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斩草除根,这招叫釜底抽薪
风吹过窗棂,带来了一丝凉意。
而在这场博弈的背后,那个她一直在寻找的、关于父亲失踪真相的拼图,似乎终于露出了一角。
她的手机屏幕在指尖微热,那条“桂香,已死”的信息像一枚冰冷的钢针,扎进了郭漫的心口。
桂香,是父亲酿造的第一款酒的名字,是他梦想的开端,也是她童年记忆里,厨房里最温暖的味道。
这条信息,带着挑衅,带着威胁,更像是某种信号,在夜色中无声炸裂。
郭漫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冰冷的边框,眼底的锋芒愈发锐利。
回到办公室,沈辞正对着面前的几台显示器发呆,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击着,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英文和数字。
他像是一台精密运作的机器,头发有些凌乱,额角泌出一层薄汗。
“发现什么了?”郭漫随手拿起桌上未喝完的茶,清苦的味道立刻在口腔里蔓延开来,提神醒脑。
沈辞没有回头,眼神依然紧盯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数据流:“韩锐这孙子,真是死到临头也要蹦跶两下。庆功宴刚散,他的几个空壳公司账户就开始不安分了,出现异常资金汇入。”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操作手法还是一如既往的粗糙,想洗钱也洗得这么蠢,真是不枉他赌徒的身份。”
郭漫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复杂的资金链条图。
她不需要沈辞详细解释,那些箭头上标注的数字和流向,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清晰地勾勒出韩锐最后的挣扎。
“海外中间商?”郭漫轻声问道,指尖在其中一个汇款账户上轻轻点了点。
她很清楚,韩锐现在急于回血,唯一的可能就是通过海外渠道,利用劣质仿冒品来套取外汇,为他潜逃做准备。
沈辞嗤笑一声:“看来漫姐也想到了。这些资金流向最终指向的,是几个活跃在东南亚地区的‘贸易公司’,实际就是一些专门做假冒伪劣产品走私的皮包公司。他想利用最后一点残余势力,把当初那些没销出去的勾兑酒,换个包装,贴上‘郭玉春’的旧版防伪标签,销往海外。”
郭漫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不是担心韩锐能卷走多少钱,而是担心这些劣质产品一旦流入市场,对“郭玉春”这块刚刚竖起来的招牌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那是她用尽心血,才从泥泞中重新擦亮的家族荣耀。
“不能让他得逞。”郭漫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那当然。”沈辞转过身,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精光,“我已经追踪到了这批货的仓储地,还有他们计划的交货时间。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有一笔账要跟韩锐好好算算。”
她看了眼时间,已是深夜。
她拿起电话,给赵茹打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才被接起,对面传来赵茹略显疲惫又带着一丝惊慌的声音:“郭……郭总,这么晚了,您有什么吩咐?”
郭漫听出了她声音里的颤抖。
赵茹现在的情况,郭漫略有耳闻,韩锐的破产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迅速压垮了她曾经的“幸福生活”。
银行的催债电话大概已经把她的生活搅得一团糟。
“赵茹,我想你现在应该清楚,韩锐已经彻底完了。”郭漫没有客套,直截了当,“银行的催债电话,想必你已经接到不少。他之前承诺你的那些,都成了泡影。”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哽咽:“他……他怎么会这样?他不是说会带我走的吗?他……他怎么能这样对我?”
郭漫冷冷地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在桌面上展开。
“你以为他还在乎你?别天真了。”郭漫语气冰冷,带着一丝玩味,“你手里的那些房产,是不是觉得可以安稳度日了?”
赵茹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带着一丝歇斯底里:“你什么意思?那些都是我辛苦攒下来的!你不要血口喷人!”
“是吗?”郭漫不慌不忙地打开手机,调出了一张照片,那是一份扫描清晰的文件图片。
她将手机屏幕朝向自己,却没有直接给赵茹看,只是语气悠悠地说道:“韩锐这人,你知道的,向来喜欢给自己留后路。我这里有一份‘资产清偿排序表’,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在他个人负债清算时,你名下的那套江景公寓,还有你父母那边的几套房子,都赫然在列,排在银行抵押物的第一序列。”
郭漫顿了顿,享受着电话那头传来的粗重呼吸声:“你猜猜,法院会先查封谁的资产?”
