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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书名:敛锋 作者:九成新 本章字数:7397字 发布时间:2026-05-07

周繁站在冰冷的墙角,硬生生熬了将近五个小时。


这五个小时里,办公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沉闷又压抑,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死死堵在胸口。他不敢乱动,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放缓,全程僵着身子,神经时刻紧绷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惹得韦秦州不快。他心里数着时间,一分一秒都格外难熬,每一次抬头看墙上的挂钟,都觉得时间走得慢到离谱。直到墙上时针稳稳指向傍晚六点,韦秦州终于停下了手里批阅论文的动作,没有再刻意刁难,算是彻底放过了他。


韦秦州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眼底没什么多余情绪,心里却自有盘算。手头堆积的学术论文和院系公务还有一大堆,今晚注定又要熬夜加班,根本没有多余精力盯着周繁。再者说,把人拘在这里安分守己待了一下午,敲打震慑的目的早就已经达到了。凡事都要讲究分寸,逼得太紧、耗得太久,只会激起少年心底的逆反心思,反而得不偿失,之前所有的敲打都会白费力气。权衡利弊之后,放任周繁离开,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了几秒,韦秦州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喜怒:“你不是说今晚有社团活动?几点开始,几点结束?”


周繁后背一僵,浑身下意识绷紧,心里瞬间提了起来。他缓缓挪动有些发麻的脖颈,小心翼翼侧过头,飞快瞥了一眼办公桌后的韦秦州。男人神色冷峻,眉眼沉静,看不出半点要发火的苗头,周身气压也比下午缓和了不少。他暗自松了口气,小声又拘谨地回话,声音压得很低:“七点开始,八点中场休息,九点结束。”


韦秦州全程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桌面密密麻麻的文稿上,指尖有条不紊地合上刚批阅完毕的一沓学生论文,随手放到一旁摆好,紧接着又拿起新的一份铺开在桌面上,提笔准备继续核查内容。他压根没在意周繁悄悄放松下来、私自调整站姿的小动作,在他眼里,这点无关紧要的小事,根本不值得分心留意。


笔尖落下,划出规整有力的字迹,韦秦州随口又追问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审视:“开学到现在整整两个月,院里大大小小的文艺晚会、文体活动办了不下三场,之前次次喊你参加,你都百般推脱找借口躲开,偏偏这次主动凑上来,非要去凑个热闹,怎么突然从良了?”


周繁指尖攥紧衣角,眼神微微躲闪,不敢直视韦秦州的目光,含糊其辞地低声答道:“……想多挣点综测学分。”


这话一出,韦秦州握笔的指尖骤然一顿,动作停在半空,眉峰微不可察地挑了挑,像是听见了本年度最离谱、最好笑的谎话,心底满是无语。


他抬眼,目光带着几分冷意扫过周繁,字字清晰地戳破他的借口,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讽:“你跟我谈学分?整个全院谁不清楚你的出勤情况?开学两个月,专业课、公共课加起来,你实打实到场上课的时间还不到三节课,其余所有课时全靠找同学代课签到,考勤表上一片红字缺勤记录。现在回过头来,跟我说你特意跑去参加社团晚会,就为了区区0.1的综测学分?这话你自己信吗?”


A大的学分考核规则全校统一,标准清晰分明,没有半点弹性。本科在校期间必须足额修满三学分综合测评,顺利保研、继续攻读研究生阶段,还要额外再补齐三学分,一路读到博士层级,累计综合学分硬性要求更是足足十学分。常规课内考勤、期末卷面考试只能拿到基础学分,剩余空缺的学分,学生们只能靠主动报名参加校内社团志愿活动、每日打卡校园体能跑,或是独立撰写、刊发专业学术论文来补齐。


韦秦州在A大任教多年,深耕院系管理工作,手里攥着全院学生的考勤、学分台账,对这些规则门清,更对周繁的懒散习性了如指掌。他心里清清楚楚,周繁压根就不是在乎学分、愿意踏实参与集体活动的性子。懒得拆穿,也懒得费精力听少年编这些漏洞百出的借口,反正不管说辞包装得再好听,本质全都是谎话,没必要逐一较真。


他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继续处理公务,语气不容置喙地安排:“先去食堂吃饭,然后再去礼堂,现在距离活动开场还有四十多分钟,时间足够。别又跟我找借口说没胃口、胃疼耍花样,想请假溜号,我这里一律不批。”


