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笔钱,严肃终究还是没拿到手。
因为学校早就放话了,所有比赛奖金一律要等到封校彻底解除之后再统一发放,美其名曰防止学生私下争抢,最后引发校园矛盾。
严肃恨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心里把这条破规定来回骂了八百遍。可没辙,他就是再能折腾,封校期间被圈在校园里,就算有一肚子赚钱大计也施展不开,于是只能捏着鼻子被动接受了这个结果。
虽然严肃这小子平时油嘴滑舌,没个正形,陈砚秋是打心底里不信任他的人品,但对他的眼光还是比较认可的。
这个年纪,能从女生的小发饰里找到很多成年人都未必能注意到的赚钱门道,足以证明严肃确实心思活络。
考量再三,陈砚秋最终决定将两人混双冠军的那 1000块奖金支配权全权交给严肃。不光如此,她还答应把女子单打比赛冠军的1000块奖金也一并交给他。
严肃盯着小本子上大喇喇的“干票大的”四个字,差点没忍住在课堂上惊呼出声。
他捂住嘴扭头看向身旁的陈砚秋。看着她嘴角噙着那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严肃心里莫名地一哆嗦。
我的天,这娘们家里难道是专业干打劫的?
讲台上的班主任刘根华看着严肃一会儿捂嘴一会儿瞪眼,眉头忍不住拧成了一个疙瘩,“严肃,你给我站起来!”
严肃一哆嗦,磨磨蹭蹭地耷拉着脑袋半天才从座位上站起来。
刘根华压着火气,冷声提问,“《师说》里韩愈说,为什么弟子不必不如师?”
严肃垮着脸,长长叹了一口气,“哎,因为老师也有不会做的数学题啊。”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压抑的低笑。
刘根华额角的青筋已经爆了出来,但还是咬着牙继续发问。“《滕王阁序》里,王勃讲‘老当益壮’,体现的是什么精神?”
严肃绞尽了脑汁,才小心翼翼地蹦出一句。“年纪再大,也别放弃摸鱼?”
同学们再也憋不住了,先是前排一个同学没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就像点燃了引线,全班瞬间轰的一声爆笑开来。
讲台上的刘根华脸都绿了,额角的青筋根根暴起。
忍无可忍的他死死攥着课本,几乎是从牙缝里一字一顿挤出几个字:“你、给、我、滚、出、去!”
话音刚落,刘根华眼角地余光又瞥见严肃身前的江阳正一只手拍着桌子,另一只手抹着笑出来的眼泪,怒火直接翻了倍:“还有你!江阳!你也给我滚出去!”
江阳的笑声顿时戛然而止。
然而笑容是不会消失的,只会从一个人的脸上转移到所有人的脸上。
当江阳垂头丧气地跟着严肃磨磨蹭蹭走出教室后门,教室里的同学们一个个都憋得满脸通红。
......
当林薇抱着一摞讲义走出高一(4)班教室时,一眼就瞅见了斜倚在高一(3)班后门的两道身影。
严肃和江阳俩人活像两只被霜打蔫的茄子,挨在一起,嘴里还嘀嘀咕咕着什么。
林薇忍不住捂着嘴,脚步轻快地凑过去打趣道:“哟,怎么又皮痒,把刘老师惹生气啦?”
江阳听见林薇的声音,立刻一脸委屈地控诉道:“林老师,你可别冤枉我啊,都怪这小子!”
林薇刚毕业没多久,年纪轻,平时也不摆老师的架子,所以和学生们的关系格外亲近。
她笑着转向一旁的严肃问道:“严肃,说说吧,你又干了什么缺德事把咱们刘老师气成这样?”
可严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嘴里自顾自地念念有词:“……望长安于日下,目吴会于云间。地势极而南溟深,天柱高而北辰远。关山难越,谁悲……”
林薇疑惑地眨眨眼:“怎么回事?怎么还背起课文了?”
江阳叹了一口气:“还能怎么回事!老刘被严肃气疯了,罚我们俩背《滕王阁序》全文,不背完不准去食堂吃饭!”
