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下午,陆大伟陪着紫竹来到了医院。
刚一走进病区紫竹的心就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她想起昨晚眼前雪中的情景,心揪的竟生疼生疼直冒冷汗,她用眼角瞟了一眼身边的陆大伟,陆大伟坦然的神态让她的心稍稍踏实了一些,走过护士台的时候他们被一个看上去很仁慈的老护士叫住了。
“喂,你们是来看韩月的吗?”
“是的。”
“我是这个科的护士长,”她介绍自己说。
“护士长你好,有事吗?”陆大伟礼貌的说。
紫竹则凝惑的看着护士长那和善而平静的面孔,意外的没有说话。陆大伟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紫竹急忙说:“是的,你们是她什么人?”
“朋友。”
“朋友,噢-----”护士长噢了一声停住了,温和的语气中透出一丝失望。
停顿了一下她把手里的病历放回的病历架,对身边的护士交待了句什么。
走出护士台拍了一下陆大伟说:“你们跟我来吧。”
说着便朝病区外走去,紫竹望着护士长的背影心随着她向前迈动的脚步不断往下沉着,整个身体都被一种猛烈的混混的不详包裹了。
陆大伟见紫竹站在那没动,赶紧拉了她一把跟了上去。
“护士长,韩月她,她转病区了吗?”陆大伟不太明白的问。
“没有,很不幸,韩月昨晚自杀了。”护士长的眼睛望着前方很平淡的说。
“自杀?”护士长的回答使昨晚还在说紫竹过于敏感的陆大伟始料不及的不由的重复说。
紫竹的脑子轰的一下就空了,空白的有些失忆,耳朵边只有昨晚在脚下那沉重而无奈的喘息,一阵紧似一阵的慢慢的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紫竹不清楚她是怎样被陆大伟拖拉着走到医院后面,座落在角落处的那个挂着太平间牌子的房子前的,当她看见太平间三个字的时候她竟然无意识的笑了一下,她感觉到自己笑了一下,可她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笑,她极力让自己的思维在空白之后的脑子里清晰起来。
这个时候太平间的门被打开了,里面晦暗的透出一股寒气,紧跟着灯也被打开了。
紫竹被陆大伟拉着走进去的时候她没有感到悲伤,她只感到彻骨寒冰的冷,没有人说话,整个太平间里回荡着开门老汉缓缓的脚步声,沉重而空灵的响着,脚步声在一张床前停了下来,老汉哪张满是皱纹的脸一脸的木然,他站在那停顿了一下,然后很熟练的抽去了蒙在上面的白布。就在那一刻紫竹看见了白布下的韩月。
韩月为自己穿了一件大红色的锦缎小旗袍静静的躺在那,在太平间那惨白惨白的灯光下火红火红的像一团不甘熄灭的火,紫竹第一次来看她时,送给她的那束马蹄莲看上去已经干枯了却被她完好的装在一个透明的袋子里攥在手里,抱在胸前,她的嘴唇由于涂了口红在她那失去了血色的脸上显得格外的苍白刺眼,她那么爱美怎么就没有补腮红。
紫竹想着目光呆呆的停留在这张脸上,这张脸昨日还在她的眼前还是那么熟悉鲜活生动的存在着,而今日却变得如此的沉寂,沉寂的让人感到陌生,遥远。
就在这黑白交替之间便分界成两个世界的人了,活着的依然痛苦,而死去的却是解脱了。
“韩月吞下了不少于一千片的安定,对于一个一心求死的人医生也是无能为力的。”护士长打破了整个空间的寂静向他们解释着韩月的死因。
“我不知道天堂里是不是只有幸福,但她是为了她要的幸福而去的。”紫竹低沉着声音说。
说话间她发现韩月的脸在失去了血色的沉寂中眉宇间却是那么的安详,看不出有丝毫痛苦挣扎过的痕迹,突然间她明白了,她看见太平间三个字时为什么笑了,这也许就是心灵感应吧,这三个字对于这些脱离了苦难的人是多么的形象,多么的恰当。
“你说什么?”护士长疑惑的问。
“没什么,说了一句浑话。”
此刻仅管紫竹的内心只感到悲哀但她却无法不感叹中华文字的魅力,这三个字对于人类来说他是天堂路上的客栈,是红尘中的一方净土,这里没有痛苦,悲伤,苦闷,有的只是往事的沉淀,他们那脱离了苦难的肉体在这里做短暂的歇息后,便会到另一个地方化作一缕青烟跟着他们的灵魂一同去了天堂,那个只有幸福的地方。