周繁闻言,瞬间如蒙大赦,压在心头的大石头彻底落地。他不敢有半分耽搁,几乎是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离开了靠一下午的墙角,球垂直掉落在他的怀里。心里狂喜又放松,没多想别的,下意识抬手把球往旁边的垃圾桶方向扔去,打算随手归置好,就立刻离开办公室。


可他手法没把控好,力道偏了几分,篮球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直直偏离垃圾桶,不偏不倚朝着韦秦州的方向飞速砸了过去。


换做旁人,猝不及防之下大概率会被球砸中,要么慌乱躲闪。但韦秦州是什么身份?年纪轻轻就参军入伍后来又深耕教育多年,平日里专注力、反应力远超常人,更何况年轻时也常打球,这类场面早已见怪不怪。周繁这点小动作、这点力道,全都是他早年玩剩下的把戏。


篮球刚脱离周繁掌心,韦秦州就精准捕捉到了球的飞行轨迹和落点。他心里了然,也能猜到周繁不是故意挑衅,大概率就是憋了一下午闷气,下意识借着扔球发泄心里的憋屈。


他心底淡淡一笑,压根懒得跟半大少年计较这点无心之举,连多余的躲闪动作都没有做。就在篮球即将砸到面前的瞬间,他抬手,稳稳握着手里的黑色钢笔,只用钢笔尾端轻轻往前一顶。


“咚”的一声轻响,篮球稳稳卡在钢笔尾端,原地快速旋转起来,力道被稳稳卸掉。几秒过后,旋转的力道散尽,球体失去支撑,轻轻落在地面上,弹性十足地弹了两下,最后稳稳停在了周繁脚边。


这一气呵成、从容不迫的动作,干净利落,气场十足。


周繁当场看呆了,怔怔站在原地,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他自己平日里没事就爱玩篮球,指尖转球都只能说是勉强才能稳住,从来做不到这般行云流水。更别说隔空用钢笔尾端稳稳接住高速飞来的篮球,全程面不改色,半点不慌乱。


心底不受控制冒出一个念头:不得不承认,韦秦州是真他娘的帅。


周繁悄悄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回过神来,连忙弯腰捡起脚边的篮球,快步走回旁边的储物柜旁,小心翼翼把球塞回原位,不敢再多停留一秒。全程大气不敢出,生怕韦秦州突然又改变主意,把他重新留下来训话。做完这一切,他快步走到门边,轻轻拉开办公室房门,闪身走了出去,又轻轻带好房门。


厚重的办公室门板彻底合上的那一刻,办公室里瞬间恢复死寂。韦秦州原本平稳握笔的手,动作骤然停下,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细微的疲惫感瞬间涌上四肢百骸。他放下手中的钢笔,整个人往后靠在舒适的办公椅椅背上,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浊气,心底暗自低声骂了一句:小兔崽子。


紧绷一下午的神经,终于在此刻彻底放松下来。


时间一晃,转眼就到了晚上八点十分。


韦秦州总算把手头紧急的公务、积压的论文全部批阅完毕,收拾好桌面文件,起身走出了办公室。他既没有去往校内教职工食堂填饱肚子,也没有驱车回家休息,脚步径直朝着学校大礼堂后方的后台走去。白天处理工作时,同事随口提了一句,今晚晚会压轴表演的名单里,赫然有他亲妹妹韦汀兰的名字。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家妹妹今晚要登台主持,还要独奏钢琴曲。


大礼堂后台人声嘈杂,热闹纷乱,来来去去全是忙着换装、补妆、核对流程的学生演员、主持人和后台工作人员。灯光暖亮又晃眼,说话声、道具碰撞声、彩排音乐声交织在一起,喧闹不已。


韦汀兰正挤在人群中央,丝毫不受周遭喧闹影响,和身边的人聊得热火朝天,眉眼弯弯,心情格外不错。


她今晚特意精心打扮过,身上穿着一袭合身的米白色抹胸鱼尾长裙,版型贴合身形,恰到好处勾勒出纤细匀称的腰线,衬得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透亮细腻,整个人气质温婉又大方。乌黑的长发随意挽成利落的丸子头,只用一支墨绿色简约玉簪固定在后脑勺,忙活这么久,发簪早已松动,发髻也隐隐有些散乱。她左手稳稳握着无线手持话筒,右手捏着厚厚一沓节目流程手卡,正侧着身子,认真和搭档男主持逐字核对串词、敲定整场晚会的节目衔接顺序,态度认真又专注。


