这款酒,是我们郭玉春最新复原的‘宫廷秘酿’。”郭漫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磁性,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它融合了汉和帝太医丞郭玉的养生理念,以及我郭氏家族七十八代传承的独特酿造工艺。整个酿造过程,历经九蒸九晒,百日入坛,更融入了多重复杂的草本精华。可以说,每一滴都凝聚着岁月与匠心。”
在场众人,包括李总在内,都露出了好奇与惊艳之色。
复原宫廷秘酿?
这可不是一般酒企敢吹的牛皮。
“哦?宫廷秘酿?”渡边眯了眯眼,脸上那抹客套的笑容似乎凝固了一瞬,他拿起一只青瓷酒盏,轻轻晃动,琥珀色的酒液在盏中摇曳生姿,散发出馥郁而沉静的香气。
他先是深嗅,随后小啜一口,闭目品味。
郭漫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渡边。
她注意到,当渡边品尝时,他身侧的那位翻译,看似随意地靠近了展台,目光却频繁地瞥向那台微型红外光谱仪。
郭漫心下冷笑,好一个配合默契。
“妙哉!”渡边睁开眼,赞不绝口,“这酒……入口绵柔,回味悠长,兼有草木清香,却又不失酒体的醇厚。特别是那股清雅的药香,与酒液融合得天衣无缝,令人惊叹!”
他放下酒盏,目光灼灼地看向郭漫,“郭总,我冒昧请教,这‘宫廷秘酿’中的草本配方,可是贵家族的独门秘籍?”
郭漫端起酒盏,轻抿一口,酒液在舌尖绽放出层次丰富的香气。
她嘴角含笑,语气却不急不缓:“渡边先生所言极是。我郭氏酿酒,自古便有‘草木入酒,天人合一’的理念。这配方,自然是祖上传承,历经数代人不断完善,才有了今日之风味。其中有些草本,确实比较罕见。”
她的话看似在回答,实则滴水不漏。
“不知郭总可有兴趣,与渡边酒业进行更深入的技术交流?”渡边眼神微闪,直接切入正题,“我相信,以贵公司的传统技艺,结合我们渡边酒业在发酵、提纯等方面的现代科技,定能将‘郭玉春’的魅力推向新的高峰!”
郭漫放下酒盏,笑容依旧,但眼底的光芒却锐利了几分。
“感谢渡边先生的抬爱。不过,我郭玉春的独特风味,恰恰在于其‘不可复制’。酿酒如做人,有其本源。它不仅仅是单一的技术堆砌,更是对东方土地的理解,对中华文化的传承,以及对时间与自然的敬畏。这些,是技术无法完全‘交流’的,更是无法被‘复制’的。”
她这番话,言辞委婉,却掷地有声,拒绝得毫不含糊。
渡边的笑容明显僵硬了一下,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常态,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沙龙结束后,郭漫谢绝了李总邀请,回到车上。沈辞已经等候多时。
“漫姐,你猜对了。”沈辞递过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份详尽的报告,“渡边酒业,在国际上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份报告里,罗列了他们近十年在东南亚、欧洲等地区,以‘技术合作’名义,诱骗当地传统酒庄,最终窃取对方核心酿造技术,并将其产业瓦解的案例,不下五起。”
郭漫接过平板,眼神扫过报告,心底的寒意更甚。
她早有预感,渡边不会是纯粹的技术交流。
现在看来,这家伙根本就是披着羊皮的狼,其目的,显然是冲着郭玉春的“宫廷秘酿”和那本《郭氏草木酿》手记来的。
他们是想用技术分析仪进行初步采样,再通过所谓的“技术交流”,最终实现釜底抽薪。
“看来,这只‘渡边’,胃口不小。”郭漫合上平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李总发来的消息,邀请她私下喝茶。
“李总这是,要给我指条明路?”郭漫轻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群老狐狸,总爱在这种场合试探,再在私下里给出“指点”。
当晚,郭漫应邀来到李总的茶室。茶香袅袅,氤氲了整个房间。
“郭总,今日沙龙,您那‘宫廷秘酿’,着实惊艳了老夫。”李总亲自为她斟茶,动作慢而沉稳,“渡边酒业的来意,您也看出来了,他们狼子野心,不怀好意。不过,这次国际酒业博览会,对‘郭玉春’而言,也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郭漫端起茶盏,暖意从指尖蔓延至全身。“请李总赐教。”
“赐教不敢当,只是老夫的一点拙见。”李总呷了口茶,缓缓道,“这次博览会,全球瞩目。与其与那些资本巨头在商业上短兵相接,不如……将‘郭玉春’定位为‘文化瑰宝’。您手握千年传承,承载着中华传统酿酒文化的精髓。这不仅仅是酒,更是一种精神,一种记忆。当您以文化传承者的姿态出现,那些魑魅魍魉,自然就难以近身。”
李总的眼神深邃而又充满智慧,“酿酒协会,可以为您提供最好的平台,将‘郭玉春’作为此次博览会的‘文化传承代表’进行重点推介。届时,无论是官方背书,还是媒体宣传,都会为您量身打造一个与众不同的形象。这样一来,渡边酒业再想用商业手段进行打压,就没那么容易了。”
郭漫心中一动。
李总这番话,无疑是为她打开了一扇全新的窗户。
将郭玉春从纯粹的商业竞争中剥离,上升到文化和民族的高度,这不仅能有效规避渡边酒业的商业围剿,更能借势将郭玉春的品牌形象推向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她本就在走文化之路,李总这是将她的路铺得更宽,更高。
“多谢李总指点,漫漫受教了。”郭漫起身,郑重地向李总鞠了一躬。
“呵呵,郭总悟性极高,一点便透。”李总笑着摆摆手,“老夫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真正的花,还在您手里。”
回到老宅,郭漫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墨色的夜空。
李总的话,像一把钥匙,为她打开了新的思路。
文化传承代表……
她闭上眼,仿佛看到了自己身着一袭改良中式礼服,站在国际博览会的舞台中央,用最纯粹的东方语言,向世界讲述一个关于酒、关于文化、关于传承的故事。
那份邀请函,承载的不再只是博览会的序幕,更是郭玉春,乃至她郭漫本人,走向国际舞台的华丽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