林薇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又转头看向还在低头背书的严肃。
就在这时,严肃正好有气无力地背到下一句:“关山难越,谁悲失足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人之妻……”
林薇脸颊一下就红了,她又气又羞,跺了跺脚骂道:“严肃!你背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们俩真是活该被罚!”
说完,林薇捂着发烫的脸颊,脚步匆匆地扭头就跑。
看着林薇慌乱离去的背影,江阳和严肃对视一眼。下一秒,江阳瞬间面目狰狞地一把伸手掐住严肃的脖子大声吼道:“姓严的!你还我清白!”
......
2003年的高考有两个十分特殊的地方。
第一点,是恢复高考以来,第一次把原本固定在每年七月七日至九日的考试,正式提前到了六月七日至九日。
第二点,是当年高考期间出了一件影响很大的事。某地发生了高考试卷被盗的恶劣案件,事发之后,官方立刻启动了应急预案,把涉及地区相关科目的试卷,全部紧急换成了备用卷。也正是这次临时换卷,直接催生了高考史上公认最难的一套数学卷。
不过这一切都和严肃没半点关系。他满脑子只关心一件事,学校要解封啦。
5月 22日,学校赶在放假前举办了文艺汇演。
严肃化了个像哭花了的猴子屁股似的妆,站在合唱队伍里一本正经地合唱了一首《我和我的祖国》。
汇演落幕的第二天,也就是 5月 23日,学校正式宣布高一、高二提前十五天放暑假。
通知里反复强调,放假期间要求学生居家自学,严禁随意外出,家长必须全程监督学习进度,务必把封校期间耽误的课程全部补回来。
可严肃哪会老老实实听这套。
他知道现在疫情虽然还没彻底结束,但整体形势已经慢慢稳住。而且他还知道,从下个月开始,管控就会一点点放开,等到六月底,这场危机就能基本完全解除了。
到时候,他憋了好久的赚钱大计,终于可以正式开张了。
不过在正式放假之前,学校里还是发生了一段不大不小的插曲。
之前封校期间,学校为了丰富学生的课余生活、缓解大家的封校焦虑,举办了各类体育比赛,当时明确承诺过,所有获奖的班级和个人都会有现金奖励。
可现在眼看就要放假了,校领导却想装傻充愣、蒙混过关。
清溪一中作为清溪市最好的高中,学生里家境优渥的比比皆是,谁也不是好糊弄的软柿子,更不会惯着学校这套出尔反尔的做法。
很快,在篮球比赛的冠军班级高一(7)班和高二(16)班的带头下,不少拿了锦标却没拿到奖金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聚在行政楼前,有理有据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这些班级的班主任们接到领导的口头通知后,稀稀拉拉过来维持秩序,但说实话,他们心里对学校这种言而无信的行为也颇有微词,所以大多只是表面上劝几句,实际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学生们不闹得太过分便由着他们了。
校领导们眼看事情越闹越大,他们一方面怕影响到高三学生的复习节奏,另一方面也想保住学校的声誉。于是他们一边在心里暗骂当初拍板的副校长,一边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第二天,学校煞有介事地搭了个简易颁奖台,把所有比赛的冠军依次叫上台和手里举着红包的校领导一一合影。
也不知道严肃是运气好,还是不好,给他颁奖的领导,正好就是当初拍板要给学生们发奖金的那位副校长。
副校长哪怕心在滴血,但还是对着两人强颜欢笑地鼓励道:“不错不错,继续努力,以后为学校多争光。”
作为领奖台上的常客,陈砚秋感谢领导的场面话张口就来。
而已经彻底化身财迷的严肃,目光全程死死黏在红包上,一双眼睛都瞪成了铜钱状,半句场面话都没听进去。
合影一结束,他伸手就想去抽红包,结果却没拔动。
看了一眼笑得满脸苦涩的副校长,严肃憋足了劲,再一拔……
还是没动。
他连着拔了好几下,终于从一脸肉疼的副校长手里把红包硬生生给拔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