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CEO办公室的椅子是真皮的,黑色,带按摩功能,扶手上还有加热按钮。
阿衡把脚翘在桌上,帆布鞋鞋底对着门口。真皮椅子转来转去,她皱着眉,像坐不惯。
“这椅子,还没朕的龙椅硬。”
苏糖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网购送的广告扇子,卖力地扇。扇子上印着某房产楼的广告,风吹得阿衡的碎发一飘一飘。
“陛下,龙椅是什么样的?金子的吗?”苏糖眼睛放光。
“木头,雕龙,硬得屁股疼。”阿衡面无表情,“但那是祖宗传下来的,再疼也得坐。”
苏糖想了想:“陛下,要不要我网购一个龙椅抱枕?就是那种有靠背的,软乎的,上面还印着龙图案的。我看淘宝有卖,九十九包邮。”
阿衡瞥了她一眼:“准奏。买两个,一个垫腰,一个垫脖子。”
“好嘞!”苏糖立刻掏手机下单。
门突然被踹开。
不是敲,是踹。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把苏糖吓得手机差点飞了。
五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鱼贯而入。领头的四十出头,地中海发型,金丝眼镜,肚子比王百万还大一圈,浑身散发着“我很贵”的气息。后面四个表情各异,但眼神都一样——居高临下,像来看动物园的猴子。
领头男人扫了一眼办公室,目光落在阿衡翘在桌上的脚上,眉头拧成疙瘩。
“你就是那个搞事的实习生?”
阿衡没动,脚还翘着,甚至连姿势都没换。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朕谈条件?”
2
空气瞬间凝固。
地中海男人的脸涨成猪肝色,他显然不习惯被一个穿帆布鞋的实习生怼。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往前走了一步,食指戳向阿衡,“我是鼎辉资本的合伙人张建国,这公司我们投了三千万。我一句话,就能让你滚蛋。”
阿衡终于把脚从桌上放下来。她站起来——比张建国矮半个头,但那双凤眼从下往上看人的时候,张建国莫名往后退了半步。
“三千万?”阿衡的声音不大,“朕当年打仗,军饷一天就发五万两白银。三千万,够朕发两天半。”
张建国嘴角抽搐:“你疯了?哪年的事了?”
阿衡没理他。
苏糖站在角落里,手机已经悄悄打开直播,对着弹幕比了个“嘘”。
弹幕:“来了来了!资本要开战了!”
“陛下加油!”
“坐等资本被打脸”
3
会议厅。
长桌两边,五个资本方代表坐成一排,像五尊门神。阿衡坐在对面,一个人,面前放着一杯咖啡。
苏糖举着手机站在她身后,镜头对准对面五个人。
张建国把一沓合同摔在桌上,纸张拍在桌面上的声音像打雷。
“许衡是吧?我们不管你是什么网红还是什么女帝。我们就一句话——你今天必须离职,立刻,马上。否则我们五家联合撤资,这家公司明天就破产。”
另外四个人点头,表情严肃得像参加葬礼。
阿衡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紧不慢。
“说完了?”
张建国愣了一下:“说完了。”
“那朕看看。”阿衡伸手拿起那沓合同,一页一页翻。整个会议厅安静得只剩纸张翻动的声音。
第三页,她停了一下。第七页,她又停了一下。第十二页,她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但让对面五个人的后背同时发凉。
“这条款——”阿衡把合同翻到某一页,转过去对着对面,“阴阳合同,左边是给工商看的,右边是实际执行的,同一家公司卖两次,偷税漏税。”
翻到第十五页。
“这条——强制员工签署放弃加班费的承诺书,不给钱还让员工签自愿。压榨员工,按大梁律,罚银五千两。”
翻到第二十页。
“这条——拿员工身份证办贷款,钱进公司账户。这是挪用资金,还是诈骗?”
她把合同合上,扔回桌子中间。
“诛九族都轻了。”
对面五个人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张建国咽了口唾沫,强撑着笑:“你吓唬谁呢?这些都是行业惯例,你一个实习生懂什么——”
阿衡站起来。
凤眸扫过五人,每一个被她目光扫到的人都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朕立新规——资本操纵舆论、压榨劳工者,没收财产,流放三千里。”
话音刚落,五部手机同时震动。
每个人低头看自己手机——屏幕上弹出一份“流放通知书”,格式古色古香,竖排繁体,还盖了一个红色的玺印,上面四个篆字:“永康帝玺”。
定位显示:内蒙古、新疆、西藏、青海、黑龙江。
张建国的手机显示:内蒙古,呼伦贝尔。
他脸上的血色彻底没了。
4
“吓唬谁呢?”张建国冷笑,声音明显发抖,“这是手机病毒,我见过。我走出这个门,什么事都没有。”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大步走向会议厅大门。
其他四个人面面相觑,谁都没动。
阿衡端起咖啡,淡淡说了一句:“踏出那扇门,流放即刻生效。”
张建国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他回头看了阿衡一眼,嘴硬:“我张建国在商界混了二十年,什么没见过?一个黄毛丫头——”
他拉开门,一脚踏出去。
手机屏幕上的“流放通知书”瞬间变了。那行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枷锁的图案——古代的枷锁,方方正正,中间一个圆孔,像要把整个人锁进去。
张建国感觉双脚突然像灌了铅。他低头看手机,又抬头看走廊,走廊尽头的空气像被扭曲了,他看见了一片草原——
不,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但他的腿不听使唤了。
“扑通”一声,他跪了下去。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腿真的软了。浑身发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冷汗把衬衫湿透,整个人瘫在地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我……我……”他张着嘴,说不出完整的话。
会议室里剩下的四个人齐刷刷跪下。
“陛下饶命!”