赵茹那边瞬间没了声音,像是一根绷紧的弦突然断裂。
几秒钟后,传来她难以置信的低吼:“不可能!他不会这么对我!他爱我!”
“爱?”郭漫轻蔑地嗤笑一声,“赵茹,你跟了他这么久,难道还没看清他是什么样的人吗?他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能抛弃,一个外人算什么?这份文件,是韩锐在面临破产清算时,为了最大程度地保全他自己的核心资产,私下签署的。他希望把自己手里的那些古董字画能保住,不惜出卖你的一切。我手里有备份,原件在法院的资料库里躺着呢。”
郭漫没有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接着说:“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你跟他一起承担所有的债务,最终一无所有,甚至被列入失信名单;要么,你就把你所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诉我。”
电话那头,赵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
郭漫能想象到她此刻扭曲的表情,曾经依附于韩锐的虚假繁荣此刻彻底崩塌,所有的小心思和算计都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变得不值一提。
“你……你到底想知道什么?”赵茹的声音变得沙哑,她已经从韩锐的“真爱粉”变成了他的“背叛者”,但此刻,她别无选择。
郭漫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韩锐通过虚增酿酒原材料成本,套取国家非遗扶持资金的证据,还有他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明细,都在哪里?”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良久,赵茹才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却异常清晰:“在我家主卧的保险柜里,底部有一个加密硬盘。”
“密码?”
“我的生日。”
郭漫记下信息,挂断了电话。
她知道,赵茹这次是真的被逼到了绝境,才会出卖她最后的“爱人”。
人性,在利益面前,总是如此不堪一击。
郭漫立刻联系了沈辞,沈辞早有准备,带着专业设备,迅速赶到了赵茹所说的小区。
当沈辞带着那个拇指大小的加密硬盘回来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硬盘里,果然是韩锐多年来通过虚增酿酒原材料成本、套取国家非遗扶持资金的非法账目明细。
这些账目,详细得让郭漫都有些惊讶,看来韩锐确实喜欢把这些“把柄”攥在手里,以防万一。
“漫姐,这份东西一旦公布,韩锐可就彻底翻不了身了。”沈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掩饰不住兴奋。
郭漫却没有立刻公布,她看着这份密密麻麻的账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我们不能让他这么快就‘安心’地进去。得让他尝尝,什么叫众叛亲离,什么叫被自己人背叛。”
她眼神深邃,就像深不见底的古井:“挑出几条无关紧要的、但足以制造内部恐慌的账目,用匿名渠道发给他。让他以为,是他内部的人出了问题,让他狗咬狗去吧。”
沈辞听完,眼神一亮,立刻明白了郭漫的意图:“高,实在是高。这叫心理战术,让他自乱阵脚。”
他立刻着手处理,几分钟后,几条模糊不清却又能让人看懂的“内部消息”,通过加密渠道,分别发到了韩锐身边几个重要人物的手机上。
韩锐果然乱了。
他开始疯狂地给那些他自以为的“亲信”打电话,嘶吼着,咒骂着,怀疑着。
他不知道是谁背叛了他,只觉得四面楚歌,身边的空气都充满了恶意。
“沈辞,继续追踪他的通讯信号,我要知道他具体的交货地点和时间。”郭漫喝了口茶,淡淡地说。
沈辞的电脑屏幕上,一个红点正在地图上闪烁,那是韩锐的实时位置。
“他现在已经彻底癫狂了,通讯信号非常不稳定。不过根据他最近的联络频率和内容分析,今晚凌晨两点,城郊港口。他准备运走那批勾兑酒。”
郭漫合上文件,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好。联系刘局长,实名举报韩锐大规模生产假冒伪劣产品并走私。把仓储位置和交货时间,一字不差地告诉他。”
沈辞看着郭漫,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她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无比,环环相扣,不给敌人一丝喘息的机会。
凌晨一点四十分,江城郊外港口。
夜色如墨,海风带着腥咸的味道扑面而来。
几盏摇曳的探照灯勉强照亮了码头的一角,几辆卡车在灯下显得格外沉重。
韩锐站在一堆包装箱前,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兴奋和紧张。
他指挥着几个搬运工,将贴有“郭玉春”旧版防伪标签的纸箱迅速装上了一艘破旧的货船。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筹码,只要这批货能顺利运出海,他就能拿到一大笔钱,远走高飞,彻底摆脱这个让他身败名裂的地方。
他手里紧紧攥着手机,不时查看上面的消息,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知道自己被内部人出卖了,但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跑,是他现在唯一的念头。
“快!都给我快点!!”韩锐歇斯底里地吼着,声音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
就在最后一箱酒即将被搬上船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迅速接近。
几辆警车闪烁着蓝红光芒,像一群捕食者,瞬间包围了整个码头。
韩锐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手中的手机“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刘局长带着经侦队的队员迅速下车,身后跟着的,竟然是郭漫和沈辞。
“韩锐,你涉嫌大规模生产假冒伪劣产品并走私,我们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刘局长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韩锐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瘫软在地。
他呆呆地看着郭漫,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绝望。
“立刻对所有货物进行查封和抽检!”刘局长一声令下,队员们迅速行动。
现场的检测人员打开了一个包装箱,随意抽取了一瓶酒,用专业的设备进行快速检测。
几秒钟后,检测结果触目惊心——酒体中甲醇含量严重超标!
