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凝枯草引残局,反戈一击入瓮来
郭漫收回望向窗外远山的视线,指尖在红薯皮上轻轻一剥,金黄色的热气钻进鼻腔,却没能冲淡她心底那抹挥之不去的危机感。
这种感觉不是平白无故产生的,而是多年商业博弈养成的生物本能。
她没等沈辞在那头继续贫嘴,直接挂断电话,反手拨通了生产基地值班室的专线。
“喂,老王吗?帮我查一下三号冷库半小时前的温控曲线。对,就是存放那一批千年冬青和秘制曲块的地方。”
电话那头,质检主管王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紧,还带着几声刻意的咳嗽:“郭总,您看您,大周末的还操心这个。冷库好着呢,零下四度,稳如老狗。我刚才巡检过,一切正常。”
稳如老狗?
郭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王强这人平时谨小慎微,说话从来不敢带这种俏皮的社会词儿,除非他现在极度心虚,试图用这种轻佻的语气掩盖什么。
“是吗?那你把温控传感器的实时截图发我微信,我要原图。”
“这……郭总,基地这儿信号不好,图片转圈发不出来。哎哟,我这肚子突然有点疼,先挂了啊。”
忙音传来,郭漫的眼神瞬间结了冰。
她没再给王强第二次机会,而是直接驱车杀回了生产基地。
半小时后,黑色越野车在基地大门口一个甩尾停稳。
郭漫推开车门,皮鞋踩在碎石子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夜色已深,基地的路灯昏黄,拉长了她修长而冷峻的身影。
还没进冷库,一股刺鼻的、带着工业甜味的化学气息就顺着冷风钻进了鼻孔。
那绝不是中草药发酵该有的清苦,更像是某种低劣的防腐剂。
郭漫一把推开三号冷库厚重的金属门。
冷库内的白炽灯闪烁了两下,映照出满地的狼藉。
原本整齐码放的秘制草药上,被大面积喷洒了白色的粉末状液体,在零下的温度里迅速结成了一层诡异的冰晶。
那些她从山里辛辛苦苦运出来的“宝贝”,此刻正散发着死亡的腐臭。
“嘶——”郭漫倒吸一口冷气,指尖触碰到那些被毁的草药,冰凉、粘腻,带着毁掉一切的恶意。
就在这时,沈辞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这次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磨牙:“漫姐,监控搞定了。王强那小子果然没憋好屁。凌晨两点十四分,他用自己的管理员卡进了三号库,手里提着个工业喷雾器。还有,我顺着他的手机信号抓到了一个加密通话,对面那头的基站位置,就在韩氏大厦。”
郭漫盯着那片被污染的药材,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她甚至伸手抹了一点白粉凑在鼻尖闻了闻,那股劣质防腐剂的味道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韩老头这是等不及了,想直接掀桌子。”郭漫的声音低沉,在空旷的冷库里回荡,“沈辞,把监控切断,别让王强发现我们已经知道了。另外,帮我伪造一份冷库温度传感器的报错日志,显示‘系统正常,药材活性良好’。我要发给王强,让他‘安心’转告他的主子。”
“你想玩大的?”沈辞在电话那头吹了个口哨,“我就喜欢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戏码。”
“既然他想看我倾家荡产,那我就送他一场‘大捷’。”
郭漫当即在公司群里发布了一条指令:因技术调整,基地全线停工检修。
同时,她亲自起草了一份充满“绝望感”的内部邮件,故意让潜伏在行政部的另一个眼线转发了出去。
邮件里,她声称核心原粮损毁,公司面临资金链断裂,甚至暗示自己已经开始联系破产清算。
做完这一切,她关掉冷库的灯,重新隐入黑暗。
两天后的清晨,几辆挂着“韩氏集团”牌照的黑色轿车张扬地开进了生产基地。
韩父在助手赵律师和一众保镖的簇拥下下车。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暗红色的唐装,手里盘着两颗硕大的狮子头核桃,老脸上写满了志得意满。
“郭漫呢?让她出来见我。”韩父大摇大摆地走进办公区,路过冷库时,还故意停下脚步,装模作样地皱了皱鼻子,“哟,这味儿……看来这老祖宗的东西,也不是那么好伺候的嘛。”
王强哈着腰跟在后头,额头上全是汗,眼神闪烁:“韩董,郭总在里头谈‘后事’呢。您交代的事,我办得妥妥的。那些药材,神仙来了也酿不出半滴酒。”
“办得好,回头去韩氏财务领你那份。”韩父冷哼一声,正要推开郭漫办公室的大门。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自己开了。
郭漫面色从容地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
她身上穿着一套裁剪凌厉的深灰色西装,哪有一丁点儿“破产弃妇”的颓然?
“韩董,这么大阵仗来我这小庙,是打算提前给我送上市贺礼?”
韩父愣了一下,随即阴恻恻地笑了:“郭漫,死到临头还嘴硬?你那批核心草药现在恐怕已经烂成浆糊了吧?没有了这些引子,你的‘郭玉春’就是一坛马尿!我今天来,是看在以前的情分上,给你个收购价。签了这份协议,你还能留个体面。”
赵律师顺势递上一份文件。
郭漫没接,而是转头看向王强,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王主管,韩董说药材烂了,你觉得呢?”
