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
老人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地板上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阿衡站在他面前,手指攥着玉佩,指节泛白。
“说清楚。”阿衡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什么叫天道要杀朕?”
老人抬起头,泪流满面。他的手在发抖,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掏出一本泛黄的手抄本——封面写着“永康年录”四个字,是他太祖的手迹。
“陛下,您前世太完美了。”
老人的声音颤得像风中的枯叶。
“爱民如子——大旱三年,您开仓放粮,自己顿顿喝粥。治国清明——朝中无贪官,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武功盖世——御驾亲征,三战三捷,打得敌国递了降表。”
老人翻着手抄本,念到某一页时,声音哽咽了。
“太祖在笔记里写道:‘永康七年春,帝于御书房批折子至五更。臣跪劝陛下保重龙体。帝笑曰:朕少睡一个时辰,百姓就能多睡一夜。’”
他合上手抄本,抬头看着阿衡。
“天道不容完人。您太完美了,完美到不应该存在。所以天道要抹杀您。”
阿衡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冷得像腊月的风。
“所以朕穿越,是天道要‘修正错误’?”
老人点头:“但您觉醒了法则掌控,成了天道的bug。它杀不了您,所以才让沈家世代追杀您。”
2
阿衡转头看向林向南。
他一直站在门口,没有说话,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的手——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那你呢?”阿衡的声音没有起伏。
林向南沉默了。他低下头,然后慢慢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但像砸在每个人心上。
“陛下,我前世是天道派来的‘监视者’。”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在念一份判决书,“负责盯着您。”
阿衡眼神一冷。
“所以你也是来杀朕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苏糖捂住了嘴,老人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林向南跪在那里,没有抬头。
“前世我为你死。”他抬起头,看着阿衡的眼睛,“今生我为你活。我背叛了天道,选择护你。”
阿衡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凤眼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愤怒,怀疑,还有一种她自己都不想承认的疼痛。
她转身,背对着他。
“朕不杀你。但朕需要时间消化。”
“我等。”林向南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
3
门被撞开了。
沈青冲进来。不,不是沈青——是天道。她的双眼变成了金色,瞳孔竖成一条线,像某种冷血动物的眼睛。声音也不对,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无数个人同时开口的回响,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
“阿衡,你必须死。这是规矩。”
老人惊恐地往后缩:“陛下!她是天道附身!快走!”
阿衡没走。她往前走了一步,挡在老人面前。
“天道?”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朝堂上问一个大臣,“朕前世的死,是你的手笔?”
天道(沈青)笑了。那笑容不像人类的笑,嘴角的弧度太大,太僵硬,像面具直接被撑开了。
“你不该存在。完美就是原罪,你不懂吗?”
“朕不懂。”
阿衡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朕只知道,百姓需要一个好皇帝。”
天道(沈青)的笑容消失了。
“所以你必须消失。这是规矩。天地初开,万古不变。”
4
阿衡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她离天道只有三步远的时候,停下来。
“规矩?”她的声音很轻,“谁定的规矩?”
天道(沈青)的金瞳闪了一下。
“天地初开,万古不变。”
阿衡笑了。不是冷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那朕今天就告诉你——规矩是人定的,不是天定的。”
天道(沈青)的脸扭曲了一下。那双金瞳里闪过一瞬的愤怒,像被踩到尾巴的蛇。
阿衡转头看林向南。
“你信朕吗?”
林向南没有犹豫。
“信。”
一个字。干脆得像刀切。
阿衡点头,转头看苏糖。
苏糖哭着喊:“陛下永远是对的!”