韦秦州站在不远处看了几秒,无奈又疲惫地暗自叹了口气。


一个周繁,整天懒散叛逆,让人处处操心;一个亲妹妹,人前光鲜亮丽忙演出,背地里连饭都顾不上吃,事事让人牵挂。家里家外,年轻一辈里,就没有一个能让人省心安稳下来的。


他迈步走上前,自然而然抬手把搭在自己臂弯里的深色西装外套轻轻放在旁边空置的化妆台角落。随后绕到韦汀兰身后,动作熟练又轻柔地取下那支松动的墨绿色玉簪,指尖理顺她散乱的发丝,重新一丝不苟挽好丸子头,稳稳固定好发髻,确保不会中途散落影响登台。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从小到大,十几年如一日,他早就习惯了细心照顾妹妹的方方面面。


韦汀兰感受到身后熟悉的气息和动作,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自家哥哥来了,头都没抬,一边继续对着手卡核对流程,一边随口调侃出声,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真是难得啊,大忙人韦教授今晚居然不加班?舍得抽空来礼堂看我们演出了?”


韦秦州低低冷哼一声,算作回应,指尖又顺手替她捋了捋被风吹乱的额前刘海,调整到整齐好看的模样,语气带着实打实的关心:“小没良心的,看见我来了,连一句哥都不知道喊。忙到现在吃饭了没有?等你压轴节目表演结束,我带你出去吃点好的,犒劳一下你。”


晚会正式开场前,所有主持人、压轴演员都必须提前到场完整彩排一遍走位、灯光和串场衔接。韦汀兰身兼双职,既要全程把控主持流程,又要登台独奏压轴钢琴曲,前后忙碌不停,从下午放学就赶来后台筹备,压根没有半点空闲时间坐下来吃饭。


韦秦州在A大任职多年,比谁都清楚学校的行事作风。平日里不重视学生课余生活,一到需要对外宣传、撑门面的时候,就想方设法折腾各类形式主义晚会、文体活动,美其名曰丰富校园生活,说到底,最后辛苦受累、熬夜忙活的全是学生,校方只坐收宣传成效,毫不体谅学生难处。


韦汀兰这才抽空回头看了他一眼,揉了揉空空荡荡的肚子,如实说道:“还没吃呢。你要是待会儿还要回去加班忙工作,我就直接点外卖凑合一口就行,不耽误你的正事。你要是不忙的话……”她话说到一半,微微停顿,认真思索了几秒,眼里瞬间亮起光亮,带着几分小小的期待开口,“我最近一直在减肥,都瘦好几斤了,破例吃顿好的,我想吃校门口商业街那家老牌烧烤,要特辣的那种。”


“行,没问题。”韦秦州想都没想,干脆利落地应声答应下来,紧接着又忍不住开启唠叨模式,语气里满是心疼又无奈,“一米七连一百斤都没有,身形还要怎么样才算好看?减什么肥?一天就吃那么两口饭,喂猫都嫌少,再节食下去,早晚把身体熬出毛病。”


自打韦秦州走近后台这片区域开始,周围原本围拢着的学生、工作人员全都默契又自觉地悄悄让出一圈空位,不敢上前搭话,也不敢随意靠近。整个A大从上到下,师生心里都清清楚楚,校内公认有两大不好招惹的“阎王”级别人物。第一位是资历深厚、治学严苛的资深教授计鸢,为人铁面无私,从不徇私情,被全校师生背地里称作“铁面夫子”;第二位,就是计鸢最得意、最器重的大弟子韦秦州,年轻有为,治学、管人都是一样严苛,行事沉稳不近人情,妥妥的“铁面夫子二号”。


平日里学生撞见两人,都会下意识绕道走,不敢招惹。


韦秦州早已习惯旁人这般疏离敬畏的态度,半点没放在心上。又低声仔细叮嘱了韦汀兰几句登台注意事项,提醒她别紧张、稳住心态,随后便转身离开后台,走到大礼堂前排角落,找了一个安静隐蔽、视野刚好能看清舞台全貌的空位坐下,安静等候妹妹演出结束。


