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八方密令
就在张宇一行踏上官道的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六座城池里,六封密报几乎同时送到了各方掌权人的手中。昨夜山坳里的那场夜袭,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瞬间传遍了整个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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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后。
神都·神探府
神探府总坛坐落在神都西郊,殿宇青黑肃穆,不涉朝堂规制,只作江湖议事之用。
天帝姜涛端坐主位虎皮大椅,指尖捏着沧溟差人快马送回的竹牌密信。他全程没有抬头,拇指反复摩挲着虎皮椅扶手上磨得发亮的那块皮革,逐字看完密报,指节越收越紧,竹牌边缘几乎嵌进掌心。
“女帝天武上境。”他将竹牌重重拍在案上,声线冷厉,“两掌废一地武上境。现阶段正面硬碰,就是找死。”
阶下两侧,几位天君与执事垂首静立,无人敢轻言打断。
姜涛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神探府只为圣朝探查江湖秘事、掌控武林动向,从不会为他人做嫁衣,更不会拿麾下精锐去碰女帝这块硬骨头。
“传令。”他冷声道,“命沧溟、子兰继续尾随,严禁与女帝起任何冲突,全员隐匿踪迹,紧盯古皇城动向。各方拼到两败俱伤之日,才是我们出手之时。在此之前,谁也不准妄动。”
他顿了顿,拇指在扶手上又摩挲了一圈,补了一句:“再拨两名天武下境的天君,即刻北上,在古皇城外围潜伏待命。不到万不得已,不得露面。”
阶下众人躬身领命,殿内重归死寂。
姜涛靠回虎皮椅。女帝越强、藏宝阁越惨,对神探府越是好事。这局棋,他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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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阳·藏宝阁
冯天兆的书房里,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他坐在紫檀木书桌后,面前摊着林峰的密报。那几行字,他已经看了不下十遍。他没有砸东西,也没有骂人,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指尖把密报边缘捏出了四道深深的褶皱。周身的寒气,几乎要把整个书房冻住。云梦和冯玲龙站在两侧,大气都不敢喘。
“三名地武上境,一死两废。二十个精锐,只逃回来四个。”冯天兆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闷雷。
“女帝修为太高……”云梦(总管)小心翼翼地说。
“我知道她修为高。”冯天兆打断她,抬起头,盯着桌上的茶盏冷笑了一下,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可问题是,林峰动手之前,根本不知道女帝在那里。”
云梦浑身一僵,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四方势力的探子都看见了,唯独我们的人被蒙在鼓里。”冯天兆一字一句地说,“你说,是谁给林峰的情报?”
不用回答。答案只有一个——辰龙。女帝两天前就到了,他有整整两天的时间传信示警。可他没有。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派出去的弟兄,跳进了一个必死的陷阱。
冯天兆缓缓靠回椅背上,将密报叠好,压在茶盏下面。声音平静得可怕:“林峰信了我的情报,所以才敢全力冲锋。这不是失误,这是谋杀。辰龙拿我弟兄的命,给他自己铺路。”
他抬眼看向两人,眼神冰冷。
“这笔账,一半算在妘瑶头上,另一半,我会连本带利,跟辰龙算清楚。”
“辰龙现在还在北边?”冯玲龙(十二生肖堂主管)问。
“在。”冯天兆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茶盏搁回桌面时磕出一声脆响,“他就跟在张宇身后,等着我们和女帝两败俱伤。他以为我真的信他?一个能背叛旧主的人,怎么可能对我忠心。”
他沉默片刻,问道:“阳蛇堂和炎虎堂还有人吗?”
