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凌晨两点。
办公室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蓝光和阿衡手里那把匕首反射的冷光。
她坐在老板椅上，没有翘腿，没有靠背，脊背挺得笔直，像坐在龙椅上。匕首横放在膝头，刀尖上插着那块玉佩——碎裂的，用胶水粘过的，还残留着暗红色痕迹的玉佩。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玉佩的裂痕。
“前世朕输在太信人。”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今生朕输在太不信人。”
门被推开了。
林向南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他没说话，走进来，把牛奶放在桌上，然后退后一步，站在她面前。
“我信你。”
阿衡抬起头。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眶微红——不是哭过，是那种忍了很久、快忍不住了的红。
“你凭什么信朕？”她的声音有些哑。
林向南没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2
早上七点。
全网炸了。
沈青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阿衡“前世记忆”的碎片——古战场，龙椅，宫变，乱刀砍死。不是文字描述，是视频。画面模糊，像老旧的录像带，但能看清——一个女人穿着龙袍，被一群人围攻，最后倒在血泊里。
那个女人的脸，和阿衡一模一样。
热搜炸了。
“#女帝实习生是精神病#”阅读量五亿。
“#众合传媒炒作无底线#”讨论量破百万。
“#阿衡前世今生#”排在第三，还在往上冲。
评论区全是骂声：
“果然是炒作，我还真信了。”
“精神分裂吧？建议送医院。”
“众合传媒为了红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那个雷劈保时捷肯定也是特效。”
苏糖冲进办公室，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陛下！怎么办？网上全在骂我们！有人说要报警，有人说要请道士，还有人说——”
阿衡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直播。”
3
阿衡打开直播。百万人在线。
她没有化妆，穿着那件灰色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对面是一台手机，镜头对着她的脸。
弹幕飞滚。
“骗子！”
“精神病！”
“滚出众合！”
阿衡等弹幕稍微慢了一点，开口了。
“对。朕是女帝。”
弹幕停了一瞬，然后炸得更厉害了。
“她说她是女帝！你们听见了吗！”
“果然疯了！”
“报警！快报警！”
阿衡没理那些，继续往下说。
“所以呢？你们老板是皇帝吗？”
弹幕又停了。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我司老板是太监总管！”
“我司HR是容嬷嬷！”
“我司部门经理是东厂厂公！”
“我司甲方是老佛爷！”
风向开始转了。
“说实话，陛下是不是女帝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说的是对的。”
“她立的规矩哪条不是劳动法？”
“骂她的人是不是都是资本家的小号？”
阿衡看着弹幕，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朕不否认朕是女帝。但朕更不否认，这个国家的劳动法，写得比朕的律法还好。”
她顿了顿。
“可惜，有人不执行。”
弹幕开始刷屏：“陛下说得对！”“劳动法万岁！”“打工人支持陛下！”
4
沈青坐在她的办公室里，盯着手机屏幕。
阿衡的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了两百万，弹幕从骂变成赞，风向彻底逆转。
沈青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她不是普通的HR——她懂编程，懂黑客技术，懂怎么在网络上毁掉一个人。
“既然舆论杀不死你，那就用证据。”
她黑进了阿衡的账号。不是偷密码，是直接攻破了平台的数据库，伪造了一整套转账记录——从阿衡的个人账户向海外账户转账，单笔五十万，累计八百万。还有一份“合作协议”，甲方是众合传媒，乙方是一家空壳公司，法人的名字是“许衡”。
贪腐。挪用公款。洗钱。
证据链完整得像真的。
她把伪造的证据打包发送给各大媒体，同时@了警方官方账号。
十分钟后，热搜第一变成了“#女帝实习生涉嫌洗钱#”。
5
阿衡看到了。
不是从热搜上看到的，是苏糖哭着把手机递给她的时候看到的。
苏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陛下……他们说您贪污……还说您洗钱……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了……”
阿衡接过手机，看着那些伪造的截图。
