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公司食堂的早餐窗口还开着,油条在热油里翻滚,豆浆机轰隆隆地响。
阿衡咬着油条,另一只手划着手机。屏幕上热搜第一的标签红得刺眼——#众合传媒老板车被雷劈#,阅读量3.2亿,讨论量破百万。
她嗤笑一声,油条渣子掉在手机屏幕上。
“这就热搜了?朕当年杀贪官,可是全城围观,万人空巷。这才哪到哪。”
苏糖端着一碗白粥凑过来,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陛下,您火了!您知道吗,有人给您建了超话,叫‘女帝降临职场’,粉丝一夜涨了五十万!”
阿衡把手机放下,喝了口豆浆,表情淡漠得像在听今天天气不错。
“五十万?朕登基大典那天,观礼百姓五十万不止。大惊小怪。”
苏糖噎了一下,小声嘀咕:“那能一样吗……那会儿又没手机。”
阿衡抬眼看了她一眼。苏糖立刻闭嘴,低头喝粥。
食堂里其他人偷偷往这边看,目光躲闪,窃窃私语。有人举起手机拍照,闪光灯忘了关,亮了一下,吓得那人手一抖手机差点掉粥里。
阿衡没抬头,咬了口油条。
“拍吧。朕的龙颜,不是谁都有资格瞻仰的。”
2
办公区。
沈青站在前台,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通知,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笑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各位同事,王总住院期间,由我暂代CEO。为了公司正常运转,从今天起实行弹性工作制——”她顿了顿,念出下面一行字,“早九点到晚九点,弹性加班。”
员工们哀嚎。
“这不就是九九六吗?换了个名字而已!”
“弹什么性?弹的是我们的命!”
沈青笑容不变:“这是公司的决定,有意见可以提,但请走正式流程。”
阿衡端着一杯咖啡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脚步不紧不慢,帆布鞋踩在地板上没什么声音。
她路过前台,侧头看了一眼沈青手里的通知,停下脚步。
“弹性?”阿衡喝了口咖啡,“朕看是弹尽粮绝。”
沈青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
“许衡,这是公司的管理决策,你如果不满意——”
“朕什么时候说不满意了?”阿衡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过了,“朕只是说,这个规矩,不好。”
沈青攥紧了手里的纸,指节泛白。
阿衡没再看她,端着咖啡走了。
身后,员工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终于有人敢说话了”的眼神。
3
技术部的工位像被台风刮过。键盘声噼里啪啦,屏幕上全是代码,咖啡杯摞成小山。
经理老周站在小张的工位旁边,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小张才来公司三个月,眼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手指还缠着创可贴——上周加班到凌晨切外卖盒割的。
“这点bug都修不好?你脑子里是浆糊吗?”老周的声音大得整个楼层都能听见,“一个简单的接口调了两天了!你今天修不完别想走!”
小张低着头,键盘上的手指在发抖。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真是服了,现在的大学生什么水平?”老周越说越来劲,“我当年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一个人扛三个项目,从来不叫苦。你倒好,天天到点就想走——”
“到点走,犯法吗?”
声音不大,但整个技术部安静了。
阿衡端着咖啡站在门口,靠在门框上,表情淡淡的,像在看一场无聊的戏。
老周转头,看见是她,眉头皱起来:“你谁啊?实习生?技术部的事你管得着吗?”
阿衡没回答。她看向小张。那个男孩抬起头,眼眶里的泪还没干,嘴唇在抖。
她想起前世御书房里,那个被老太监扇了耳光的扫地小太监。也是这种眼神——委屈,但不敢哭出声。
阿衡收回目光,一字一顿:
“职场霸凌者,杖八十,游街示众。”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像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你他妈以为你是谁?你说了算?”
话没说完。
老周的电脑屏幕突然黑屏。
不是关机的那种黑,而是像墨汁泼上去,从中间向四周扩散,最后整个屏幕变成一个纯黑的平面。一行古体字从黑屏中央浮现出来,金色的,一笔一划像用毛笔写在宣纸上:
“刑部尚书:已记录,待行刑。”
老周懵了,伸手去按显示器开关,按了几下没反应。
“什么鬼?中病毒了?”
