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蹲在走廊漏水的管道下面，扳手拧了两圈，水管没见好，反而滋了她一脸。
经理的皮鞋踩在水洼里，污水溅到她脸上。
“修不好就滚蛋！”经理指着她骂，“一个破水管修一下午，公司养你吃干饭的？”
林晓没抬头，低声说：“马上就好。”
周围几个同事站在旁边看，有人拿手机拍。苏念也在人群里，手机举得最高，嘴角带着笑。
林晓把最后一段水管换上，水止住了。她站起来，裤腿湿了大半，鞋里全是水。
经理冷哼一声，走了。
苏念把拍的照片发到公司群，配文：“维修部的日常，辛苦啦��”群里一堆点赞。
林晓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下，她没看。她提着工具箱往维修间走，走廊里有人捂着鼻子侧身过去，像躲垃圾。
下午三点，前台打电话让她去修女厕所。
她敲了敲门，没人应，推门进去。一个女白领对着镜子补妆，转头看见她，眉头皱起来。
“能不能快点？身上一股味儿。”女白领捏着鼻子，说完把洗手水甩了甩，水珠溅到林晓脸上。
林晓没说话，蹲下去通马桶。
女白领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响。
林晓盯着马桶里的水漩涡，发了两秒呆。然后继续干活。
五点半，下班时间。
林晓拖着工具箱走出大楼，门口停着一辆宝马。江淮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咖啡。苏念从楼里跑出来，笑着挽住他的胳膊。
江淮抬头看见林晓，摇下车窗。
“林晓，你当初要是跟我学做生意，至于修马桶？”他上下打量她沾着油污的工作服，“一个月五千？我中午一顿饭都不止。”
苏念在旁边捂着嘴笑，眼睛弯弯的，看林晓的眼神像看一个废物。
林晓攥紧工具箱的把手，指节发白。她没说话，转身走了。
身后宝马发动，江淮的笑声从车窗飘出来。
出租屋。
林晓把工具箱扔在墙角，瘫倒在床上。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张嘲笑的脸。
她盯着那块水渍，眼眶发酸。但她没哭。她很久没哭了。
手机突然亮了。
不是消息，不是电话。是屏幕自己亮起来，中间出现一个图标——一个黑色的小圆圈，中间写着一个白色的“言”字。
然后弹出一行字：“说一句话，它会成真。代价：寿命-1小时。”
林晓皱眉，以为是新病毒。她点了一下，想关掉，屏幕纹丝不动。
又弹出一行字：“倒计时已激活。剩余寿命：30天。”
底下出现一个数字：720小时。
林晓盯着屏幕，心跳加速。她想起下午江淮的嘴脸，想起经理骂她滚蛋，想起苏念偷笑，想起女白领甩她一脸水。
一股火从胸口烧上来。
她一骨碌坐起来，对着窗外的空调外机，随口说：“你掉下来砸死他们算了。”
话音刚落。
窗外一声巨响，像什么东西砸穿了铁皮。
林晓冲到窗前。
楼下，宝马的前盖被空调外机砸出一个大坑，玻璃碎了一地。江淮和苏念蹲在旁边尖叫，苏念的脸上全是血——碎玻璃划的，不深但吓人。
空调外机是从五楼掉下来的，差点砸中他们的脑袋。
林晓低头看手机。
倒计时跳了一下：719小时。
减了一小时。
她愣住。
楼下传来江淮的骂声，苏念在哭。林晓没看他们，转身回了屋。
她深吸一口气，盯着风扇。风扇嘎吱嘎吱转，慢得像要停了。
她说：“转快一点。”
风扇猛地提速，呼啦啦地吹，桌上的纸被吹飞。
她又看手机：718小时。
她盯着手机屏幕，眼神从恐惧慢慢变成冷静。
“原来我这张嘴，能杀人。”
倒计时：29天22小时。
第二天。
维修间。
经理一大早就来了，指着林晓鼻子骂：“你一早上修不好一台电脑？”
电脑在桌上，蓝屏，代码滚来滚去。林晓还没动手，经理已经把责任扣过来了。
“昨天水管没修利索，今天电脑又卡，你还能干什么？”经理的声音越来越大，隔壁办公室的人都探头看。
林晓抬起头。
她的表情和昨天不一样了。昨天是低头、道歉、沉默。今天她面无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看着经理，突然笑了。
那种笑不是开心的笑，是猎人看到猎物踩进陷阱的笑。
“你信不信，”她说，声音不大，但整个维修间都能听见，“你马上会跪下求我？”
经理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你疯了吧？我跪你？你现在就给我滚——”
话没说完。
经理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大，但维修间太安静了，所有人都听见：“王总，公司核心机密泄露了，内网查到是你授权给竞争对手的。法务部已经报警了。”
经理的手机掉在地上。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林晓面前。
“林晓……不，林姐，求你别说出去……求你……”他抱着林晓的裤腿，声音发抖，眼泪鼻涕一起流。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林晓。
林晓低下头，看着经理趴在地上的样子，笑了一下。
那笑容只有一瞬间，但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是一个将死之人无所畏惧的笑。
她蹲下去，凑近经理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什么都没做。是你自己做了亏心事。”
然后她站起来，拿起工具箱，穿过围观的人群。
没有人敢拦她。
所有人自动让出一条路。
林晓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苏念站在人群最后面，脸色发白，眼睛盯着她，像见了鬼。
林晓对她笑了笑，走了。
走廊很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的手有点抖，但不是害怕。
是兴奋。
倒计时还在走。
29天21小时。
够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