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密州稳固后,岳家军主力连同从开封、曹州、定陶、巨野一路追随而来的将士、百姓与军属,已尽数抵。
四方义军归附,百姓云集,人烟鼎盛。
这日午后,金廷使者再度来到城下。
守城将士飞速入内禀报,不多时城门大开,岳云一身银甲,在张宪、杨再兴、牛皋、梁兴、李宝等将簇拥下缓步而出,身姿挺拔,气势凛然。
金使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岳少将军,在下奉大金皇帝之命复来密州,今特送来粮草三千石,愿先赎回完颜拔速、阿鲁补两位宗室重将,并恳请允许在下探望四太子完颜兀术,确认其安然无恙。”
岳云心中冷笑。
“你是来谈判,还是来侮辱我岳家军的!”岳云一声冷喝。
金使慌忙道:“少将军何出此言,三千石乃是我朝初步诚意……”
“诚意?”岳云厉声斥道,“我麾下大军十五万,归附民众三十万,合共四十五万之众,每日粮草消耗如山如海!你这三千石粮草,半天都不够支撑!也敢拿来赎回两位金国重臣?”
事实上岳云麾下岳家军旧部,义军,投军青壮八万。随行百姓、军属十八万,合计二十六万上下。
他故意夸大其词,一来是当场震慑金使,二来是要让此人将错误军情带回金廷,让金国君臣摸不清岳家军虚实,不敢轻易发兵来犯。
岳云语气一顿,冷冷道:
“这三千石,充其量只够我手中几位俘虏这些天的伙食费!”
金使脸色铁青,冷汗涔涔而下。
岳云继续沉声道:“我先前说得明白,四太子完颜兀术,不完成我提出的三件事,休想得释。你回去转告金帝——本将限你们两月之内,保家父安然送入我岳家军军营。若两月之后我见不到他平安到来,我便将完颜拔速、阿鲁补施以腐刑,阉为宦者,送往临安,献给大宋皇帝为内侍!”
说到此处,他上前一步,声音冷冽如冰:
“还有一句你记死——下次再来谈判,若仍是这般轻慢侮辱,本将就先剁下完颜兀术一根手指,送回燕京。再敢敷衍,便一根接一根地剁,直到你们拿出真正诚意为止!”
金使浑身战栗,几乎站立不住,连连点头应诺。
“这‘伙食费’,我收下了。”岳云淡淡一挥手,“无诚意便不必再来。”
说罢转身率众入城,城门缓缓闭合,只留金使在城外魂不附体。
一行人刚入衙署,岳云脸上的冷厉未曾散去,便径直步入正堂,立于挂在壁间的胶东地形图前。
一众将领紧随其后,神色肃然,知晓少将军必有重大部署。
岳云指尖落在地图上,自西向东缓缓一划,沉声道:“金使此番回去,少则一月,多则两月,金庭可能会妥协,也可能会大举来犯。但此刻,他们摸不清我军虚实,不敢轻举妄动,这短短时日,便是我等奠定根基的唯一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
“今日已是绍兴十年八月中旬,胶东地气转凉,农时不等人。冬小麦必须在九月前全部下种,错过这一时节,来年便无夏粮可收,二十五万军民便要断粮!所以此番行动,我要扫平匪患、构筑防线,更是抢天时、抢土地、抢口粮!”
众将闻言神色一凛,均知此事关乎生死存亡。
岳云声音铿锵有力:“从今日起,诸事同步并举,不得有半分耽搁。”
“杨再兴、傅选、徐庆!”
三人应声出列。
“你三人即刻分兵,同步攻取潍州、胶西、高密三城。清剿三城之内金军残部、匪患豪强,修筑隘口工事,构建西线锁喉防线,彻底堵死金兵东进之路。动作要快,务必在半月之内稳住三城,给东侧清剿与耕种腾出时间。”
三将抱拳齐声应诺:“末将遵命!”
岳云目光继续投向三城以东的广袤腹地:“你们三人抢占三城、构筑防线的同时,我亲率主力大军,径直越过三城,向东深入扫荡。莱州、胶水、即墨、莱阳全境,但凡金军残兵、啸聚山匪、不服节制的豪强私兵,一概清剿荡平,不留后患。”
他转头看向梁兴、乔坚、陈俊,一字一顿:
“我清剿一地,你们便即刻招募文人,协同收下将士,丈量无主荒田,划界分地,修缮沟渠,备好种子农具。百姓一到,立刻下地播种,一刻都不能耽误,必须赶在九月之前,把冬小麦全部种下去!”