他转头,想骂阿衡。
但刚转过头,手臂突然剧痛。像有一根看不见的棍子狠狠抽在他的小臂上,“啪”的一声脆响,整个办公室都听见了。
老周惨叫一声,捂着胳膊蹲下去。
又一下。看不见的棍子抽在他后背。
“啊——!”
老周倒地,在地上打滚,惨叫声一声接一声。他的白衬衫上出现了一道道红痕,像被什么抽打过,但周围什么都没有。
全技术部炸锅。
“怎么回事?谁打他了?”
“没人啊!他自己倒的!”
“手!你们看他的手!”
老周的手臂上,红印一道道浮现出来,像有人在用隐形的鞭子执行刑罚。
小张吓得缩在椅子里,张大嘴说不出话。
阿衡喝着咖啡,表情平静得像在看天气预报。
“行了,八十杖够了,再打就出人命了。朕说过,游街示众,改天补上。”
话音刚落,老周不叫了。他躺在地上,浑身是汗,衣服湿透了,大口大口喘气。
电脑屏幕恢复了正常,那行古体字消失了,桌面壁纸上的蓝天白云重新出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4
HR办公室的门从里面反锁了。
沈青靠在办公桌边上,右手捂着左臂。她咬着嘴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撸起袖子。
小臂上,一道红印赫然在目。和老周身上的一模一样——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杖击过。
“她真的能……立规矩。”沈青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手机震动了。那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发来消息:
“你受伤了?”
沈青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打字回复:“她在测试规则边界。她今天说的话,应验在别人身上,但我也受了牵连。说明她的规矩需要‘执行者’,而我可能被当成了执行工具。”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行字:
“规则之力正在苏醒。别正面冲突,让她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中。”
沈青删除消息,放下袖子,遮住那道红印。
她抬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审视。
5
茶水间的咖啡机正冒着热气,空气里弥漫着焦香的咖啡味。
林向南站在咖啡机前,手里拿着两杯奶茶。一杯是他自己的,一杯——
他犹豫了一下,走到阿衡的工位前。
她正翻着手机,看热搜下面那些评论。有人骂她炒作,有人说她是网红公司推出来的剧本,也有人说“不管是不是剧本,雷劈老板是真的爽”。
林向南把奶茶放在她桌上。
“给你。”
阿衡抬头,看了一眼奶茶,又看了一眼他。
“朕不喝这个。”
林向南愣住:“那你昨天不是喝了吗?苏糖给你买的那个——”
“那是她孝敬的,朕不能寒了臣子的心。”阿衡一本正经,“但你不一样。你是工部尚书,朕的臣工,给朕进奶茶,有贿赂之嫌。”
林向南嘴角抽了一下:“工部尚书?我?”
阿衡拿起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朕是大梁女帝,你呢?”她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
林向南愣在原地,脑子里那些碎片又开始翻涌——古战场,盔甲,剑,还有血。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
“我、我是程序员。”
阿衡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得像在朝堂上听完了一整个奏报。
“哦,那你是工部尚书了。朕的工部,专管营造修缮。你这写代码的,也算营造。”
林向南无奈笑了一下:“那工部尚书能申请加薪吗?”
阿衡想了想:“准奏。朕给你批个条子,自己去财务领。”
“财务不会认的……”
“那就让他们学学认字。”
林向南笑出声来。这是他进这家公司以来第一次笑。
6
苏糖躲在茶水间的门后面,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了奶茶交接现场。
她激动得手指都在抖,疯狂拍照,连拍二十几张,然后熟练地打开公司群,选中九张图,配文:
“护法大人出现了!奶茶进贡现场实拍!帝后CP是真的!真的!!!”
群里瞬间炸了。
“卧槽林向南你小子!”
“工部尚书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陛下亲自任命,这不得请客?”