他刻意和后台喧闹的人群拉开一点距离,心里思绪悄然翻涌。


妹妹从小就是家里两个哥哥联手宠着长大的宝贝,从小到大,衣食住行样样都是家里能力范围内最好的,从来没受过半点委屈。大哥韦曲南性子刚烈,护妹心切到极致,当年韦汀兰中学时期被校外混混欺负,韦曲南二话不说,直接动手把闹事的人打进医院,哪怕最后顶着被学校开除学籍的风险,也半点不后悔,一心只想护住妹妹周全。后来大哥应征入伍,常年驻守边疆,回家探亲的次数寥寥无几,但每次好不容易休假回乡,第一件事必定是直奔A大,接妹妹见面团聚,从不会耽搁。


而韦秦州作为二哥,自打留校进入A大工作那天起,就主动扛起了照顾妹妹的全部责任,成了韦汀兰在校专属的靠山和后盾。妹妹想周末外出游玩,没时间报备请假,他就亲自出面帮忙协调审批;妹妹偶尔不想住校内集体宿舍,嫌宿舍嘈杂拥挤,他二话不说,直接在校外高档住宅小区全款购置了一套一百多平的精装公寓,和自己的自住房子就在同一栋楼同一单元,方便就近照看,随时照应;妹妹读研选导师这件大事,他更是费尽心思奔走打点。


A大优质师资资源本就稀缺,愿意真心实意倾囊相授、不压榨学生的靠谱导师更是寥寥无几。为了让妹妹能跟着好导师深耕专业,少走弯路,韦秦州放下身段,一次次登门拜访自己的恩师计鸢,反复恳切沟通求情。计鸢门下向来只收博士研究生,从来不收硕士阶段学生,手头科研项目、学术课题早已堆积如山,日常忙碌到分身乏术。但看在韦汀兰自身专业成绩优异、品性踏实上进,又碍于韦秦州再三诚恳恳请的情分上,最终破例专门向学院申请了一个硕士专属名额,破格把韦汀兰收入门下,亲自悉心带教指导。


一路走来,韦秦州为妹妹操心了无数琐事,早已习惯事事周全。如今妹妹慢慢长大,独立懂事,他也该学着适当放手,让她独自面对人生里的风雨和惊喜,不必事事都紧紧护在身后。


礼堂舞台灯光次第亮起,晚会的后半场拉开帷幕。压轴钢琴曲排在整场晚会最后一个节目,位置靠后。韦秦州安安静静坐在前排座位上,耐心等候着,时间久了,周遭喧闹的音乐声、掌声此起彼伏,他竟隐隐有些犯困,差点靠在椅背上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漫长的晚会流程终于接近尾声。压轴演出顺利结束,台下响起雷鸣般的热烈掌声。


韦秦州再次见到韦汀兰的时候,女孩已经匆匆忙忙换回了自己的日常便服。精致隆重的舞台礼服早已换下,上身穿着清爽干净的蓝色半袖JK衬衫,利落又青春,下身搭配一条简约超短裙,长度刚好到大腿中部。脸上舞台精致妆容还没来得及卸掉,眉眼精致,和清爽日常穿搭搭配在一起,不仅不违和,反而格外贴合少女灵动的气质。


韦秦州看到这身穿搭的瞬间,眉头下意识紧紧皱起,心里瞬间涌上一股闹心的感觉,心情不比中午看到周繁打了一盘子肉菜好哪去。入夜之后礼堂外面气温骤降,晚风寒凉,穿得这么单薄,早晚要着凉感冒。


他二话不说,立刻起身脱下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快步走上前,稳稳披在韦汀兰的肩膀上,牢牢裹住,挡住夜风凉意。全程话都没多说一句,直接抬手示意,领着人往校外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韦汀兰心心念念的老牌烧烤店,就在学校门外繁华商业街深处。开车往返全程二十分钟左右,路程不远,路况平稳。一路上,车厢里氛围轻松惬意,韦汀兰靠在副驾驶座位上,心情极好,小声哼着当下热门的流行小曲,调子轻快悦耳。


这些流行歌曲,韦秦州不算陌生,之前偶尔撞见周繁低头玩手机、戴耳机听歌的时候,耳边也听过一两次,算不上反感,也谈不上喜欢。


抵达商业街烧烤店落座之后,韦汀兰立刻原形毕露,妥妥的重辣爱好者,点餐的时候专挑爆辣、特辣口味下单,烤串、小龙虾全都是红彤彤的辣油,辣味呛得人下意识眯眼睛。韦秦州摘下鼻梁上的细框眼镜,随手放在干净桌角,默默把服务员刚端上来的麻辣菜品全都往韦汀兰面前推了推,自己连带着椅子一起往后挪了挪,避开浓烈辣味,神色平淡。


韦汀兰看着他这副避辣如避祸的模样,忍不住哭笑不得,戴好一次性手套,直接把一大盘麻辣小龙虾端到自己跟前,一边低头熟练剥壳,一边抬头打趣:“哥,你至于吗?不就是一点辣椒而已,躲这么远干什么?”


