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严肃又要急眼,曾甜甜连忙笑着摆手制止。“好好好,我不提江柔了,咱们说正事!”
一听终于要聊正经事,严肃这才气呼呼地开口问道:“人都找好了吗?”
“那还用说!”曾甜甜下巴一抬,满脸傲娇地说道。“姐姐亲自出马办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严肃眼睛瞬间亮了,“人呢?什么时候能开工?”
“我先跟你说好。”曾甜甜突然收敛了神色,语气认真地说道,“这次我给你找的可是一队老手,而且为了你这批活,人家可把我家的活都先搁在了一边。所以规矩是先给一半手工费,不然人家不肯接。”
严肃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活还没干就先给钱?我还是头一回听说这种事!”
“这次不一样。”曾甜甜连忙强调道,“人家那是真的快,而且绝对保质保量!”
“快?”严肃忍不住嗤笑一声,满脸都写着不信。“再快能有多快?”
“我可是看过你那批珠子的。”曾甜甜得意瞥他一眼,“如果放到我妈的厂里做,这5000串少说要一个月。但她们四个人最多十天就能全部做完!”
“四个人?十天?”严肃愣了一下。
“对呀!”曾甜甜一脸得意地说道,“我跟你说,人家芳姐在我们厂里可是保底一天能拿 120的!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挖她,都被我妈拿钱给留下了!”
听完,严肃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一个人一天保底就有120,再加上曾甜甜曾经说过她们家工价大部分时间就在八毛到一块二之间,这么一看,这个所谓的芳姐能拿到这个价,确实是有真本事的。
随着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对现在的严肃来说,时间就是金钱。十天就能周转一次,虽然单次挣的钱少了一些,可是周转速度快、次数多,算下来也不吃亏。
而且这次先把钱付了,和这个叫芳姐的把关系混熟了,万一人家愿意帮忙再发动身边的熟人一起做,以后他能吃下的货量就更大。拿货量一大,批发价自然就能压得更低,稳定的工作量,又能让他在和对方谈手工费时更有筹码。
再说了,这是第一次合作,统一给一块三的手工费无伤大雅,但是下次绝对不能再这么干。
除了这个所谓的芳姐值这个价,剩下那几个谁配得上一块三?到时候第二次谈的时候是不是可以提高她,然后把其他人的工价压一压?
死道友不死贫道,人性本就如此!
严肃相信只要自己私下里喂饱这个芳姐,到时候她只会比自己更想把这事捂得严严实实!
这么里外一盘算,严肃脸上原本的不耐瞬间散了大半。
......
这次见面地点定在了芳姐家。
芳姐家位于县城老巷深处一栋低矮的平房,算不上多宽敞体面,却也不算差。
曾甜甜刚领着严肃跨进院门,郑芳就攥着衣角从屋里迎了出来,看得出来她的性格应该有些内向羞涩,可眼神还是忍不住悄悄打量起眼前的少年。
严肃生得黑黑瘦瘦,个子在同龄人里也不算拔尖,身上套着旧T恤和牛仔裤。就这么个看着还没彻底长开的半大孩子,真能拿出一块三一串的高价手工费?
郑芳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怀疑。
而在郑芳偷偷打量他的间隙,严肃也在不动声色地审视着对方。
曾甜甜嘴里手艺顶尖的芳姐根本不是他想象中那种三四十岁、满脸风霜的中年妇女,而是一个二十出头皮肤白净,眉眼温顺的大姑娘。
见她一边故作镇定,一边又忍不住偷偷瞟自己,严肃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排练了好几遍的那套说辞好像用不上了!
在给双方做了介绍之后,曾甜甜左右看了看,忍不住狐疑地皱起眉:“严肃,你之前不是天天催,说这批货需要赶时间吗?现在人我给你找来了,你倒是说话啊?”
