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年会。千人大厅。
舞台上的红色横幅写着“再创辉煌”,音响放着进行曲。所有人都穿着正装,端着酒杯,假笑。
林晓穿着维修工服站在舞台侧方,灰蓝色上衣沾着油渍,在一群西装里像一只闯进孔雀群的乌鸦。
没有人注意到她。
主持人上台,话筒递到嘴边:“下面有请赵山河副总致辞!”
掌声稀稀拉拉。
林晓走到舞台侧面,靠近主持人放下的备用话筒。她掏出手机,打开言灵APP。
屏幕上,那个红色的“绝对指令”按钮在闪。
她点了一下。弹出确认框:“消耗24天寿命,发动‘绝对指令’。是否确认?”
她点了确认。
倒计时从27天跳到3天。
她对着话筒,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接下来的发言,所有人都会说真话。”
然后退到阴影里。
赵山河走上台,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清了清嗓子,张嘴:“公司业绩蒸蒸日上——”
突然停住了。
他的嘴还在动,但说出来的话已经不是准备好的稿子:“我贪污了3000万。”
全场安静。
赵山河瞪大眼睛,想捂住嘴,但手根本不听使唤。嘴像被打开了开关,根本关不上:“我还搞了三个女下属。人事部的小刘,财务部的王姐,还有去年那个实习生。”
哗——
全场炸了。
有人站起来,有人尖叫,有人拿手机拍。
赵山河的脸涨成猪肝色,拼命摇头,但嘴还在说:“我在海南有一套别墅,是用公司账上的钱买的。发票做的是‘市场推广费’。”
他想跑,腿却钉在舞台上,动不了。
主持人傻了,话筒掉在地上。
然后是财务总监。他像被线牵着一样走上台,眼泪哗哗地流,但嘴比谁都诚实:“我跟赵山河一起做的假账。三年来一共做了八千多万的假账。审计报告是我们伪造的。”
市场总监冲上台:“我收了回扣。供应商给我五个点的返点,一共三百多万。”
人事总监也来了:“赵山河让我开除所有反对他的人。有一个女员工被他性骚扰后去劳动仲裁,我们伪造证据说她旷工。”
一个接一个。
台上站满了人,全在说真话。
台下,直播大屏还开着。全公司的监控画面连着网络,所有发言被实时传到抖音、微博、B站。
弹幕疯了。
“这是什么年会??哈哈哈”
“自首大会”
“这公司完了”
“那个穿维修工服的大姐是谁?她在笑”
弹幕说的是林晓。
她坐在角落的圆桌旁,面前摆着一瓶红酒,倒了半杯。陈渡站在她旁边,递过一张纸巾。
“解气了?”他问。
林晓喝了一口酒,摇头:“还没完。还有一个人没说实话。”
她放下酒杯,站起来。
“我自己。”
舞台上,人已经挤不下了。苏念被推上去,哭着喊:“我用读心术偷了林晓的方案!我好嫉妒她!我没她聪明,没她能干,我只会偷!”
台下,江淮本来想跑。一个客户拉住他:“江总,咱们那个项目——”
江淮的嘴自己动了:“我就是个骗子。我的鉴宝系统是偷的。我偷了我前女友的代码,包装成自己的。我是个垃圾。”
客户松开手,后退两步,看着他像看一堆狗屎。
江淮捂住了脸。
林晓走上舞台。
所有人都看着她。台上的人嘴终于能闭上了,但不约而同地给她让出一条路。
她走到正中间,拿起话筒。
全场安静。
“你看,”她说,“这栋楼里没有无辜的人。”
停顿。
“包括我。”
她扫了一眼台下的人——那些曾经踩过她、骂过她、假装看不见她的人。
“我叫林晓。维修工。”她的声音不大,但话筒传到了每一个角落。“我会妖术。每句话都在烧命。我只有三十天,现在我把它用在这里。”
她放下话筒。
转身走下舞台。
走廊里已经能听到警笛声。三辆警车停在楼下,红蓝灯在玻璃上闪。
林晓走出大厅,风很冷。她裹紧工作服,往台阶下走。
突然——
胸口像被人攥住了心脏,用力一拧。
她跪倒在地,手撑在水泥地上,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
屏幕亮着。
倒计时在跳。数字像崩了盘的股票,飞速往下掉。
二十八天……二十天……十五天……七天……
停在三天。
她靠在墙上,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汗。手指抖得厉害,但她还是拿起手机,打开了朋友圈。
配文:“还剩3天,下一个轮到谁?”
配图是倒计时截图。
发送。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等了十秒,睁开。
手机已经震麻了。
点赞、评论、私信,全是红色的数字,但她没点开。她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
笑了。
她走进大厅,走廊里全是人。警察正在一个接一个铐人,赵山河蹲在墙角,脸埋进手里。苏念哭着喊“我要请律师”。江淮被拷在走廊栏杆上,低着头。
所有人看见林晓走过来,都停下脚步,自动让出一条路。
她走过去,脚步声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在安静里。
没有人敢说话。
倒计时:2天23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