韦秦州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至于。”


他口味清淡,压根吃不了重辣,随后抬手简单点了几样适合自己的吃食,全都是原味羊肉串、清爽绿叶青菜,最后额外加了一碗暖胃的疙瘩汤,不油不辣,刚好适口。


嘴里吃着鲜香的烤肉串,他随手拿起手机,想起家里还在等着的温聿。昨天温聿临时接到紧急工作通知,通宵加班忙碌到今天早晨才回家,回来之后大概率会倒头就睡,这会儿应该已经饿醒了,又懒得起身开火做饭,他刚好顺路带些夜宵回去。


他指尖快速打字,给温聿发去消息:【醒了?】


对方回复很快,简单一个字:【嗯。】


韦秦州继续打字:【吃饭没有?我现在和汀兰在商业街吃烧烤,等会儿结束顺路回去,给你带几份清淡口味的烤串当夜宵。】


温聿贴心回复,顺带提了正事:【我还没吃,可以。顺便回来的时候买点新鲜蔬菜水果,后天就是周末,咱们带着汀兰、还有小繁一起去计老师家里登门拜访,给他老人家过寿,别错过了日子。】


韦秦州看到消息,心底恍然。他平日里手头科研、教学、院系两头忙,杂事堆积如山,脑子天天被各类数据、文稿、会议填满,压根记不住这些人情往来的日子,全靠温聿细心惦记打点。


他回复:【……我都彻底忘了这回事,还得是你心思细、记性好。】


温聿又贴心叮嘱:【路上开车慢一点,注意安全,不用着急回来。】


韦秦州回了一个字:【嗯。】


随后他随手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抬头正好对上韦汀兰似笑非笑、了然于心的目光。


韦汀兰笑意盈盈,故意拉长语调调侃:“跟我嫂子聊天呢?看你这温柔的样子,一看就是在跟嫂子报备行程。”


韦秦州没有开口辩解,只是端起桌边老板娘刚沏好的温热茶水,抿了一口,默认了她的说法。


韦汀兰顺势往前凑近了两分,眼底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八卦神色,慢悠悠开口念叨:“我说哥,你也老大不小了,今年都二十八岁,马上就要奔三的人了。你跟嫂子领证结婚也整整两年时间,感情一直这么稳定和睦,家里长辈也都没少催,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打算要个孩子啊?”


突如其来的问题直击要害,完全没给韦秦州半点防备的时间。他一口茶水差点直接呛在喉咙里,猛地咳了两声,脸色瞬间泛红,耳根都悄悄发烫。没好气地伸手把刚才韦汀兰贴心剥好递过来的虾仁,又原样夹回她的餐盘里,没好气地呵斥:“好好吃你的虾仁,别瞎操心闲事。”


他不是不喜欢小孩子,只是眼下实在不是合适时机。单单一个叛逆懒散、事事让人操心的周繁,就已经足够让他日日头疼、费心费力,根本没有多余精力再兼顾一个年幼的孩子。再加上他和温聿如今都处在事业上升的关键黄金期,科研课题、职场晋升、工作压力全都堆积在一起,不敢轻易分心。生孩子从来不是小事,牵扯精力、财力、心力,方方面面都要周全考量。这件事,他从来不会自作主张,不管是生还是不生,什么时候规划备孕,全都以温聿的想法为先,百分百尊重妻子的意愿。


韦汀兰看着自家一向严肃古板、不苟言笑的亲哥哥,被一句话问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模样,笑得眉眼弯弯,格外开心。身边所有人都不敢轻易打趣韦秦州,也就只有她这个亲妹妹,敢随便逗一逗这位冷面二哥,每次都格外有意思。


笑够之后,韦汀兰收敛了玩笑神色,神情变得认真郑重起来,看着韦秦州,突然抛出一句重磅消息,语气笃定又坦然,直接炸得韦秦州手指一僵,手里的一次性竹筷子差点被他当场掰断。


她抬眼,认真看着韦秦州,一字一句清晰说道:“哥,我谈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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