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的项目，终于迎来了收尾阶段。
最后一周的联调工作，沈晏亲自带着技术团队，常驻东莞现场把控进度。萧野每天都会打电话询问进展，沈晏每次都只淡淡回一句“快了”，简洁又笃定。周四晚上，沈晏发来一条消息：“明天上线。”萧野只回了一个字：“好。”
周五上午十点，系统正式切换运行。沈晏守在顾氏的监控室里，紧盯着屏幕上的各项数据，萧野则在公司办公室，开启远程会议统筹全局。两人的声音通过会议系统隔空交汇，一个在东莞，一个在广州，默契十足。
“数据流正常。”沈晏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带着一丝连日忙碌后的沙哑，“产线反馈延迟控制在0.3秒以内，符合预期标准。”
“收到。”萧野沉声回应。
十分钟后，沈晏再次开口，语气平稳：“第一批生产数据已成功入库，所有模块运行正常。”
萧野暗自握紧拳头，压下心底的欣喜，没有出声。一旁技术部的同事们，早已在微信群里连发庆祝表情包，满是项目即将圆满的雀跃。
中午时分，萧野给沈晏发消息：“什么时候回来？”
沈晏很快回复：“下午回，还有些收尾文档需要整理提交。”
“等你回来！”
“嗯。”
下午四点多，沈晏的车缓缓驶入别墅车库。萧野听到动静，立刻从厨房走出来，沈晏已经推门进了屋。他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透着几分松弛，整个人比住院前清瘦了一圈，精神状态却还算不错。看到站在厨房门口的萧野，他嘴角微微动了动，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回来了。”萧野温声开口。
“嗯。”
“先洗手吃饭。”
沈晏转身去洗手，回来时，萧野已经把饭菜摆上了桌，四菜一汤，清淡适口，依旧没有他不爱吃的青椒。沈晏坐下拿起筷子，静静等萧野也落座，才开始动筷。
“顾总下午打电话来了。”萧野一边夹菜，一边说道。
“他说什么？”沈晏抬眸问道。
“夸你是他合作过最靠谱的技术负责人，还直言想挖你走，我的人他都敢挖，吃了熊心豹子胆。”萧野语气里带着几分佯装的嗔怪，眼底却满是骄傲。
沈晏看了他一眼，淡淡问道：“你怎么回应的？”
“我说你合同里有竞业条款，挖不走。”
沈晏微微挑眉：“你给我的合同，并没有竞业条款。”
萧野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顾总又不知道。”
沈晏没再接话，萧野低笑出声，沈晏也跟着浅浅笑了笑，两人低头安静吃饭，没再提及这件事，心底却都藏着暖意。
周一早上，萧野组织召开内部项目复盘会。沈晏坐在会议桌一侧，对面是技术部的几位核心骨干，萧野坐在主位，认真听大家复盘项目中的问题与经验。沈晏话不多，只在涉及技术细节时，偶尔简洁补充几句。萧野注意到，他手边放着一杯速溶咖啡，早已凉透，他却一口没动。
复盘会结束后，萧野单独留下了沈晏。
“坐。”萧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晏依言坐下，会议室的门和百叶窗都开着，外面的人能看到两人交谈，却听不清具体内容。
“顾氏这个项目，你做得非常漂亮。”萧野语气诚恳，满是认可。
沈晏没有接话，静静看着他。
“往后技术团队全权交由你负责，人员招聘、预算审批、技术方向制定，全都由你说了算，不用事事找我批复。”萧野语气坚定，给予了十足的信任。
沈晏微微一怔，看着他问道：“你不怕我做不好？”
“你会吗？”萧野反问，眼神里满是笃定，没有丝毫怀疑。
沈晏没有回答，他心里清楚，萧野从不是在质问，而是在直白告诉他“我百分百相信你”。
从会议室出来，沈晏回到技术部楼层。推开门的瞬间，茶水间聊天的几位骨干立刻安静下来，紧接着老张带头鼓起掌，其他人也纷纷跟着拍手，满是认可与敬佩。沈晏站在门口，看着众人，面上神情依旧平静，耳尖却悄悄泛红，轻轻点了下头，便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中午，沈晏给萧野发了一条消息：“他们鼓掌了。”
萧野秒回：“这是你应得的。”
沈晏又发：“我不太习惯这样的场面。”
萧野看着这三个字，忍不住笑了，斟酌片刻回复：“那就慢慢习惯，你很值得。”
消息发出后，沈晏没有再回复，萧野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便放下手机，继续处理工作，心底却满是柔软。
顾氏项目的庆功宴，定在周五晚上。萧野包下了珠江新城一家餐厅的整个露台，江对面便是广州塔，璀璨灯光秀在夜空里轮番亮起，浪漫又大气。技术部二十余人，加上顾氏的项目对接团队，一共坐了三大桌，萧野和沈晏坐在主桌，中间隔着两位同事。
顾明远也亲自到场，带着顾氏的技术总监和市场部负责人。他一进门，便径直朝沈晏走去，主动伸出手：“沈总，这段时间辛苦了。”
沈晏起身，礼貌地与他握了握手：“分内之事，应该的。”
顾明远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恳切：“后续项目的二期、三期，还得仰仗你。”
沈晏轻轻点头，萧野站在一旁，没有插话，眼底却藏着一丝占有欲。
宴席过半，顾明远举杯起身，说了几句场面话，随后特意单独提及沈晏：“这次项目能顺利上线，沈总带领的技术团队功不可没，我敬沈总一杯。”
沈晏起身，端着面前的水杯，顾明远看了一眼，笑着问道：“沈总不喝酒？”
“我不会喝酒。”沈晏如实说道。
顾明远也不勉强，爽朗一笑：“无妨，你随意就好。”说罢仰头饮尽杯中酒，沈晏轻抿一口温水，便坐下了。
席间有人起哄，让沈晏说几句感言，沈晏下意识看向萧野，萧野面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却微微弯起，给了他一个无声的鼓励。沈晏缓缓起身，依旧端着那杯水，语气平淡：“项目能成，全靠团队所有人的努力，谢谢大家。”话音落下，便径直坐下，简洁到极致。