王强吓得腿一软,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带韩董去三号库看看吧,毕竟那是他‘亲手’设计的杰作。”郭漫做了个请的手势。
韩父一行人趾高气扬地冲进三号冷库,王强一把掀开最上面的防尘布。
下一秒,韩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药材还在,但那些原本应该被腐蚀的草药,此刻正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真空保鲜袋里。
而地面上,那些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白色结晶,正被几个穿着全套防护服的壮汉小心翼翼地取样、装瓶。
“你们干什么!”韩父大吼一声。
其中一名“壮汉”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张威严的脸:“我们是省市场监督管理局执法大队的。有人举报这里有人蓄意投毒,破坏国家非遗保护项目。韩先生,麻烦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员工会拿着你的支票出现在这里,并试图销毁这些含有工业非法添加剂的证物?”
韩父浑身一震,手里的核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进了一旁的污水沟里。
与此同时,他兜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他颤抖着手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公关总监王总绝望的吼声:“董事长!出大事了!咱们之前黑郭漫的那些通稿,被人反向追踪到了发帖IP,全是咱们集团内部网!现在警察已经进大楼了,您快回来……”
手机屏幕闪烁了两下,彻底黑屏。断电了。
韩父绝望地看向郭漫。
她正优雅地品了一口茶,隔着升腾的水汽,那双眼睛冷得像林家村后山的冰潭。
“韩董,这局棋,还没下完呢。”
此时,郭玉春酒业旗舰店门口。
虽然生产基地的风波被郭漫压了下来,但韩父之前的舆论战还是在大众心里留下了阴影。
几十个穿着统一黑T恤的“维权者”正堵在门口,手里举着横幅,高喊着:“毒药酒!郭玉春滚出市场!”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正挥舞着拳头,试图砸碎店门口那个巨大的水晶酒樽模型。
“大家看啊!这就是他们卖的酒!用的全是烂药材,喝了要出人命的!”
围观群众窃窃私语,不少人已经拿出了手机准备直播。
躲在人群后方的王总,正阴冷地盯着这一切,只要这把火烧起来,郭漫就算赢了法律,也会输掉市场。
旗舰店的感应门缓缓拉开。
郭漫没露面,走出来的是一身黑卫衣、戴着棒球帽的沈辞。
他手里拎着个外星人笔记本,直接一屁股坐在大门口的台阶上,那双标志性的“死鱼眼”扫过闹事人群,透着浓浓的不耐烦。
“吵什么吵?嗓门大就有理?”沈辞把笔记本连接到旗舰店外墙的4K巨幕大屏上,“想看证据?给你们看个够。”
屏幕瞬间亮起。
那不是录播,而是生产基地的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里,执法人员正在对冷库内的每一袋药材进行抽检。
屏幕右下角,实时接入了第三方权威检测机构的后台数据。
“那是……”人群中有人发出了惊呼。
屏幕上,每一项指标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动着。
甲醇、杂醇油、氰化物……所有有害物质项全都是醒目的绿色——“未检出”。
而更让老饕们震惊的是,画面中出现了一位发须皆白的老者。
“那不是非遗酿造工艺大师秦老吗?他怎么在那儿?”
秦老在镜头前,亲手盛起一勺刚酿出的原浆,闭目轻嗅,随后对着镜头郑重其事地开口:“我以六十年的酿酒名誉担保,这杯酒,承袭的是千年风骨,用的是最干净的草木。那些说它有毒的人,心才是脏的。”
现场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沈辞敲下回车键,屏幕画面一闪,出现了一段录音波形图。
“……王主管,只要你把这桶防腐剂喷进去,这五百万就是你的。韩董说了,只要郭漫垮了,你就是新的厂长。”
这是王强的声音,清清楚楚,透彻骨髓。
闹事头子见势不妙,拔腿就想跑,却被沈辞一个箭步跨过去,用笔记本包狠狠地轮在腿肚子上,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跑什么啊?”沈辞蹲下身,从对方兜里搜出一个印着韩氏集团logo的工牌,对着围观的直播镜头晃了晃,“各位老铁,看清楚了,这就是所谓的‘维权受害者’。这年头,群演的工资也挺高吧?”
舆论的风向在这一刻发生了180度的大转弯。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神级反转!韩氏这波操作太恶心了!”
“支持郭漫!支持国货之光!”
“秦老都出来了,这酒必买!我倒要看看让对手这么破防的酒到底有多好喝!”
此时,郭漫从店内缓缓走出。
她手里拿着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公函,声音清脆而有力,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条街道:
“郭玉春,郭是祖宗的姓,玉是做人的骨,春是万物复苏的希望。我们不畏惧竞争,但我们绝不容忍对匠心底线的践踏。从今天起,郭玉春将开启‘透明工厂计划’,欢迎每一位消费者随时通过云端监控,监督我们的每一滴酒。”
她转过身,看向被围观群众堵得水泄不通的王总。
王总此时脸色惨白,汗水浸透了西装,像只丧家之犬般四处张望。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交替的光映在旗舰店洁白的墙面上。
郭漫抬头看向天空。乌云散去,一抹清冷的月光洒在闹市街头。
她侧过头,看见沈辞正对着她比了个“OK”的手势,那一贯毒舌的男人,此刻眼底竟也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郭漫笑了,那是自离婚以来,她第一次笑得如此从容而快意。
“走吧,沈辞。”
“去哪儿?”
“回老宅。桂花开了,该酿今年的第一坛‘秋酿’了。”
车轮碾过喧嚣的街道,将那些肮脏的商业勾当远远甩在身后。
远处的韩氏大厦依旧灯火通明,但在郭漫眼里,那不过是一座即将崩塌的空中楼阁。
而她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