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公司大厅一夜之间变了样。
工位上的显示器被重新排列，像朝堂上的笏板。每个人的桌上多了一个文件夹，封面印着“奏折”两个字，旁边还盖了个红色的“朕已阅”橡皮章——苏糖连夜网购的，包邮。
白板上用马克笔写着：“今日奏折：周报。”
阿衡穿着一件灰色卫衣，帽绳上挂了个龙形小挂件，脸上戴着一个黑色的龙纹口罩——不是因为她感冒了，而是苏糖说“陛下您得有专属配饰”。
她站在前台，双手背在身后，凤眸扫过大厅。
“早朝——开始！”
员工们一脸懵。
有人刚从电梯出来，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包子；有人端着咖啡愣在原地；有人小声问旁边的人：“她认真的吗？”
苏糖第一个反应过来，举着拳头高喊：“陛下万岁！”
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了整整两秒。其他人才跟着稀稀拉拉地喊：“陛下万岁……”“万、万岁……”
阿衡皱了皱眉。
“声音不够大，朕听不见。”
“陛下万岁！”这次整齐多了，虽然还是有人在偷笑。
2
阿衡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上面写下一行字：
“新规第一条：每人每天必须写‘启禀陛下’式周报，内容包括——今日功绩、明日计划、今日犯错自省。”
她把马克笔一扔，转身看众人。
“写不完的，明天辰时交到朕的——不，交到CEO办公室。迟交者，罚抄《劳动法》一遍。”
技术部那边集体哀嚎。
“我们写代码的也要写？”
“我连自己昨天干了什么都不记得！”
“陛下，我们能不能用Git提交记录当奏折？”
阿衡面无表情：“不写？拖出去——罚跑三圈。围着公司大楼跑，苏糖监督。”
苏糖兴奋地举手：“遵旨！臣一定好好监督！”
技术部的人脸都绿了。
3
技术部。
林向南坐在工位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屏幕上不是代码，是一个正在开发的程序界面——标题栏写着“AI写奏折 v0.1”。
旁边几个技术部同事凑过来。
“林哥，你在干嘛？”
“写程序。”
“什么程序？”
“帮你们写奏折的程序。”林向南头都没抬，“不然你们真的打算每天手写‘启禀陛下今日修了几个bug’？”
同事们面面相觑，然后集体露出“救我狗命”的表情。
“林哥牛逼！”
“请收下我的膝盖！”
“我给你买奶茶！一周的！”
十分钟后，程序跑通了。
林向南点了一下“生成”按钮，屏幕上一行行字自动蹦出来：
“启禀陛下：今日修bug八个，明日计划修bug十个，自省：bug太多，臣罪该万死。”
旁边的人笑得直拍桌子。
“这也太真实了吧？”
“bug太多哈哈哈哈，哪个程序员不是这样？”
“皇上看了不得气死？”
阿衡端着咖啡路过技术部，脚步顿了一下。她看见林向南的屏幕上那行字，嘴角抽了抽。
“这……也算奏折？”
林向南转过头，一脸正经：“陛下，这叫降本增效。用AI写奏折，节省的时间可以多写两千行代码。臣以为，合理。”
阿衡盯着他看了三秒。
“朕的工部尚书，果然是个妙人。”
她转身走了，留下一句：“准奏。但奏折末尾加一句‘臣林向南代笔’，朕要明算账。”
林向南愣住，然后笑了。
4
阿衡坐在办公室刷手机。
热搜榜上，她的名字挂在第三位——不，又往上跳了一位。
“#女帝实习生是炒作#”
“#众合传媒搞封建迷信#”
“#雷劈保时捷疑为特效#”
阿衡一条条往下翻，表情越来越冷。
苏糖站在旁边，气得脸通红：“陛下！有人在黑您！肯定是星火传媒那帮人买的！他们就是看我们火了眼红！”
阿衡没说话，继续翻。
黑子们的评论一条比一条难听：
“假的吧，现在网红为了红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封建残余，毒害年轻人。”
“一个破公司炒作成这样，资本的力量。”
“有人说她是真女帝？笑死，她要真是女帝，我当场吃键盘。”
阿衡放下手机，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造谣者，掌嘴一百。”
话音刚落，全网炸了。
那些黑子的账号突然集体失控——每个账号都自动发布了一条视频，视频里的人痛哭流涕地扇自己耳光，嘴里念叨着：“我错了，我不该造谣，陛下的规矩是真的……”
不是特效，不是AI换脸，是真的自己在扇。
水军头子——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出租屋里，刚发了最后一条黑帖，手机突然震动。他低头一看，屏幕上自己的脸出现在前置摄像头里，然后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
“啪！”
一巴掌。
“啪！”
又一巴掌。
“陛下饶命——啪！我错了——啪！再也不敢了——啪！”
视频自动上传，播放量瞬间破百万。他的脸肿得像猪头，但手掌还在继续扇，根本停不下来。
一百下打完，手机恢复正常。他瘫在椅子上，嚎啕大哭。
5
公司门口排起了长队。
不是员工上班，是网友来打卡。
从早上八点开始，队伍就绕着写字楼转了三圈。有人举着“陛下万岁”的手写牌子，有人穿着古装cosplay，有人带了横幅——“打工人之神，受我一拜”。
苏糖趴在窗前往下看，兴奋得尖叫：“陛下！您看楼下！全是来给您请安的！”
阿衡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密密麻麻的人头，表情淡定得像在看蚂蚁搬家。
“朕当年祭天大典，围观百姓十万人，绵延十里长街。这才哪到哪。”
苏糖咽了口唾沫：“那、那陛下要不要下去接见一下？”
阿衡转身：“不见。朕又不是景点。让他们自己玩，玩够了自然走了。”
门外传来保安大叔的声音：“排好队，不要拥挤，拍照可以，不要进大厅——”
一个妹子举着手机大喊：“陛下！我是你的臣子啊！让我进去！”
保安大叔：“……你哪个部门的？”
妹子：“我没有部门，但我的心在众合！”
保安大叔脸都绿了。
6
沈青办公室。
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门从里面反锁。
她蹲在保险箱前，手指颤抖着输入密码。“咔哒”一声，箱门打开。里面没有现金，没有合同，只有一份泛黄的档案袋，封面上写着两个字——“永康”。
沈青把档案袋取出来，打开。
