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离开了那冰冷颤抖的皮肤,像告别某种温热的幻觉。
那团悬浮的光近在咫尺,脉动着,如同这漆黑牢笼里唯一一颗静谧的心脏。
不再犹豫。
林镇猛地转身,染血的手径直抓向那团纯净核心分出的、近在咫尺的微光。
指尖触及的瞬间,并非预想中灼热或冰冷的能量冲击,而是一种……“意”。
冰凉、纯粹、毫无杂质,仿佛能洞穿皮囊,直接抚触并审视灵魂最深处的褶皱。
一股难以言喻的颤栗从指尖窜上脊椎,那不是恐惧,而是被彻底“看见”的赤裸感。
他咬紧牙关,牙龈渗出的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强行将全部意志——那点被核心微光滋养后恢复些许清明的、属于林镇本人的坚韧意志——拧成一股尖锐的探针,无视灵魂被窥视的不适,死死“钉”向秦烈身体内部那几个最刺目的共鸣点。
脚踝烙印与大腿蔓延处,能量纠缠最紧密、最狂暴的节点。
然后,他将手中那缕“净蚀”之力,如同烧红的烙铁按上滋滋作响的血肉,朝着那无形的共鸣链接,“按”了下去!
“呃啊——!”
秦烈仰头迸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仿佛肺叶被瞬间抽空的惨嚎。
他全身那些攀爬蠕动的灰败符文,如同被泼了浓酸的活物,光芒骤然黯淡、扭曲、紊乱!
与墙壁上巨大苍白纹路的刺耳共鸣戛然而止,仿佛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被暴力扯断。
他双眼猛地翻白,头颅无力地垂下,彻底陷入深度昏迷。
但与此同时,那致命的、吞噬生机的蔓延,停住了。
灰败定格在大腿中段,不再向上。
他胸膛微弱地起伏着,气息虽然微弱如风中残烛,却诡异地……趋于平稳。
成了?
林镇还来不及感受这赌命一搏后的虚脱,代价便已轰然降临。
手中那缕微光在完成“切割”后悄然消散。
但这并未结束。
他感觉自己的“视野”——那双从小到大承载了太多阴暗与怨念的眼睛——仿佛被那缕核心之力反向灌注、冲刷、撕裂。
不是阴气的污浊,而是更古老、更本质的“信息洪流”。
无数破碎、扭曲、充满无尽死寂与终结意味的画面碎片,强行挤入他的脑海:崩塌的星空,寂灭的大地,无声哀嚎化为灰烬的众生,永恒冰封的黑暗深渊……那是“净蚀”的另一面,是规则所指向的终极“无”。
“噗!”
林镇踉跄后退,耳鼻同时渗出温热的液体,视野被疯狂闪烁的破碎光影和纯粹的漆黑交替占据。
他耳中嗡鸣,仿佛整个世界的声响都在远去,只剩下那无数画面碎片里蕴含的、冰冷宏大的“意”,在颅腔内反复撞击、回荡。
几乎在同一刹那,立方体空间中央,那团一直静静悬浮、散发着柔和微光的阴墟核心本体,猛地一颤!
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巨石,光晕剧烈波动、扭曲,甚至短暂地向内坍缩了一瞬。
整个立方体牢笼的疯狂旋转,出现了极其短暂、却真实存在的凝滞。
墙壁上炽亮的苍白符文光芒明灭不定,那股庞大、古老、不容置疑的规则意志力场,出现了刹那的混乱与空隙。
一直被苍白符文锁链牢牢禁锢、单膝跪地的沈星河,在这规则凝滞的瞬间,眼中精光爆射!
他没有看向虚弱踉跄的林镇,也没有瞥一眼昏迷的秦烈。
所有算计与决断,都在电光石火间完成。
左手一直虚握着的、那枚从未示人的惨白骨钉,被他用尽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力气——混合着被规则压制得濒临溃散的自身力量,以及一丝孤注一掷的狠戾——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左肩!
“噗嗤!”
骨钉入肉,直至没柄。
没有鲜血立刻喷溅,伤口周围的皮肉瞬间泛起一种诡异的灰败,与秦烈脚踝的诅咒色泽有七分相似,却又更加深邃、污浊。
沈星河脸色惨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喉结剧烈滚动,咽下涌到嘴边的闷哼。
但一股力量,一股与周围“净蚀”规则同源、气息古老,却截然不同、带着浓烈“阴墟”污浊本味的力量,猛地从他左肩伤口处爆发开来!
这股力量并不试图对抗或抵消规则,而是像一滴墨汁滴入清水,以一种更“脏”、更“原始”的方式,短暂地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排斥性的扭曲力场。
苍白符文锁链与之接触,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竟被短暂地隔开、削弱了几分!
禁锢,松动了一丝。
沈星河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血腥与骨钉的阴冷。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在这规则凝滞的短暂间隙里,抬起了原本被压得无法动弹的头颅。
目光越过紊乱的符文光芒,越过地上昏迷的秦烈,如同两枚淬毒的冰锥,牢牢锁定在耳鼻渗血、几乎站立不稳的林镇脸上。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失血与剧痛后的虚弱,却又浸透着一种冰冷彻骨、近乎狂热的兴奋:
“原来如此……‘净蚀’,非纯粹不能容,亦非纯粹不能破……林镇,多谢你替我试出了‘钥匙’的另一种用法。”
他左肩的伤口开始渗出暗红色的血,迅速染湿了衣料。
但借着骨钉自残引发的、那同源却污浊的排斥力场,他抵着规则重新汇聚的压力,极其缓慢地,将另一只完好的右手,伸向了腰间一个从未打开过的、看似普通的黑色皮革囊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