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肃轻手轻脚推开家门,侧耳听了听里屋,见外公外婆早已睡熟,他反手合上门插上插销。
借着窗外微弱的光找到电灯拉绳,轻轻一拉,“滋啦”一声轻响,头顶的钨丝灯泡瞬间照亮了整间小屋。
昏黄的灯光下,贴在钢丝床上方的周慧敏海报像被晕染上了一层毛边。
看着海报里周慧敏眉眼弯弯,笑容清甜的模样,严肃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不愧是小犹太,前世2028年时还能刷到一群小年轻在抖音评论区嗷嗷发春,三代情人,果然名不虚传!”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硬壳笔记本,随后解下腰间鼓鼓囊囊的帆布腰包。
拉开拉链后,一堆毛票、块票,还有几张崭新鲜红的百元大钞伴着几枚硬币哗啦啦滚落到桌面上。
严肃把钱一张张捋平、分类,然后开始数钱。
今天收获颇丰,光百元大钞就有三张,其他的林林总总算下来,今天一共进账467.5元。
他又拿出库存表,开始仔细核对了每种饰品的卖出数量、库存结余;今日共卖出517件饰品,总体毛利257.5元。
算完当天的账目,他又往前翻了翻笔记本核对起这三天摆摊的总账。
第一天出摊时,他还在摸索阶段,没人气,也没什么经营套路。一晚上忙下来,实际进账也就二十多块,刨去成本基本等于白忙活,如果再算上请曾甜甜、江柔她们喝汽水的钱其实还亏了。
第二天情况就不一样了。黄海亮找来的托一到位,摊位前的气氛一下子就活跃了起来。再加上引流款的价格实在便宜,一摆出来就引得路过的学生纷纷围了过来。
这一天,各类饰品一共卖出680件。其中引流款的小发卡和小指环就卖了450件,几乎卖到脱销。主力款里,五毛一件的卖了120件,一元三件的卖了80件,五元一大包的混装袋也卖出去30袋。
虽然账面上看着进账了186元,但引流款占比太高了,扣掉成本后真正能落进口袋的其实没多少。好的一面是总算将账面扭亏为盈,并朝着回本的目标迈进了一大步。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生意彻底火了。
不少昨天买过饰品的学生,今天特意带着同学、朋友过来复购,口碑一传十、十传百,摊子前的人流几乎没断过。同时,江柔她们几个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已经能把他教的组合销售话术用得有模有样了,销量自然也跟着涨了一截。
严肃停下笔,靠在椅背上默算了一遍。
这次他总共投入了1500元,大大小小一共进了约9000件货。三天下来卖出了接近3000来件,差不多三分之一。
他最初的打算是只要卖出一半货品就能回本,剩下的一半就是纯利。
但想法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这年头饰品批发价确实是便宜,比如引流的那几款拿货价也就七八分钱一件甚至更低;稍微精致些的项链、手链,成本也不过一毛五到两毛。
可相对应的学生消费能力也有限,而为了能快速走量,及时更新迭代,他的定价走的也是薄利多销的路子。所以尽管摊子看上去人潮汹涌、生意兴隆,可真正算利润时却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夸张。
总体而言这三天下来合计的毛利大概有个七八百块,平摊到每天大概260元上下。这在当时,其实已经比普通人日均十几块的工资水平强出一大截;因此大体上算是差强人意,至少严肃觉得自己没白忙活。
不过把这笔账算清楚后,严肃心里便对来料加工的事儿更上心了。
他和曾甜甜商量好的价格是加工费一件一块三,但是姜迎他爸已经答应,只要是他做的来料加工,不管是哪种都按每件一块八回收。
这个回收价其实是有些偏高的,严肃估计姜老登大概是见他这么年轻就肯踏实干事,出于爱才之心才特意给出了这个略高于市场价的价格。
五毛钱的差价,除了去托运费后看似和摆摊赚的差不多甚至可能略微不如,但来料加工既不用看天气,还不用占摊位;各种杂七杂八的成本一减,利润率有可能反而比摆摊还高。
这么一对比,来料加工和摆摊哪边更稳就一目了然了。想到这里,严肃对明天曾甜甜的答复一片火热。
美滋滋的他也顾不上屋外风雨大作,往床上一扑,沾枕就睡了过去。
......
当第二天,严肃在县城唯一一条主干道上的麦香鸡门口见到曾甜甜时,画面别提有多抽象了。这小妮子从老远看见他就乐个不停,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严肃被她笑得浑身不自在,不由得一脸无奈地抱怨道,“你笑什么呢,有这么好笑吗?”
“笑你们俩谈恋爱也不知道背着点人,被人家父母发现之后居然还拿我当挡箭牌。”曾甜甜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严肃一听,当场就急眼了,“曾甜甜我警告你!饭可以乱吃,但话可不能乱讲。我跟江柔之间清清白白,什么事都没有。你再这么胡说八道,我可告你诽谤啊。”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他一把拽住旁边路过的初中生,指着曾甜甜大喊:“她诽谤我啊!你听到没有?她刚刚诽谤我啊!”
曾甜甜已经笑得快直不起腰了,她一边擦着眼角的泪花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我说江柔了吗?我一个名字都没提,你倒好,居然自己上赶着往上套!”
严肃脑子“噶”地一下直接宕机,跟面前一脸茫然的初中生四目相对时,空气安静得能听见风刮过。
下一秒,严肃突然恼羞成怒,反手一巴掌拍在对方后脑勺上:“你多大了?哪个学校的?暑假不上学天天在外面晃荡什么?一模二模三模有没有考过临中线?对得起父母每学期给你交的学费吗?!”
初中生模样的男生被训懵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才委屈巴巴地憋出一句:“我……我去年已经考上粉都一中了啊……”
几分钟后,麦香鸡店里。
尴尬得脚趾快把瓷砖抠出三室一厅的严肃还在骂骂咧咧,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这都是些什么奇葩啊!考个粉都一中就牛上天了是吧?成绩好能当饭吃啊?都上高中的人了,不好好在家学习以后怎么上清北?大白天的出来晃悠,欺骗老实人有意思吗?”
尽管已经见识过严肃这副又贫又犟的德行,可看着他一本正经地强行挽尊,曾甜甜还是忍不住笑得停不下来。
好不容易等严肃骂够了,曾甜甜托着腮帮子一脸促狭地看着他:“哎,你跟江柔在一块儿的时候,也这么说话吗?”
严肃当即一瞪眼:“你还说!这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