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新闻滚动播出。
“众合模式引发全国企业地震,多地劳动局紧急开会,上百家企业主联名抗议,要求相关部门‘管管那个疯子’。”
镜头切到一群西装革履的企业主,举着横幅站在劳动局门口,横幅上写着“维护企业正当权益”“反对职场封建迷信”。
阿衡坐在办公室的老板椅上,翘着腿,咬一口苹果。脆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这就地震了?”她嚼着苹果,汁水顺着嘴角流了一点,她随手用袖子擦了,“朕还没说要收税呢。”
苏糖站在旁边,举着手机,屏幕上弹幕飞滚。
“陛下要收税?收谁的税?”
“资本家的税!收他们的!”
“臣附议!企业所得税提高到百分之五十!”
阿衡瞥了一眼苏糖的手机:“朕说的是商税。大梁时期,商税三十税一。朕看现在的企业,三十税一都是少的。”
苏糖小声问:“那陛下打算收多少?”
阿衡咬了口苹果,表情认真得像在朝堂上决策军国大事:“朕先看看。不急。收税这种事,不能急,急则民怨。”
弹幕:“女帝经济学开课了!”
2
劳动局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左边是十几个企业主,脸涨得通红,像刚从斗牛场出来的公牛。右边是劳动局的工作人员,表情严肃,像参加一场难办的调解。
阿衡坐在长桌的一端,翘着二郎腿,面前放着一杯白开水。她没喝,只是看着水杯里的倒影。
“她搞封建迷信!”一个胖企业主拍桌子,“她立规矩违法!什么天打雷劈,什么流放三千里,这是现代社会!不是封建社会!”
另一个企业主附和:“对!她这是扰乱市场秩序!我们要求劳动局出面制止!”
阿衡抬眼,目光扫过那些企业主,像在菜市场挑不新鲜的鱼。
“朕哪条规矩违法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对面十几个人同时安静了。
胖企业主噎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转头看旁边的律师,律师低头翻资料,假装没看见。
劳动局领导翻资料,翻了一页,又一页,再翻一页。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纸张的声音。
他抬起头,摘下眼镜,表情复杂。
“她立的规矩……确实都是《劳动法》原文。”
企业主们炸了。
“那雷劈人呢?那也是《劳动法》里的?”
“流放三千里也是《劳动法》?”
“你们劳动局是不是被她收买了?”
阿衡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淡定得像在听别人家的事。
“那是天意,跟朕无关。”
劳动局领导揉了揉太阳穴:“……有没有可能,是巧合?”
胖企业主站起来,指着窗外:“巧合?第一次雷劈是巧合,第二次掌嘴也是巧合?那下次是不是该轮到我家了?”
阿衡放下水杯,站起来。
3
她没有走到企业主那边。她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
“朕前世刚登基的时候,也有不少人反对。”她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说朕是女人,不该当皇帝。说牝鸡司晨,国将不国。”
她转过身,面对在场所有人,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朕没跟他们吵。朕让他们回去等消息。第二天,为首的三个被抄了家,流放岭南。剩下的人,再也没人敢说朕不该当皇帝。”
全场寂静。
企业主们的脸色从红变白。
阿衡扫视全场,一字一顿:
“朕再加一条规矩——企业主虐待员工、拖欠工资、强制加班者,世代不得经商。”
话音刚落,在场三个企业主的手机同时震动。
他们低头一看——屏幕上弹出一份“商业禁令”,格式和之前的“流放通知书”一模一样,落款处盖着永康帝的玺印。
“永久吊销营业执照。三代以内不得担任企业法人。”
胖企业主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了,但禁令还在——它出现在他的手表上,他的平板电脑上,甚至他的车载屏幕上。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我……我没有虐待员工……”
旁边有人小声说:“王总,上个月那个实习生跳楼的事……”
胖企业主瘫倒在椅子上,说不出话。
4
三天后。
新闻滚动播出:“三家企业因严重违反劳动法规被吊销营业执照,老板在公司门口跪地痛哭。”
画面里,胖企业主跪在公司门口,身后是他倒闭的工厂。工人们拉着横幅——“感谢陛下”“劳动法万岁”。
全网欢呼。
“打工人翻身了!”
“陛下万岁万万岁!”
“这三家公司我知道,压榨员工出了名的,活该!”
苏糖举着手机冲进办公室,兴奋得像捡了钱:“陛下!您被封神了!打工人之神!热搜第一!爆了!”
阿衡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弹幕全是“打工人之神”“陛下保佑我今晚不加班”“求陛下赐我一个双休”。
她把手机还给苏糖,表情淡漠。
“朕是皇帝,不是神。神不管事,朕管。”
苏糖愣了一下,然后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发到直播间。
弹幕又炸了。
“神不管事朕管——这句话可以做标题!”
“陛下三观太正了!”
“我要把这句话打印出来贴在老板门上!”
