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进入三月,疫情的阴霾已经悄无声息地扩散至全国。
即便身处相对封闭的清溪一中,恐慌也像看不见的雾气,一点点弥漫进校园里的教室、宿舍与走廊。往日课间追逐打闹的热闹少了许多,同学们之间交谈的语气里也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忐忑。
3月 15日,世界卫生组织正式对外全面披露疫情的真实传播情况与危险性,将此前不明原因的肺炎统一命名为“严重急性呼吸系统综合征”,英文简称“SARS”,并正式将其列为国际关注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
消息传开,社会上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口罩、消毒液、板蓝根等物品迅速脱销,大街小巷与电视新闻里,到处都是关于疫情防控的提醒和报道。
学校里更是人心惶惶,家长们反复叮嘱孩子要注意防护、减少聚集。老师们一下课就会在教室里强调卫生,提醒大家勤洗手、多通风,不要扎堆聊天。
严肃来自 2028年,清楚地知道前世“SARS”并未入侵江南省。
可身边的老师同学、家人亲友全都不知道,无论城市还是乡镇,校园还是街头,到处都蔓延着强烈的恐慌情绪。
甚至于,最近一次大礼拜结束后,严肃刚进学校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醋味。原来不少班级已经开始用熏醋这种土办法进行消毒防疫。
作为全封闭的寄宿学校,清溪一中与外界的信息传递格外迟缓。外界前一天发生的大事,往往要等到第二天清晨,才能由少数几个走读生带进校园。
四月二日一早,严肃和宿舍的几人刚走进教室,就察觉到了异样。
班里为数不多的几名走读生,一进教室便神色凝重地围在各自相熟的同学身边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围在旁边听消息的同学,一个个瞪大双眼,满脸不敢置信,原本喧闹的教室,也莫名多了一层压抑的沉默。
严肃皱着眉,不动声色地听了片刻,随后便立刻就明白了气氛为什么会如此沉重。
一代天皇巨星张国荣已于四月一日永远地离开了人世。他以一种近乎决绝的方式,在愚人节这天,跟整个世界开了一个没人能笑得出来的巨大玩笑。
......
死者已矣,生者却仍要在动荡不安的日子里继续前行。随着病毒传播不断加速,全国的防疫形势一天比一天严峻。四月十六日,中央正式明确要求,各地对疫情必须做到零报告、零瞒报、零迟报。
严肃在心里默默掐算着日子,他知道这一次多半是这个学期期末考试前最后一次回家的机会了。
果不其然,这次大礼拜刚结束,学校就紧急宣布了新的管理规定。
为最大限度降低感染风险、严控人员流动,从下周起全面取消双休,所有学生统一留校封闭管理。就连平日里可以往返家校的走读生也一律暂停走读,全部搬进宿舍住校。
消息传开后,所有人都意识到,即便是相对安稳的校园也不能在外面的风暴之前置身事外了。
然而,把学生关在校园里容易,但要稳住这帮正值青春期、浑身是劲的少年的躁动情绪却是难上加难。长时间的封闭管理,再加上外界疫情的消息时不时传来让不少人的心里都憋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和焦躁。
为了安抚学生情绪、缓解紧张气氛,学校也是绞尽脑汁,各种花样变着法往上端。
刚封校第一周,学校就着急忙慌地公布了两项安排:一是五月底举办文艺汇演,要求各班必须出节目;二是重启了停办多年的年级篮球赛。
可篮球赛毕竟场地有限,没法让所有人都参与其中。与此同时,乒乓球赛、羽毛球赛、排球赛也轮番铺开,真正做到文体两开花。
学校的心思再明白不过,他们就是想靠着这些五花八门的文体活动把这帮热血青年多余的精力全消耗掉,让大家在封闭的校园里既能活动身心,也能少些胡思乱想。
一米八的江阳是班级篮球绝对主力,每天晚饭铃声一响,别人都忙着往食堂赶,他却拎起篮球招呼着班里几个爱打球的男生就往操场走。那股认真劲儿真别说,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严肃按捺不住,也强烈要求加入篮球队。可他多年没碰过篮球,加上身形单薄,训练时没跑两步就被队友撞得打了几个趔趄,总而言之是出尽了洋相。
练了两天之后,严肃就自己放弃,退而求其次地选了看似容易上手的羽毛球。
原本严肃还在心里寻思,羽毛球是国民运动,就算自己也有多年没玩了,但总不至于输得太难看。
没曾想,班级羽毛球预选的时候,他刚上场,就被陈砚秋来了个彻底的降维打击。严肃没撑过两回合就败下阵来,灰头土脸地结束了预选。
晚上回到宿舍,严肃把脸埋在枕头里,一副生无可恋的自闭模样。
刚训练完的江阳看到他这副样子,立马凑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背:“哎,多大点事儿嘛!你别看陈砚秋是女生,但人家可是正经的国家二级运动员,你输她不丢人!”
严肃慢悠悠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哀怨:“你这叫安慰人?我怎么听着,倒像是在故意说我菜。”
江阳挠了挠头,憨笑道:“我不是那意思啊,我就是想让你别太往心里去,陈砚秋那水平,别说咱们班了,就算是全省也没几个人能打得过。”
江阳的话没怎么安慰到严肃,却让他忽然眼睛一亮。
对呀!有道是打不过就加入,比赛不是还有男双、女双、混双吗?既然自己打不过陈砚秋,那不如干脆跟她组成混双。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这时候严肃灵魂里成年人“不要脸”的优势就体现得淋漓尽致了。前一天刚被陈砚秋吊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第二天一早,他就厚着脸皮缠上了陈砚秋,软磨硬泡地求她跟自己组队报名混双。
陈砚秋被他缠得又好气又好笑。
说实话,开学两个月,自己这个新转来的同桌,虽说偶尔会耍点小贱,可相对来说还算是比较沉默内敛。于是她耐着性子听他念叨了半天,终究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我答应你。但你得好好练,别真给我拖后腿。”
严肃立刻笑逐颜开地拍着胸脯信保证:“放心!我肯定好好练,绝对不给你拖后腿!”
陈砚秋还不知道,自己这个一时心软的决定,日后会让她在学校颜面尽失,甚至高中整整三年在羽毛球队里都抬不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