全桌安静了一秒，随即众人都笑了，不是嘲笑，而是懂他性子的释然笑意，沈晏没在意，低头默默夹菜。
萧野坐在一旁，端起酒杯轻抿一口，思绪不自觉飘回大学时期。那时候的沈晏也是如此，被推上台发言，永远言简意赅，多一个字都不说，那时候只觉得他清冷又酷，如今只觉得他可爱至极。他没把心思说出口，沈晏却像是有所察觉，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人目光短暂交汇，沈晏便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晚上回到家，两人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沈晏靠在床头翻看手机，萧野躺在一旁，闭着眼休憩。
“萧野。”沈晏轻声唤他。
“嗯。”萧野睁开眼。
“今天顾总说要挖我的时候，你说我是你的人。”
萧野侧过身，看着他，语气认真：“我说的是，你是我的人。”
沈晏没有看他，依旧盯着手机屏幕，耳尖却悄悄泛红。
“你想说什么？”萧野柔声问道。
“没想说什么。”沈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缓缓躺下身。
萧野伸手，轻轻将沈晏拉进怀里，沈晏没有挣扎，顺从地靠在他胸口。
“你是我的人，谁都挖不走。”萧野的声音低沉，带着十足的占有欲，却又满是温柔。
沈晏没有说话，手指轻轻在萧野腰侧画了一个小圈，无声回应着他的心意。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地毯上，庭院里的樱花树叶被微风拂过，发出沙沙的轻响，晚风轻柔，吹散了夏日的燥热，也裹着满室的温情。
“萧野。”
“嗯。”
“顾氏二期、三期的人手安排，我琢磨了一下。”
“你打算怎么安排？”
“现有团队人手足够，不用急着扩招，先优化内部工作流程，提升工作效率，后续再看是否需要补充人员。”
“你做主就好。”萧野的语气，不是敷衍的随意，而是全然的信任与放权，沈晏瞬间听出了其中的深意，没有再接话，只是把脸轻轻埋进萧野胸口，嘴唇贴着他的锁骨，感受着他的温度。
萧野微微收紧手臂，下巴轻轻抵在沈晏的头顶，卧室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人平缓的呼吸声，渐渐融为一体，节奏一致。
第二天是周末，沈晏醒得比萧野早。洗漱完毕下楼，他走进厨房想倒杯水，周末阿姨休息，厨房里格外安静。沈晏打开冰箱拿了一瓶水，倒了一杯端到客厅，靠在沙发上，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文件翻了几页，喝了一口水，便又放下了。
萧野下楼时，便看到沈晏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茶几上的水杯里的水早已凉透，他几乎没怎么喝。
“没睡好？”萧野走过去，温声问道。
“睡好了。”
“那怎么不喝水？”
沈晏低头看了一眼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凉水入口，没什么滋味，他微微皱了皱眉，便放下了杯子。萧野走过来，端起凉水倒掉，转身去厨房重新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沈晏面前。
“喝这个。”
沈晏看着面前冒着淡淡热气的温水，一时没有动。
“怎么了？”萧野疑惑问道。
“没什么。”沈晏端起水杯，轻抿一口，水温不烫不凉，刚刚好，暖意顺着喉咙滑进心底。
萧野在他身旁坐下，拿起手机翻看，沈晏继续看文件，两人全程没有说话，却丝毫不觉得尴尬，反倒满是无需言语的默契。厨房里安安静静，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又惬意。
“萧野。”沈晏忽然开口。
“嗯。”
“顾氏二期项目，什么时候启动？”
“下个月。”
“那我下个月，又要开始忙了。”
萧野转头看了他一眼，柔声说：“要是不想忙，咱们可以不接。”
“没有不想忙，”沈晏翻了一页文件，语气平淡，“就是跟你说一声。”
萧野没有接话，他懂沈晏的心思，沈晏从不是擅长表达的人，不会说甜言蜜语，也不会刻意安抚，这句“又要忙了”，其实是在悄悄告知他后续的安排，怕自己加班晚归、无暇顾及生活，让他担心。
萧野伸手，轻轻抽走沈晏手里的文件，放在茶几上，沈晏疑惑地看着他。
“今天是周末，”萧野语气温柔，“不看工作文件。”
沈晏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缓缓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萧野坐在一旁，静静陪着他，没有打扰。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身上，微风拂过，樱花树的影子在茶几上轻轻摇晃，落在文件上，落在沈晏闭着的眼睫上，温柔至极。
沈晏并没有睡着，只是不想动弹，身边有萧野陪着，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不用想工作，不用赶进度，只需安心休憩就好。
这是他来到广州，完成的第一个完整项目，圆满收官。往后还有二期、三期，还有更多新项目、新客户，也免不了更多加班的夜晚，但那些都是以后的事。此刻，他只想好好歇一歇，享受这份难得的安稳与温柔。
萧野起身拿了一条薄毯，轻轻盖在沈晏身上，沈晏依旧闭着眼，没有睁眼。
“萧野。”
“嗯。”
“谢谢。”
“谢什么？”萧野柔声反问。
沈晏沉默片刻，轻声说：“谢谢你，一直等我回来。”
萧野没有说话，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刚才抽走的文件，帮他翻回之前的页码，放回茶几上，等他醒了再看也不迟。
窗外阳光明媚，微风和煦，岁月安稳，大抵就是这般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