“我们再也不敢了!”
“我们支持改革!支持!”
阿衡喝口咖啡,表情平淡得像在菜市场挑白菜。
“晚了。”
5
苏糖举着手机,手在抖,但镜头稳得一批。
“家人们!直播继续!你们刚才都看见了吧?流放三千里!当场生效!”
弹幕疯了。
“我信了!我真的信了!”
“内蒙古哈哈哈哈哈,流放呼伦贝尔,冬天零下四十度”
“这不比博人传燃?”
“陛下还缺臣子吗?我愿意去工位擦灰!”
阿衡对着摄像头,表情认真得像在开新闻发布会。
“资本若守规矩,朕保你平安。若有猫腻,流放算是轻的。朕当年对大梁的贪官,可是抄家灭族。现在文明了,朕也文明了。流放,不杀头。”
她顿了顿,补充一句:“但流放的地方,不包邮。自己买机票。”
弹幕笑疯。
“不包邮哈哈哈哈哈哈,陛下你是懂物流的”
“呼伦贝尔的机票现在多少钱?”
“资本连夜改公司章程”
“这直播能录屏吗?我要存一辈子!”
直播结束后半小时,资本方联合发布声明:“鼎辉资本等五家机构全力支持众合传媒改革,尊重员工权益,坚持合法合规经营。”
落款盖章,红彤彤的,像极了刚才那份“流放通知书”上的玺印。
6
技术部。
林向南坐在工位上,电脑屏幕上是一个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行代码,调出了沈青名下几个账户的资金流水。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沈青的账户在过去七天里收到了五笔大额转账,累计金额超过两百万。每笔转账都来自不同的海外账户,但最终源头指向同一个——开曼群岛的一家离岸公司。
而转账的时间点,全都在阿衡穿越之后。
第一笔,阿衡雷劈保时捷的那天晚上。
林向南截了图,保存到一个加密文件夹里。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他喃喃自语,想起阿衡说的“朕是大梁女帝”,又想起自己脑子里那些莫名其妙的古装画面。
他看了一眼阿衡工位的方向——空着。
“她在会议室。”他对自己说,然后低头继续查。
7
深夜。
整栋写字楼只剩安全出口的灯还亮着,楼道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阿衡一个人坐在CEO办公室里。灯没开,只有电脑屏幕的蓝光照着她的脸。她靠在真皮椅子里,脚踩在地上,第一次没有翘起来。
她看起来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她伸手摸了摸桌上那本《劳动法》,封面已经翻得起毛边。
“前世若有人帮朕立规矩,何至于死。”她的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的。
窗外月光很淡,被城市的灯光冲得几乎看不见。
她转头看向窗外——一个人影闪了一下。
不是错觉。阿衡猛地站起来,椅子转了一圈撞在墙上。她冲出去,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声控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又灭掉。
她转身。
墙上用血——不是红色的油漆,是真的血——写着一行字:
“你活不过这个月。”
字迹歪歪扭扭,像用左手写的,又像写字的人手在发抖。
阿衡盯着那行字,瞳孔收缩。但她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摸了摸那血。还没干透。
8
阿衡追到楼梯间,门板还在晃。她推开消防门,楼梯间里回荡着脚步声——不,不是脚步声,是回声。
没有人。
从一楼到顶楼,每一层都看了,空空的,只有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台阶上。
她站在楼梯间中间,大口喘气。
“出来了?”林向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气喘吁吁的,像跑过来的。
阿衡没回头。
“你没事吧?”林向南走近,看见她手上的血,脸色一变,“你受伤了?”
“不是朕的血。”阿衡的声音很平静,但林向南听得出平静下面是紧绷。
林向南递过来一张泛黄的纸片,是那种老式的宣纸,边缘烧过似的焦黄,上面写着一行古篆字。
阿衡接过纸片,低头看了一眼。
瞳孔猛地收缩。
“大梁永康帝,崩于宫变,年三十五。”
永康帝,是她的年号。
三十五岁,是她的死期。
纸片上的字,笔迹熟悉得像刻在骨子里——那是她自己写的。前世在御书房批折子的时候,随手写下的朱批。
但这张纸不是前世的。它看起来像新写的,故意做旧。
阿衡的手指在发抖,她攥紧纸片,指节泛白。
她抬头看林向南,眼神复杂得像翻涌的暗流。
“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向南愣住,张了张嘴,最后摇头:“我不知道。”
停了一下。
“但我想保护你。”
阿衡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没有谎言,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像忠诚,又像愧疚。
她转身,声音恢复如常,甚至带着一丝冷淡。
“朕不需要保护。”
但她没有把纸片扔了。她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林向南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
月光照在楼梯间的台阶上,照出两个人的影子,一个长,一个短,挨得很近,但没有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