“帝后CP超话建好了没?链接发我!”
阿衡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见群消息,翻了翻那九张照片——拍得还挺好,构图讲究,光线柔和,把她拍出了三分威严七分慵懒。
她翻了个白眼。
“朕的私事也敢乱传?”她放下奶茶,声音不大,但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林向南工位那边传来的回音,“规矩——八卦皇室者,罚抄《劳动法》一遍。”
群里瞬间安静了三秒。
然后苏糖第一个哀嚎出声:“陛下——!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您忠实的臣子啊——!”
阿衡低头喝奶茶,不理她。
苏糖开始翻抽屉找《劳动法》,悲愤地发现自己的那本早就垫了显示器。
7
天台上,风很大。
沈青站在围栏边,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她没抽烟的瘾,但此刻需要点什么东西转移注意力。
电话接通了。对面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年龄,也听不出情绪。
“她比前世更强,她要重立朝纲。”
沈青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对方沉默了几秒:“必须在她完全觉醒前动手。等她摸清规则之力的全部边界,就来不及了。”
“我知道。”沈青把没点的烟捏了捏,“但她身边那个程序员……好像有前世记忆。我查过他的档案,没什么特别的,普通二本毕业,入职才一年。但他的眼神不对。”
“怎么不对?”
“他看她的时候,不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像……”沈青顿了顿,“像一个认识很久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先盯着。如果他有记忆,不能留。”
沈青挂断电话,把烟扔进垃圾桶。她转身下楼,高跟鞋踩在天台的水泥地上,声音单调而冷硬。
8
公司大厅,白板被擦干净了。
阿衡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一支黑色马克笔。苏糖举着手机直播,弹幕已经挤满了屏幕。
“家人们!陛下要立新规了!点赞过百万陛下当场立一个!”
弹幕疯狂刷屏,点赞数蹭蹭往上涨。
阿衡转过身,面对全公司的员工——有人站得远远的,有人挤在前排,有人偷偷录像。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带着一种期待,像一群快要渴死的人看见了水源。
“朕宣布,从今天起,每一条新规矩都要全公司投票。”
员工们欢呼。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终于民主了!”
“陛下英明!”
“投票好啊!终于轮到我做主了!”
阿衡等欢呼声稍微平息了一点,抬起手,比了个“一”。
“但朕的票,等于一万票。”
全场寂静。
三秒后,有人先笑了出来,然后是更大声的欢呼。
“一万票!哈哈哈哈哈哈!”
“这就很陛下!”
“等于没投,但我服!”
苏糖举着手机,屏幕上弹幕飞一样地滚:
“这才是女帝!”
“朕即国家哈哈哈哈”
“一万票等于一票否决权,合理”
“陛下这波在大气层”
苏糖把直播标题改成“女帝立新规:朕的一票顶一万票”,直播间人数瞬间冲破了两百万。
热搜榜上,#女帝实习生#从第十八位一路飙升,十分钟后冲到了第一位。
9
一间昏暗的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开灯。
唯一的光源是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播放着苏糖的直播——阿衡站在白板前,马克笔在“一万票”下面画了一道横线,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墙上贴满了剪报。全是关于“众合传媒实习生跳楼”的报道,日期从三个月前到一周前,排成一排,像某种阴暗的时间线。
每张剪报上都用红笔画了圈,圈里是一个模糊的身影——急救人员从楼下抬走担架的画面,新闻配图里打码的背影。
最新贴上去的不是剪报,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阿衡站在公司大厅里,穿着卫衣,手里拿着咖啡,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群蚂蚁。
照片边缘用红笔写着:“她回来了。”
下面还有一行字,笔迹从颤抖变得疯狂:
“这次,必须死。”
一个人站在照片墙前,逆光的轮廓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盯着阿衡的照片,瞳孔里映着屏幕的光,一明一暗。
恐惧。
然后是更深的,疯狂的兴奋。
嘴唇翕动,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墙上那个看不见的人。
“你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