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石还在地上滚，队伍越排越长。苏默看着那包灰扑扑的草药，叶子很薄，风一吹就晃。他刚想说话，巷口传来脚步声。
赵德言带着三个弟子走过来，腰带勒得紧，脸色很难看。他一挥手，后面两人立刻堵住巷子两头。
“就是你！”他指着苏默，声音很大，“搞这种歪门邪道，败坏青云宗风气！你是杂役，不努力就算了，还敢收钱骗人？”
人群一下子安静了。
几个正在掏钱的弟子停下手，手悬在半空。老苟放下茶碗，没说话。
苏默没动，低头看了眼账本，纸角已经被汗湿了。他用拇指搓了搓手指，小声说：“又来一个欠债的。”
赵德言见他不理，更生气了：“你还装？我现在就关你三天，把摊子砸了！”
苏默这才抬头，看了他两秒，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你说是骗人，”他一笑，用力一拉，“那就试试看。”
赵德言没防备，被拉得往前冲。他脚下一滑，鞋被人扒了，光脚直接踩进滚烫的药汤里。
“你——！”他大吼，脖子上青筋暴起。
可话没说完，他愣住了。
热气往上冒，一股暖流从脚底往上走。他体内憋了八年的那股堵感，突然松了一下。
他睁大眼，说不出话。
周围的人都伸着脖子看。有人小声问：“赵长老……怎么不动了？”
没人回答。只能听见药汤咕嘟响。
三秒后，赵德言头顶“砰”地一声，灵气转了起来，一圈圈扩散。他身体一震，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润，呼吸变得顺畅。
筑基中期。
卡了八年的境界，破了。
他慢慢低头，看着泡在药水里的脚，脚趾动了一下。
人群炸了。
“真的假的？有用？”
“赵长老突破了？”
“我没看错吧？泡个脚就能升级？”
赵德言没理他们。他坐着不动，像块石头。过了半分钟，才抬手往袖子里掏。
“啪！”
一个鼓鼓的灵石袋砸在桌上，木板都响了一声。
“给我办张卡。”他声音低，有点哑，但大家都听清了。
全场安静。
下一秒，吵翻了。
“我也要办！”
“算我一个！充五百！”
“老板！之前送的一千还能用吗？”
队伍比刚才长了三倍，挤成一团。苏默站在原地，手里死死捏着账本，脸色发绿。
他小声嘀咕：“又收一笔预付款……系统不管你是谁，这债还得我还。”
老苟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端着茶碗蹲边上，看着他笑。
“老板，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苏默没理他，低头翻账本。刚写下“赵德言·一千灵石”，手一抖，墨点糊了一片。
他正咬牙，赵德言已经站起来，捡起鞋子穿上。他没看任何人，转身就走。
走到巷口，他停下。
背对着大家，声音不大：“我会向宗门报告这事。”
说完，走了。
剩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
苏默脑子“嗡”一下，手一抖，茶杯掉地上，半杯水泼在账本上，字全花了。
他盯着那片湿痕，眼睛缩成一个小点。
他不怕打压。
他怕的是推广。
怕的是宗门知道。
怕的是所有人都知道“泡脚能突破”。
他咽了下口水，把湿账本抱进怀里，像抱着一块烫手的东西。
人群还在吵。
“让让！我先登记！”
“我借了三百灵石，今天必须充！”
“老板！我把玉镯卖了换五百！能充吗？”
灵石哗啦啦往箱子里倒，箱子快撑不住了，底板吱呀响。
老苟喝了一口茶，慢悠悠说：“我说啥来着，热闹才刚开始。”
苏默站着不动，耳朵里全是砸钱声、喊叫声、抢着充卡的声音。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傻。
“充吧充吧，”他低声说，“反正亏大了。”
他低头看账本，湿纸黏在一起，数字看不清。他拿笔想重写，刚落笔，又有人拍桌子。
“老板！我充八百！不许拒收！”
苏默抬头，看见一张通红的脸，眼里全是急，好像错过就没了机会。
他想起前世最后一天。
有个客人冲进来，举着充值卡喊“救救我”，说闭关十年出来修为没了，老婆跑了孩子也没了，只剩这张卡还记得他是谁。
那时他累得站不稳，还在给人按脚。
现在别人抢着塞钱给他。
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每一块灵石，都是以后要还的服务。
都是亏损。
都是消耗修为的代价。
他低头继续写账。笔尖划纸，沙沙响。
“赵德言，一千灵石，预收。”
“李大锤，五百灵石，预收。”
“王二狗，三百灵石，预收。”
写到第三行，笔尖断了。
他换一支笔，继续写。
人越来越多，连墙上都爬满了弟子。有人喊：“老板！明天还开吗？”
“开！”苏默头也不抬，“天天开，管够。”
“万岁！”底下欢呼。
老苟冷笑：“你这不是足浴摊，是修真界救济所。”
苏默没说话。他抱紧账本，手指蹭了下封面，嘴里吐出两个字：
“亏麻了。”
远处钟声响了三下，是外门宵禁时间。
没人走。
谁也不想走。
苏默站在摊前，身后是乱哄哄的人群，面前是堆成山的灵石袋。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修长干净，没有茧。
他忽然觉得，这手也不是不能碰东西。
比如账本。
比如系统提示。
比如——
他摸出祖传的残玉，贴在胸口。
玉是温的，不烫。
他知道，它在等。
等他亏更多。
老苟喝完最后一口茶，把碗放在地上。
“我说，你这生意，怕是要火出宗门了。”
苏默抬头，看着赵德言离开的方向，轻声说：“不是怕，是已经火了。”
他把玉收好，翻开账本。
墨还没干，第一行写着：
今日新增预收款——三千二百灵石。
他盯着那个数，手指搓得发红。
然后，一笔划掉。
下面写：
今日新增负债——三千二百灵石。
写完，合上本子。
风吹过，药桶冒着热气，升向夜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