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肃不知道是不是全国各地的县城都有个人民广场，反正至少临水并不例外，而且这里一直以来都是整个县城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所以严肃略一琢磨，就把摆摊的地点定在了这里。
可问题也随之而来了，正规摊位不仅要交管理费，还早就被人占得一干二净了。
但这点难题根本难不倒严肃。
课本里都说过了，遇到问题要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既然没有现成的位置，那就自己创造一个位置！
黄海亮一双眼睛跟长了钩子似的盯着来来往往的大姑娘小媳妇，哈喇子都快流到下巴上了，还不忘傻乎乎地追问：“咋创造啊？”
严肃一把甩掉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了。”
话音刚落，便在王海亮一脸莫名其妙的眼神里，雄赳赳气昂昂地径直走向广场上一个中年壮汉的摊位。
壮汉的面前摆着个小托盘，三只空塑料杯、一颗白乒乓球，旁边还散落着一堆一块、五毛的零钱。此时他正扯着洪亮的嗓子不停吆喝：“猜一猜，球在哪个杯子！猜中就翻倍，五毛一块都能玩，稳赚不赔！”
摊位前已经围了两个动心不已的大叔，正犹豫着要不要下注。
严肃也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双手插兜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着壮汉表演。
终于，在壮汉一番巧舌如簧的鼓动下，两个大叔动了心，先后掏出五块、十块钱押在了自己选定的杯子旁。
结果自然不出意外。两个大叔指着杯子掀开一看里面全是空的。两人只能叹着气悻悻离去。
等两位大叔的身影走远，严肃才慢悠悠地凑到正得意洋洋数着零钱的壮汉耳边，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
壮汉正沉浸在赚钱的喜悦里，突然被人凑近说话，立刻不耐烦地扬了扬手：“去去去，小屁孩别在这碍事，一边玩去！”
严肃也不恼，依旧贴着他的耳边语气平稳地说着什么，期间还时不时伸手指了指那几只塑料杯。
听着听着，壮汉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警惕和忌惮。到最后，他盯着严肃，声音冰冷地威胁道：“小子别没事找事啊！你要再在这儿胡说八道，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然而，就在壮汉放完狠话之后，严肃又接着说了几句什么。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短短几句话，居然让壮汉脸上的阴霾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惊喜。
他眼睛一亮，语气也变得急切又激动：“真的？你说的是真的？好，那我明天，哦不，现在就去进货！”
黄海亮眼睁睁看着壮汉的脸色从最初的嚣张变红，又从通红变得灰白，最后再一次涨得通红；这一番起伏变化看得他一愣一愣的，连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忘了看。
最后，壮汉欢天喜地地握住严肃的手，用力晃了晃，嘴里不停说着感激的话；说着他连自己吃饭的家伙都顾不上收拾就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广场。
黄海亮看得目瞪口呆，等壮汉彻底走远他才连忙跑过去，一脸崇拜地问道：“我的天！老严你也太牛了吧！你跟他说啥了，他怎么不但不生气了，还这么高兴，连摊子都顾不上收就跑了？”
严肃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笑眯眯地拿起一只塑料杯，对着他抬了抬下巴：“你看。”
黄海亮凑过去仔细一瞧，顿时愣住了：“咦？这杯子怎么有个缺口？我以前怎么从来没发现？”
严肃敲了敲杯口的缺口，语气平淡地解释道：“这就是人家挣钱的关键。你别看他手里的塑料杯翻来覆去，动作看着花哨，实则全是障眼法。杯口边缘藏着的这个小缺口，能把乒乓球从这个杯子挪到任意一个他想要的杯子里。所以不管你最终猜哪个，最后都得乖乖掏钱！”
黄海亮听完，脸上立刻露出气愤的神色：“这不就是在骗人吗？”
然而严肃却一脸坏笑地冲他眨了眨眼：“怎么能这么说呢，人家也是凭本事在混饭吃嘛！更何况这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要是不贪那点小便宜，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挣不到你的钱，这事儿是不是很公平？”
虽然严肃这话听着跟强词夺理没什么两样，可王海亮琢磨了半天却愣是想不出一句能反驳的话，他实在没辙，只能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那……那他怎么说走就走，连摊子都不要了？”
“这还不简单。”严肃往旁边的台阶上一坐，悠哉悠哉得说道，“就跟你说的一样，他这生意本身就是骗人的，要么干不长久，要么就得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我直接跟他说了，要么把这个好位置让给我，要么我当场就揭穿他的把戏，让他在这广场上彻底混不下去。”
王海亮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我不信”三个大字：“就这么一句话，他就肯乖乖让位置？”
严肃看着他这副较真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啊，还是太实在了。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个道理你总该懂吧？我既然断了他原来的歪路子，自然也得给他指条新的出路，不然他跟我拼命怎么办？”
王海亮一听，瞬间来了兴致：“指了条什么路？”
严肃朝广场对面的便民商店抬了抬下巴：“我让他去那边做点唱的生意，正经买卖，合理合法，不用偷偷摸摸躲城管，而且我敢保证，绝对比他在这儿骗人挣得多。”
“点唱？”王海亮听得一脸茫然，“就……就跟KTV那种？那得花不少钱吧？”
“对，但是是简化版的KTV，花不了几个钱。”严肃点了点头，掰着手指头跟他算，“去网吧收一台旧台式机，运气好的话几十百来块钱就能搞定，再配一对低音炮小音箱，一个麦克风加个耳机，一套下来三五百块钱就够开干了。一块钱唱一首，不用磁带不用碟片，客人点了歌，直接敲回车就能播放，操作简单易上手，来钱还快！”
王海亮听得眼睛都直了，愣了好一会儿才满脸不敢置信地说道：“那……那岂不是谁都能去干了？”
严肃冲他挑了挑眉：“道理是很简单，可也不是谁想弄都能弄成的。你想啊，第一个去做的人，能挑最好的位置先接好电。最关键的是，别看操作起来就是客人报个歌号，你按个回车就能播放。可前提是得提前在网吧或者家里下好几百首歌存在硬盘里，还得装个点歌程序，这些东西很多人都根本不会弄。”
王海亮顺着他的话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于是顺势问道：“那你会？”
“必须的！”严肃一脸得意地说道，“没有金刚钻，我敢揽瓷器活吗？”
王海亮挠了挠头，又把话题拉了回来：“那他也不用不着今天就立马不干了吧？”
“哦，说起这个，其实有俩原因。”严肃漫不经心地说道，“一个是他想早点开干，占住对面的位置就得赶紧去筹钱买设备；至于另一个嘛……他有个姘头在旁边的洗脚店上班，得过去先跟人商量商量，看看人家同不同意他干这个，顺便再跟人约个宵夜。”
“姘头”两个字一出口，王海亮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他感觉半年没见而已，严肃突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说“姘头”这种有点露骨的词严肃都有些羞于启齿，怎么现在从他嘴里说出来，自然得就跟去小卖部买瓶汽水似的？
难道当初他爸妈跑路这件事对严肃的影响真的有这么大？
想到这里，王海亮看着严肃的眼神里突然多了几分同情，他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你自己怎么不做这个生意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