先不管这天堂是否真实的存在在这天宇之间,也不管他是否就是百分之百的都是幸福,他对人是一种安慰还是一种讽刺,但对于人来说有的时候死亡并非不幸,生才是不幸。
紫竹在这一刻好像是顿悟到了人生的真谛,她不在觉得自杀是一件无限悲哀的事。
“韩月在登记册上留给我们的家庭地址和联系电话都是假的,我们无法通知到她的家人,你们能通知到吗?”片刻的沉寂之后护士长又一次打破了沉寂的空间。
“我们也通知不到。”紫竹说。语气中充满了悲伤,不是为韩月的死而感到悲伤,而是为她死前死后的凄凉。
“那你们愿意为她处理后事吗?如果不愿意我们将上报有关部门按无主尸体处理了。”护士长说。说完一直都很平静的用一种期待的目光看着他们。
‘‘愿意,愿意,就交给我们吧。”紫竹说。
紫竹精心为韩月补了腮红,在那个让肉体随着灵魂归化的地方韩月化作了一缕青烟消失了,在这个世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留给紫竹的是无尽的感伤。
紫竹几乎是逃出那个泪水与悲戚聚集的地方的,好在她的身边有陆大伟陪着她,她才没有感到她在这世上是如此的孤单的可怜。只到回到陆大伟的车上她才像经历了千山万水的跋涉后终于完成了使命似的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
陆大伟也许是一阵忙碌后出了汗,有吹了风,上了车就一连打了几个喷嚏。
“真不好意思。”紫竹看着陆大伟歉疚的说。伸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他。
“没关系,没关系,这有什么呢。”陆大伟满不在乎的说着接过纸巾擦着他有点发塞的鼻子,心里却恨恨骂了自己一句。
“真跌份。”
“这两天多亏了你帮忙,我代韩月谢谢你。”紫竹有说。
“见外了不是,朋友之间帮忙是应该的,人之常情。”陆大伟豪爽的说。
“可是······”。
“你如果把我当朋友就别这么婆婆妈妈的好不好。”陆大伟不耐烦的打断了紫竹的话,语气却是温和的。
“那好吧。”紫竹像个孩子似的乖乖点头答应着,她不想让陆大伟觉得自己很小家子气。
陆大伟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看着紫竹笑了。低头把拿在手里纸巾放进一个塑料袋中塞在座椅旁边。
“紫竹,你掉了什么东西在脚边,可能是纸巾带出来的。”
紫竹低下头看见脚边躺着一只折了一半的纸鹤,她想起什么似的赶紧把她拿起来出神的看着。
“怎么了,她有什么不对吗?”陆大伟奇怪的问。
“没有。”紫竹沉默了一会才喃喃的开了口。
“这是那晚离开医院时韩月给我的,她说她忘了接下去该怎样折了,让我回家后把她折完,我怎么就忘的干干净净了,如果没忘刚才就可以陪着韩月一起去了。”
紫竹说着就动手折起那只折了一半的纸鹤。
“那天晚上,就是韩月自杀前的那个晚上吗?”陆大伟很警惕的问。
“是的。就是那个晚上。”紫竹一边折着一边说。
“那上面一定有韩月留给你的话。”陆大伟想都没想就语气肯定的说。
紫竹的手指一下就僵住那不动了,她慢慢的抬起头满脸狐疑的看着陆大伟。
“不会吧,我是亲眼看着她在枕头底下找出这张纸开始折这只鹤的。”
陆大伟没有向满腹狐疑的紫竹解释什么,有些东西是解释不清楚的像冥冥中本该就有的约定俗成,有超乎寻常,他轻松的笑了一下目光坚定的向紫竹点了点头。
紫竹像是受到了启发,急忙低下头小心的展着那只已折好的纸鹤,纸鹤被彻底展开了,是两张纸,里面那张呈现在紫竹面前的是一张写着她名字的九万元的银行存单。
紫竹惊呆了,好一会才想起去寻找上面是否有韩月留下的只言片语,于是在在外面那张绿色纸上她看见韩月写给她的一行字。
紫竹我的好妹妹,你以后一定要学会对自己好一点,在这个世界里如果你自己都不怜惜你自己,那么别人就更不会怜惜你了。这是我孝敬老爸的,感谢他给我一个家。
紫竹的眼睛湿润了,内心酸楚难耐,她仿佛有真真切切感到了韩月那颗在愤懑中跳动的心,她像是什么都明白了有像是什么都不明白的把存单递给陆大伟。
陆大伟接过存单看过后很感慨说:“瞧,只有被善待的爱心才会滋养更多的爱心。”
紫竹听了心中的酸楚一下就释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