阿衡转头看老人。
老人跪着,老泪纵横:“臣世代效忠陛下。”
阿衡回头看天道。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朕立新规——天道若滥杀无辜,朕便废了这天道。”
天道怒极反笑。那笑声像雷鸣,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你做不到。”
阿衡没说话。她擦掉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的。
“试试看。”
5
天道(沈青)的金瞳猛烈地闪烁起来。
“你挑战天道?”那声音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千年来,无数人挑战过天道。没有一个成功。”
阿衡张开双臂。
她的卫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办公室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风灌进来,桌上的文件飞了一地。
“规矩?朕就是规矩。”
话音刚落,天空裂开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裂开了。办公室的天花板像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外面的天空——原本是晴空万里,现在乌云密布,云层像漩涡一样旋转。裂缝从云层中间劈开,金光从裂缝里倾泻而下。
金光万丈。
整栋楼都在震动。苏糖扶住墙才没摔倒。老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什么。
天道(沈青)被震退了一步。那双金瞳剧烈地颤动,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你……你敢挑战天道?”
阿衡站在金光里,凤眸凌厉得像刀。
“朕连死都不怕,还怕你?”
林向南站起来,走到阿衡身边。
苏糖也站起来,走到阿衡身边。
老人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阿衡身边。
天道(沈青)看着他们,金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你们……都是蝼蚁。”
阿衡笑了。
“蝼蚁?朕前世为百姓而死。今生也一样。”
天道(沈青)又退了一步。不是主动退的,是被某种力量推着往后。
“你不怕死?”
“怕。”阿衡的声音很平静,“但朕更怕,死了之后,没人替百姓立规矩。”
6
乌云越来越厚,云层像一堵压下来的墙。裂缝越来越大,金光越来越强,亮得人睁不开眼。
天道(沈青)伸出手,五指张开。
“你以为你能赢?你以为立了新规就能废了天道?规矩不是你定的,规矩是——”
“是什么?”阿衡打断她,“你说天地初开,万古不变。那朕问你,天地初开的时候,有劳动法吗?有996吗?有资本方流放三千里吗?”
天道(沈青)愣住了。
阿衡往前走了一步,金光落在她身上,像给她披上了一件无形的龙袍。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天道若不懂变通,就不配当天道。”
天道(沈青)那张僵硬的脸终于扭曲了。不是愤怒,是恐惧——真正的恐惧。
“你……”
阿衡又往前走了一步。
她们之间只有一步的距离。
“朕今天把话撂这儿。”阿衡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朕的规矩,比你的规矩好。朕的规矩保护人,你的规矩杀好人。你说,哪个规矩该留?”
天道(沈青)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阿衡抬起手,手指点在沈青的额头上。
“回去告诉你的主人——不,告诉你自己。朕在这里,等着。”
沈青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那双金瞳猛地熄灭——不对,不是熄灭,是缩回去,缩成两个小点,然后彻底消失。
沈青的眼睛恢复成了普通的褐色。她往前倒下去,林向南一把扶住。
“她昏过去了。”林向南探了探她的脉搏,“还活着。”
阿衡收回手。
“朕知道。”
7
天空的裂缝慢慢合拢。乌云散去,阳光重新照进来。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文件散了一地,窗户还在晃,桌上那本《劳动法》被风吹掉了,翻到某一页,停在“第三十六条”上。
阿衡低头看着沈青。她躺在林向南怀里,脸色苍白得像纸,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把她送到医院。”阿衡说,“醒了告诉朕。”
林向南抱起沈青,走到门口,停下来。
“你真的不怕?”
“怕。”阿衡的声音很轻,“但怕也得做。朕不做,没人做。”
林向南抱着沈青走了。
苏糖蹲在地上捡文件,手还在抖。
“陛、陛下……刚才那是真的吗?天道?真的存在?”
阿衡没回答。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蓝天白云,万里无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存在。”她的声音很轻,“而且,它还会回来。”
苏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老人颤巍巍地走过来,跪在阿衡身后。
“陛下,老臣这条命是您的。天道若再来,老臣愿替您挡。”
阿衡没有回头。
“朕不需要你挡。朕需要你活着。活着告诉后世,大梁永康帝,没输。”
老人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陛下没输……永远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