曾甜甜一提醒,严肃这才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副少年人的青涩局促:“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刚走神了。”
随后他对着郑芳客客气气地说道:“芳姐,我年纪小,这也是头一回自己张罗这么大的活,没什么经验。这五千串珠子,我能给你按一块三的价算,就是想着我这活急,你手艺又好,希望你能多上点心!”
郑芳连忙摆了摆手:“老板你太客气了,我们都是凭手艺吃饭的,拿了相应的工钱就肯定会把活干好!”
随后三人又闲聊了几句赶工的细节,严肃又付了一笔定金。
曾甜甜本就性子跳脱,见正事聊得差不多,便开始催着严肃该走了。郑芳见状,客气地将两人送到院门口。只是谁也没留意,四方桌上还静静躺着一只男士腰包。
两人刚走上主干道,严肃忽然一拍脑门:“哎呀,坏了!腰包落屋里了。”
曾甜甜当即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这么丢三落四!”
严肃有些不好意思:“要不你先去前面小卖部等我,我去去就回。”
曾甜甜摆了摆手直接回绝:“算了,我自己先走,你也快去快回。”
“好!”严肃立刻应下,顺嘴还给曾甜甜画了个小饼,“等我下次挣了钱,一定请你吃麦香鸡!”
曾甜甜不疑有他,只是撇了撇嘴:“信你就有鬼了。”说完便转身,径直走远了。
直到曾甜甜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严肃才收敛起神色,不紧不慢地折回了小院。
小院院门没关严,严肃轻轻一推就开了,随后一眼就看见郑芳正坐在堂屋条凳上埋头赶工。
他没有立刻出声,而是静静站了片刻,才轻咳一声。
郑芳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珠子顿时滚落两颗,抬头见是严肃,连忙起身局促地整理着手里的活计:“老……老板,你、你怎么回来了?”
“嗯,落了点东西,”严肃尽量把语气放得温和一些,“这活儿一坐就是大半天,腰和眼睛都遭罪,你也别太拼了。”
郑芳攥着鱼线,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严肃打量了一圈屋子,随口问道:“今天一天都没歇着?”
郑芳叹了口气:“没办法,多做一点是一点。”
严肃拉过旁边的条凳坐下,状似随意地搭话:“你年纪轻轻的,怎么想着做这一行?”
闻言,郑芳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我也不是什么读书的料,念书的时候根本坐不住。”
“我看你做事挺细心的啊,怎么会坐不住?”严肃一脸惊奇地问道。
郑芳低声解释道:“读书和干活不一样,我一坐在教室里就听不进去。”
严肃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可惜了。要是多读几年书,去厂里做个文员、记记账,也比天天做手工轻松。”
郑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我们家的条件你也看到了,下面还有个弟弟要上学。我初中成绩不好不坏,索性技校毕业就出来工作,早点补贴家里。”
哟!生病的妈,爱赌的爸,上学的弟弟,破碎的她!
这不是到我的绝对领域了?
严肃心里一阵兴奋,脸上却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你弟弟自己没手没脚吗?你父母难道不该担起他们该担的责任?你的人生只有一次,凭什么要拿来当别人的垫脚石?”
郑芳怔怔地望着他,眼眶微微发热。这些话,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
见她神色松动,严肃放缓了语气:“也不是只有坐在教室里才算读书。咱们县城就有夜校,不用天天去,晚上抽两个小时就行,学个记账、学个打字,那都是能用上的真本事!”
说到这里,严肃终于图穷匕见:“你难道想一辈子给别人打工吗?看着曾甜甜妈妈当老板,你心里就不羡慕吗?你以为一直靠手快就能出头?不学习,不往上走,你永远只能被人使唤!”
“我……我……”
严肃的话虽然尖锐,却又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魔力,单纯的郑芳心里那道防线正在一点点被击溃。
见气氛已经烘托到位了!严肃目光坚定地看着郑芳给出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击。
“别低头,皇冠会掉。其实你一点都不比别人差,相信我。只要勇敢迈出第一步,你就会发现,光就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