“这是毒酒!韩锐,你简直是丧心病狂!”刘局长看到结果,脸色铁青。
韩锐瞳孔骤缩,他猛地挣扎起来,想要去捡掉在地上的手机。
那里有他海外买家的名单,那是他最后的“财富”,绝不能被警方拿到。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手机的一刹那,一道蓝色的电光闪过,他的手机屏幕瞬间黑屏,无法操作。
沈辞从容不迫地走上前,捡起手机,指尖在上面轻巧地敲了几下。
他的设备上,一条条数据流正在飞速传输。
他抬头看了韩锐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冷酷的嘲弄:“你这落后的加密技术,在我这里就是个笑话。”
韩锐彻底绝望了,他被两名警员戴上手铐,冰冷的金属摩擦着他的手腕,发出刺耳的声音。
在被押上警车之前,韩锐突然挣脱开警员,疯了一般冲向郭漫,眼神里充满了血丝:“郭漫!你这个贱人!你毁了我!毁了我们韩家基业!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郭漫站在原地,岿然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韩锐的咒骂只是一阵微不足道的风。
她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清晰地传入韩锐的耳朵:“韩锐,你搞错了。你不是我毁掉的,是你自己毁了你自己。你把郭家传承的技艺当做谋利的工具,把祖宗基业当做赌桌上的筹码,你的贪婪和自私,才是真正毁灭韩家的罪魁祸首。”
她顿了顿,语气像寒冰般冷冽,一字一句地砸向韩锐:“至于韩家基业?哦,对了,我忘记告诉你了。我已经利用债权人的身份,通过法院申请了韩家老宅的强制管理权。那里,将从今天起,正式转变为‘郭玉春’公共酿酒博物馆。韩家所有成员,也将被永久列入行业信用黑名单。”
郭漫的最后一句话,像一道闪电,狠狠劈在了韩锐的头顶。
他身体一颤,瞳孔涣散,像被抽去了所有骨头一般,瘫软在地。
他想起了老宅里那棵参天古树,想起那些老物件,想起他曾经信誓旦旦要继承的“家业”。
如今,一切都成了笑话,成了郭漫复仇的见证。
警员迅速将瘫软的韩锐架起,塞进了警车。
警笛声再次响起,警车呼啸着驶离了码头,只留下海风的呜咽和郭漫清冷的背影。
郭漫没有回头,她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沈辞已经替她打开了车门。
她坐进车里,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像是一块沉甸甸的巨石,终于从心头挪开。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封来自“国际酒业博览会”的正式开幕邀请函。
邀请函的标题,烫金发亮,在黑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耀眼。
“国际酒业博览会,正式开幕?”郭漫轻声念出声,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沈辞在驾驶座上,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郭漫,知道她终于彻底放下了一段沉重的过去。
“漫姐,是时候了。”沈辞轻声说,然后启动了车子。
车辆缓缓驶离码头,驶向城市的灯火辉煌。
郭漫透过车窗,看向远处那渐渐模糊的海岸线,曾经的爱恨情仇,此刻都随风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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