5
走廊尽头。
沈青站在饮水机旁边,手里拿着一次性纸杯,但没有接水。她看着林向南从技术部走出来,喊住他。
“林向南,等一下。”
林向南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沈青走近,压低声音,表情严肃得像在说一件生死攸关的事:“她这样下去会被暗杀的。你知道她现在得罪了多少人吗?资本方、企业主联盟、还有那些靠压榨员工活着的黑心老板。他们都想要她的命。”
林向南看着她,没说话。
沈青继续说:“你是唯一能接近她的人。你劝劝她,让她收敛一点。不然——”
“我不会劝她收敛。”林向南打断她。
沈青愣住。
“我会保护她。”林向南说完,转身走了。
沈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笑意——得逞的,阴冷的,像猎人看见猎物走进陷阱。
她掏出手机,打字发送:“林向南说他会保护她。计划继续。”
6
天台。
日落。
天边的云被染成橙红色,像泼了一整桶颜料。远处的高楼大厦在夕阳里变成剪影,像一排沉默的巨人。
阿衡站在围栏边,手搭在栏杆上。风很大,吹得她的卫衣帽子往后翻,头发被吹得乱飞。
林向南从楼梯口走出来,脚步很轻,但阿衡听见了。她的耳朵动了一下,没回头。
林向南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没再往前走。
“前世朕不信任何人,所以死了。”阿衡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林向南沉默了几秒。
“这辈子可以试试。”
阿衡转头看他。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色的光。那双凤眼里的冷意少了一些,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像好奇,又像犹豫。
“试什么?”她问。
林向南没躲开她的目光。
“试信我。”
两人对视。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走了一些什么,又带来了一些什么。
沉默了很久。
7
林向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方方正正的,黑色塑料外壳,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指示灯,闪着蓝光。
“定位器。”他把东西递过去,“从今天起,我24小时跟着你。这是定位器,你随身带。我手机上装了配套的APP,能看到你的实时位置。”
阿衡接过定位器,翻来覆去看了看。
“朕不需要保护。”
林向南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阿衡把定位器别在了衣领内侧,动作很自然,像她每天都会做的事。
“朕允许了。”
苏糖躲在楼梯间的门后面,举着手机,镜头拉近、拉近、再拉近——拍到了!定位器交接的瞬间!拍到了!
她激动得无声尖叫,嘴巴张成O型,眼泪都快飙出来了。然后她疯狂打字,手指快得像敲键盘:
“帝后CP是真的!!!定位器!24小时贴身保护!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群里瞬间炸成烟花。
“卧槽工部尚书你行动力这么强的吗?”
“陛下居然收了?!她收了定位器?!”
“这就是双向奔赴吧呜呜呜”
“我嗑的CP是真的!!”
林向南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见群消息,脸红了。
阿衡也看见了。
她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有一点——只有一点点——往上扬了一下。
8
深夜。
阿衡的出租屋在一栋老居民楼里,六楼,没电梯。走廊的声控灯坏了一半,忽明忽暗,像恐怖片的片场。
她掏出钥匙开门,进门,开灯。灯光闪了两下才亮起来,照见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快递盒。
没有快递单号。没有寄件人信息。只贴了一张白色的标签,上面打印着两个字:“阿衡。”
她蹲下来,拿起盒子。不重,轻轻晃了一下,里面有东西在晃荡,像碎了的陶瓷。
她把盒子放在桌上,拆开。
里面的东西用黑色海绵包裹着,一层又一层。她拆开最后一层海绵——
凤冠。
不是仿制品,是真的凤冠。黄金的底托,点翠的装饰,珍珠串成的流苏。每一处细节都和她前世戴的那顶一模一样——龙嘴里衔着的珍珠,凤尾上的翠羽,冠顶那颗缺了一个小角的红宝石。
那是她登基时戴的冠冕。
她亲手摔碎的。
宫变那夜,她拔剑杀出太和门之前,把凤冠摔在地上,龙嘴里的珍珠滚出去老远,一个叛军士兵捡起来揣进了怀里。
但现在,凤冠在她手里。
碎裂的。从中间裂开,裂成四五瓣,用胶水粗糙地粘在一起,像在嘲笑什么。
阿衡的手指在颤抖。她把凤冠轻轻放在桌上,拿起盒子底部的纸条。血红色的字体,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笔迹歪歪扭扭,像用左手写的,又像写字的人手指在发抖。
“下一个碎的是你的头。”
阿衡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攥紧了纸条,指节泛白,纸条被捏得皱成一团。
9
阿衡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没响两声就接了。
“三秒后门铃响。”电话那头是林向南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阿衡愣了半秒。
门铃响了。
她走到门口,打开门。林向南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背包,肩上挎着一个睡袋。
“我就在楼下。”他说,“从你搬进这间出租屋那天起,我就住楼下。”
“楼下是储藏间。”阿衡说。
“对,我买了张折叠床。”林向南的表情很认真,“通风不太好,但有窗户。”
阿衡看着他,看了三秒。
她侧身,让开门口。
“朕允许你,住客厅。”
林向南走进来,把背包放在沙发旁边,睡袋铺在沙发上面。
“遵旨。”
阿衡关上门,转身看着他——一个程序员,背着一个旧背包,带着一个军绿色的睡袋,站在她出租屋的客厅里,表情认真得像在朝堂上接旨。
她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但她没笑。
“客厅归你。厨房不许进。卫生间用之前先敲门。”
“好。”
“冰箱里的东西不许动。”
“好。”
“朕睡觉的时候不许发出声音。”
“好。”
阿衡盯着他看了最后一眼,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
林向南站在客厅里,听见卧室里传来“咔哒”一声——不是锁门的声音,是床头灯关掉的声音。
他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
他的手机亮了。苏糖的消息:“林向南!!!你住进去了???”
林向南没回复,把手机扣在胸口。
窗外月光很淡,城市的灯光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那道光影慢慢移动,像一只缓缓爬行的虫子。
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