众将凝神静听,无一人出声打断。
岳云随即看向张宪,神色郑重无比:“百姓、军属共计十八万之众,队伍庞大,行进迟缓,不必等我全境肃清再动身。”
“你坐镇中军,总揽粮草转运、军情传递、辎重调度诸事,即刻组织全体百姓与军属,徐徐向东迁徙。我在前头清剿匪患、划分田亩、备好耕具种子,你在后护送老幼妇孺稳步跟进。我清定一片,你部便入驻一片,人到即耕,当日下种,不可误了农时。”
张宪肃然拱手,声如洪钟:“末将定护好全体军民,稳妥东迁,督促进度,绝不耽误小麦播种!”
“牛皋!”
牛皋大步出列。
“你率精锐机动策应,一面支援三城防线构筑,一面随我清剿东侧腹地,兼顾前后,随时驰援各处,不得有误。”
“董先,你镇守诸城、莒州一线侧翼,清剿当地隐患,严防金人迂回包抄,策应西线防线与东侧清剿事宜。”
“李宝!”岳云看向他,语气格外凝重,“你即刻赶赴莱州、登州诸港,全力筹建水军,打造战船、招募水手、巡查海面,杜绝金人从海路偷袭,同时打通海上补给通道,筑牢我军海上防线。”
说到此处,岳云自怀中取出一册线装小册子,封页题写《滩池晒盐法式》,置于案上。
“当世沿海,无论宋金,皆以刮泥淋卤、架锅煮盐为主,耗柴费力,所出多为粗盐。不过,我知道一法,记载在此册中。此册所载古法,引潮入滩,分级筑池曝晒,可大量出产食盐。只是此法一旦铺开,盐池遍布滩涂,规模浩大,想要彻底隐秘,是不能的,但仍需尽量保密,延缓被敌人学去工艺的时间。”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压低,神色肃厉如冰:
“但册中所记粗盐提纯之法——溶盐滤清、除杂去苦、重结晶为莹白细盐之术,乃是我军最高机密!细盐价逾白银,可易战马、可购军器、可通商聚财,乃是我军立足胶东的命脉所系。”
“提纯工序,仅限岳雷、李道与亲卫核心之人掌握,其他人都不准打探。工匠民夫只许分段劳作,不得窥知全貌。盐场周遭设卡戒备,无关人等不得靠近半步。敢有泄露提纯秘法者,无论将士民夫,一律格杀勿论,绝不姑息!”
众将虽心中有疑少将军手中册子所记载之法真的那么重要?但见岳云从未有过的严肃,也无人出声质疑,只有整齐的应诺声。
岳云这才沉声下令:
“岳雷!”
岳雷应声出列,年纪尚轻但身姿挺拔,抱拳躬身:“兄长!”
“命你为主将,点选三千青壮新军,再领本将亲卫一部随行,分作两队,星夜前往莱州湾、丁字湾两处滩涂。依照此册规制,丈量滩涂、修筑潮堤、开挖纳潮池、晒卤池、结晶池,预备滤沙澄卤器具,十日之内务必将盐池主体全数完工。”
“李道!”
李道大步出列,抱拳躬身:“末将在!”
“你是岳家军宿将,辅佐岳雷调度兵马、督造工程、安抚民夫,更要严守提纯机密,盯紧每一处关键工序,严防消息外泄,确保不误农时盐期。”
李道沉声道:“末将遵命!定以性命担保,秘法绝不外泄,工期绝不延误!”
岳雷双手捧册,神色郑重:“弟必不负兄长所托,广晒粗盐,慎守提纯,十日之内盐池必成,敢有差池,甘受军法!”
岳云颔首:“沿途所需器具、民夫、木料,可从密州、诸城先行调发,先办后奏,不必等候批复。速去筹备。”
分派完毕,岳云目光扫过全场诸将,周身战意凛然:
“全军依令而行,同步并进!三将锁西线,我扫东腹地,张宪护民随行东迁,岳雷、李道速筑盐池,一月之内,清剿全境,种麦毕功,盐场就绪。”
“待金兵反应过来,我二十余万军民早已落地生根,麦田成片,盐堆如山,粮草自给,防线稳固。那时再来,便是他们有来无回之日!”
众将齐齐按剑躬身,声震大堂:
“谨遵少将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