里面的纸页发黄发脆，边缘有些地方已经碎了。纸上的字是手写的，繁体竖排，墨水褪成了暗褐色。
她一页一页翻。
“永康帝七年春，帝于御书房批折子至三更。夜半，宫变起。”
翻下一页。
“叛军攻入太和门，帝持剑御敌，杀叛军十七人。”
再翻。
“然帝最终殒命，非死于叛军之手。”
沈青的手指停在这一页。
“致命伤来自背后——一剑穿胸。行凶者，乃帝身边最信任之人。”
名字被涂黑了，用墨汁反复涂抹，看不出原来的字迹。
沈青盯着那团墨迹看了很久，眼神复杂得像翻涌的暗流。
她把档案锁回保险箱，重新设置密码。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软。
7
技术部。
午休时间，大部分人趴在桌上睡觉。键盘声停了，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林向南趴在工位上，额头抵着键盘，呼吸均匀。
梦里。
古战场。不是电影里那种干净的画面，是真的战场——血腥味，烧焦的味道，喊杀声震天。地上躺满了尸体，盔甲上插着箭矢，旗帜燃烧着倒下来。
林向南低头看自己——他穿着银色盔甲，胸口有一个血洞，正在往外冒血。但他没有倒下，他站着，挡在一个人的前面。
那个人坐在龙椅上，穿着龙袍，手里握着剑。
阿衡。
不是现在穿卫衣的阿衡，是前世的阿衡——凤冠，龙袍，眼神凌厉得像刀。
“陛下小心！”林向南听见自己在喊。
一把剑从背后刺过来。不是叛军的剑，是身边的人——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有一双眼睛，冷漠得像冬天的湖面。
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他倒了。但他看见那把剑穿过了他的身体，继续往前——刺进了阿衡的后背。
她回头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遗憾，又像解脱。
“朕……”
她没说完。
林向南猛地惊醒。
满头冷汗，后背湿透了，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马拉松。他的手在发抖，攥紧又松开。
一杯水递到面前。
阿衡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工位旁边，手里拿着一次性纸杯，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梦见什么了？”她问。
林向南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顾不上擦。
“梦见……”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梦见为你死了。”
8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
阿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手——垂在身侧的手——攥了一下卫衣的下摆。
然后她转身。
“胡说什么。”
她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以后别做这种梦了。”
林向南看着她的背影，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不是我能控制的。”
阿衡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消失在走廊拐角。
苏糖躲在茶水间门后，眼泪汪汪地发消息：“帝后CP是真的！真的！林向南说梦见为陛下死了！这是什么绝美爱情！”
群里炸了。
“卧槽？！”
“工部尚书你偷跑！”
“陛下答应了吗？”
苏糖回复：“陛下说‘胡说什么’然后走了！这是害羞了！绝对是害羞了！”
林向南看到群消息，脸红了，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9
天台。
风很大，沈青站在围栏边，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指间夹着一张纸巾——刚擦过汗。
电话接通。
“清除者已经接单，三天内动手。”对面的声音低沉，像隔着一层布。
沈青深呼吸：“林向南怎么办？他可能有前世记忆。”
对方沉默了两秒：“一起清除。”
沈青的手指捏紧了纸巾。
“动手的时候，不要伤及无辜。这是规矩。”
对方冷笑了一声：“你跟我们讲规矩？”
沈青没说话。对方挂了电话。
她站在天台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风吹得她的头发乱飞。最后她把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转身下楼。
10
阿衡开直播了。
百万人在线，弹幕刷得飞起。
“陛下今天穿卫衣好可爱！”
“那个龙纹口罩在哪里买？求链接！”
“陛下今天立什么flag？”
阿衡坐在CEO办公室里，面前架着一台手机。她没看屏幕，目光直视前方，穿过镜头，穿过屏幕，像在看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朕知道你在看。”
弹幕瞬间安静了一瞬。
“前世的账，今生慢慢算。”
弹幕又炸了。
“陛下在和谁说话？！”
“这是隔空喊话？”
“好可怕的眼神……我感觉她在看我但我又觉得不是……”
“有没有一种可能，陛下真的在看某个人？”
阿衡没再说什么，关掉了直播。
暗处。
一间没有开灯的房间。
一个人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双手捂着脸。肩膀在抖，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
“她发现我了……她真的发现我了……”
声音在颤抖，分不清是恐惧还是狂喜。
“陛下……臣……对不起……”
那个人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但嘴角却勾着诡异的弧度。
“但这一次，臣不会再让您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