转账记录的日期、金额、账户，编得有模有样。连她前世在御书房批折子的笔迹都被人模仿了——那份“合作协议”上的签名，和她前世在圣旨上写的“朕”字几乎一模一样。
阿衡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伪造圣旨者，斩立决。”
声音不大，但整栋楼都听见了。
沈青办公室里的电脑屏幕突然冒烟。不是死机，是真的冒烟——白色的浓烟从机箱后面涌出来，伴随着焦糊的味道。
沈青惨叫一声，捂住头，七窍流血。血从鼻子、耳朵、眼角流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但她没死——她还活着，瘫在地上，浑身抽搐，像被电击了一样。
阿衡推门进来。她蹲下来，和沈青平视。
“朕改主意了。”她的声音很平静，“杀你太便宜你了。朕让你活着，活着看朕统一职场。”
沈青的眼神里全是恐惧。她想说话，但嘴里全是血沫，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阿衡站起来，转身走了。
6
天台。
日落。
和几天前一样的天空，一样的风，一样的橙红色云彩。但不一样的是，阿衡没有站在围栏边，她坐在水泥台阶上，抱着膝盖，像一个普通的女孩。
林向南从楼梯口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前世我没护住你。”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一半，“这辈子让我站你前面。”
阿衡看着远处的天边，沉默了很久。
“朕不需要保护。”
“我知道。”林向南没看她，“但我需要站在你身边。”
阿衡转过头看他。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认真得像在写一段不能出错的代码。
“前世，朕身边的人都想杀朕。”她的声音有些哑，“你凭什么让朕信你？”
林向南终于转过头看着她。
“凭我前世为你死过一次，今生还想为你活。”
阿衡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眼眶先红了，然后眼泪滑下来——一滴，两滴，三滴。她迅速抬手擦掉，使劲擦，像要把眼泪从脸上抹去。
“朕不哭。”
林向南递过来一张纸巾，没说话。
阿衡接过纸巾，按在眼睛上，纸巾很快湿了一小片。
“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装。”林向南的声音很低。
阿衡用纸巾捂着眼睛，沉默了很久。
“朕允许你……站朕身边。”
苏糖躲在楼梯间的门后面，哭得像个泪人，手机屏幕上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出一行：
“帝后CP是真的！真的！！！”
群里没人回复——所有人都在哭。
7
第二天。
阿衡开直播。
这一次，在线人数不是百万，是五百万。
她站在白板前面，马克笔在手里转了一圈。
“朕宣布，成立‘跨公司新规矩联盟’。全国任何企业，只要愿意遵守朕的规矩——不，遵守《劳动法》——都可以申请加入。”
她顿了顿。
“朕不收加盟费。朕只要你们对员工好。”
弹幕炸了。
“陛下！！！我要加入！！！”
“我们公司可以申请吗？老板让我问的！”
“我已经把陛下的话打印出来贴在公司公告栏了！”
苏糖在旁边举着手机，手在抖，但声音兴奋得像中了彩票：“报名链接已经被挤爆了！服务器快扛不住了！技术部说需要扩容！”
阿衡转头看了一眼技术部的方向：“林向南，你负责。”
远远传来林向南的声音：“已经在扩容了。”
弹幕又开始嗑CP。
“工部尚书行动力满分！”
“帝后联手，天下无敌！”
“这公司我入股了！虽然我没有钱，但我有膝盖！”
8
直播结束了。
阿衡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拉上百叶窗。
她坐在椅子上，拿起那块玉佩，放在手心里。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玉佩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有人敲门。
不是苏糖那种急吼吼的敲法，是很慢的，很轻的，像怕惊动什么。
“进来。”
门被推开了。
一个老人站在门口。白发苍苍，背微微驼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他的脸上沟壑纵横，像一张被揉皱的地图。
他颤抖着，跪下了。
膝盖磕在地板上，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陛下……老臣……等了三百年。”
阿衡猛地站起来。
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她的瞳孔地震似的收缩，手指攥紧了玉佩。
“你是……”
老人抬起头，老泪纵横，泪水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
“大梁史官，第七代孙。臣的太祖，是陛下永康年间的翰林院编修。”
他跪着往前挪了两步，声音哽咽。
“陛下，您前世不是被叛军杀死的。”
阿衡的手僵住了。
老人抬起头，眼睛里的泪水和某种她看不懂的恐惧混在一起。
“是天道要杀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