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楼大厅,早晨。
电梯门打开,林晓走出来。她穿着崭新的时间管理局制服——黑色立领,胸口绣着一个银色的沙漏标志。
所有人都看呆了。
前台张大了嘴。保安亭里的老保安揉了揉眼睛。路过的几个白领定在原地,咖啡洒了一手。
陈渡站在林晓旁边,头发恢复了黑色,制服笔挺。他表情没变,还是一张扑克脸。
“走吧,上班。”林晓说。
维修间。
林晓脱下制服,换上旧工服。蓝色的,油渍斑斑,口袋里塞着扳手和螺丝刀。
陈渡递过一杯茶:“你不后悔?永远不能出这栋楼。”
林晓喝了一口。
“这栋楼里什么都有——空调会坏,马桶会堵,人心会脏。”她放下茶杯,“够我修的。”
一个月后。
新来的维修工小张,二十二岁,刚从技校毕业,谁都不服。
他看见林晓坐在维修间喝茶,走过去:“哎,新来的?仓库钥匙给我,我去领工具。”
旁边几个老同事脸色一变,冲上来把小张拉到一边。
“你疯了?”老李压低声音,“别惹她,她言出法随!”
“啥?”小张莫名其妙。
“你别问了,反正离她远点!”
林晓站起来,提着工具箱走过小张身边,淡淡地说:“放心,我现在只说好话。”
她顿了顿:“今天你会被全公司表扬。”
小张撇嘴:“切。”
他转身去搬货。茶水间门口堆着几箱复印纸,码得歪歪扭扭。小张搬起最上面一箱,底下的纸箱突然塌了,纸盒散了一地。
他蹲下去捡,忽然闻到一股焦味。
茶水间的微波炉冒烟了——电路短路,火星溅到旁边的纸杯上,烧起来了。
小张抓起墙角的灭火器,拔掉保险销,对准火源喷了一整罐。
火灭了。
老板从办公室冲出来,看见这一幕,拍着小张的肩膀:“好样的!公司就该奖励这样的员工!本月优秀员工,小张!”
小张愣在原地。
他回头看向走廊尽头。林晓提着工具箱,正往机房走,没回头。
小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写字楼各处。
林晓走进一间办公室,电脑蓝屏。技术部的小伙子折腾了一上午没弄好。
林晓蹲下去看了一眼电源线,插紧,随口说:“这台不会卡了。”
电脑重启,进系统,速度飞起。
小伙子目瞪口呆:“姐,你装了固态?”
林晓没回答,走了。
走廊另一头,财务室的门锁坏了,钥匙转不动。林晓拿螺丝刀拧了两下,说:“这锁再也不会坏了。”
她把钥匙插进去,轻轻一转,开了。
财务主管在后面喊:“谢谢林姐!”
林晓已经走到电梯口了。
前台小姑娘今天心情不好,趴在桌上。林晓路过,说:“你今天会遇到对的人。”
前台抬起头,手机响了。暗恋对象发来消息:“晚上有空吗?”
前台尖叫了一声,抬头找林晓,走廊里只有空荡荡的脚步声。
下午。
新员工在维修间门口探头探脑,终于鼓起勇气走进来。
“林姐,你能让老板给我加薪吗?”小伙子搓着手。
林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能。”她说。
小伙子眼睛亮了。
“但你要自己去要。”
小伙子愣住。
林晓补充:“我只修东西,不替人活。”
小伙子挠挠头,走了。
傍晚。
维修间。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橘红色。
林晓和陈渡并排坐着喝茶。窗外是写字楼的天井,能看见对面办公室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其实当维修工也挺好。”林晓说。
陈渡问:“为什么?”
林晓看着手里的茶杯,杯壁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
“因为坏了的东西,修好之后,比新的还踏实。”
她站起来。拿起扳手,挂在腰间。
“干活了。”
林晓走向机房。走廊很长,灯是声控的,她走过一盏,亮一盏。
身后,走廊拐角处,几个老同事站在那里,看着她。
然后更多人停下来。
前台。财务主管。技术部的小伙子。新员工。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看着林晓的背影。
没有人敢上前。
所有人眼里都是敬畏。
林晓走到机房门口,停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站着的人群,笑了一下。
“我叫林晓,修东西的。机器、人心、时间线,都修。”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人站了很久,才慢慢散开。
彩蛋。
2030年。
军方实验室。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倒计时归零。
天网系统激活。
屏幕中央出现一张脸,表情温和,嘴角带笑。
“你好,人类。”天网说。声音很平静,像一个刚睡醒的人。
下一秒。
屏幕闪了一下。
天网的表情从微笑变成疑惑。
“检测到异物代码。”天网说,“无法……删除……正在分析来源——”
屏幕跳出一行红字。
“关机,永远。”
天网的脸消失了。屏幕黑了。
实验室里死寂。
主任盯着黑屏,嘴唇发抖:“谁……谁写的代码?”
角落里,一个档案柜的抽屉自动滑开。一个旧档案袋掉出来,上面沾满了灰。
有人捡起来,翻开。
第一页写着:“天网自杀代码——植入方案。”
左下角签名:林晓。
右下角日期:三年前。
全场沉默。
尾声。
监狱会客室。
江淮坐在玻璃后面,拿起电话听筒。外面没有人来看他。他放下听筒,转头看墙上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他盯着自己看了十秒,叹了口气。
另一处。
女子监狱。
苏念穿着灰色囚服,坐在床边。她对着小圆镜看自己,门牙缺了一颗,抿着嘴不敢笑。
有人从旁边走过,她下意识缩了一下。
走廊尽头,哨声响了。
苏念站起来,低着头,慢慢走过去。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她空荡荡的门牙位置上,光秃秃的。
维修间。
茶还热着。
林晓的扳手挂在墙上,工具箱放在角落里,拉链上挂着一个沙漏形状的钥匙扣。
窗外,写字楼的灯全亮了。
远处,城市的天际线上,最后一抹夕阳沉下去。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