“白展堂和雷虎都还在养伤,暂时没有顶尖战力能调遣。”云梦答道。
“不急。”冯天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传令林峰,在青北城找个地方藏起来养伤。再派几个可靠的人,暗中盯着辰龙,摸清他的行踪。不要打草惊蛇。等古皇城的事了了——”
他顿了顿,从牙缝里挤出最后几个字,带着彻骨的恨意:“我要亲手收拾他。”
书房里静了一息。冯天兆的目光转向云梦:“另外,从总阁挑五名地武中境的好手,即刻北上。不必进古皇城,在城外三十里埋伏。盯死每一个进出的人。记住——只盯不战,摸清所有势力的底细就够。”
云梦和冯玲龙躬身领命,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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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州·春凤楼
苏丽站在阁楼的窗边,手里握着凤凰令子符。苏沫从千里之外传来的密令,她已经一字不落地记在了心里。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南州特有的湿冷,吹得她的衣袂翻飞。她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空,眉头紧锁。女帝三日就能到古皇城,可苏慧和苏烟最快也要四天才能赶到——这中间差的一天,就是最危险的时候。
“硬是恼火得很。”她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四川话,转过身来,眼底的焦灼已尽数收敛,只剩沉稳。
“苏敏。”
苏敏立刻从门外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传令下去。”苏丽沉声道,“南青州分舵调三十个精锐,立刻北上,去充州古皇城外等着接应女帝。平川分舵往中黎关加派暗哨,盯着戈壁那边的动静。另外通知,神都,宣城,平城等分舵,派出更多暗哨监视其他势力的分舵总舵动态。凤翔本部留一半人,剩下的全部去北边境布防。苏慧和苏烟明天一早就出发,务必两日内到东西边境,协助边境分舵布防”
“是。”苏敏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苏丽叫住她,沉默了一息。各分舵的人手已经捉襟见肘,满打满算凑不够一掌之数。她抬起头,语气又沉了几分,“再派个人,马上去峰督府邸找妘浩。告诉他——女帝三日后入古皇城,五方势力已全员北上。春凤楼分舵要固守、要监视,实在抽不出更多人手,北上支援女帝她们。问他有什么办法。”
苏敏重重点头,快步下楼。
苏丽重新望向北方,指尖在凤凰令子符上轻轻摩挲了一圈。这一路,怕是不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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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阳·九阳派
杨杰刚练完一个周天的天炎神功,周身还冒着淡淡的热气。他拿起茶案上的丝绢密信,扫了一眼,随手扔在茶盘里,连坐姿都没动一下。
“藏宝阁全灭,女帝在。”他淡淡地说。
站在一旁的大弟子愣了一下,连忙问道:“掌门,那我们要不要趁藏宝阁元气大伤,抢在他们前面——”
“抢什么抢?”杨杰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不屑,“死的是冯天兆的人,又不是我们的人。他们打得越凶,我们越安全。”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传令杨林和杨辉,不许露头,不许主动出手。谁先当出头鸟,谁先死。藏宝阁已经当了一次傻子了——”
他把茶杯搁回茶盘,闭上眼。
“九阳派,不重蹈覆辙。”
大弟子躬身领命,刚要转身,杨杰又开了口。
“等等。还是派两个人过去——郭涛和雒容,两个地武上境,够了。让他们去古皇城边上蹲着。记住,是蹲着,不是打。其他势力不出手,我们就不出手。有人先动了,再随机应变。”
大弟子应声退下。
杨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继续打坐。古皇城的秘密再好,也得有命拿。多放两颗棋子在边上,总比临时抱佛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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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歌·御霄宫
陈泽宇正与御魂师柳梦对坐殿内对弈。
柳梦指尖悬在棋盘半空,墨色衣摆垂落地面,周身带着御魂术特有的沉静内敛气场。落子动作稳而缓,连窗外掠入的风声都未曾扰她半分心神。一只传信木鸢从窗外精准掠入,轻轻落在棋盘边角,未惊乱半分棋势。
陈泽宇捏起木鸢,拆开密信快速扫过,落子的手没停。白子落下,才淡淡开口:“女帝天武巅峰。冯天兆折了大半精锐——你说他会善罢甘休吗?”
柳梦接过木符,目光轻扫字迹,落子依旧沉稳:“短期之内绝无可能。但他恨的首位绝非女帝,而是那个递假情报、把他整支人手推入必死陷阱的内鬼。”
“哦?”陈泽宇挑眉,又捻起一枚白子。
柳梦缓缓道:“四方势力的探子皆蛰伏山间,全程看清营地布局、知晓女帝随行。唯独藏宝阁的人悍然冲锋、惨败收场——林峰到手的情报,与我们全然不同。冯天兆的情报网从无此等疏漏,唯一合理解释,便是他安插的内线彻底反水,拿他的人手做垫脚石。”
陈泽宇低笑一声,指尖落下白子,精准围死柳梦的棋路大龙。
“确实有意思。”他淡淡开口,语气里满是置身事外的漠然,“不过这些江湖权谋、势力内斗,与我们全无关系。传令,赶在张宇之前抵达充州边境,寻隐蔽处蛰伏。我们的核心目标只有两个——查清张宇的秦皇血脉底细,探明古皇城的核心秘密。其余势力互相厮杀,一概不掺和、不插手。”
他顿了顿,将手中的白子丢回棋篓,补了一句:“让楚兴,范生,陈融三人在古皇城守着,另外,从宫里拨一个地武下境的好手,即刻北上,去古皇城外围和陈融会合。多带几枚传讯木鸢。”
柳梦微微颔首,起身走到院中,抬手放飞早已备好的传信木鸢。木鸢振翅直冲天际,转瞬没入云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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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城·林北门
慕容博正在书房里翻看着苗疆药草的账簿。
一只朱雀羽符从窗外飞进来,落在他的书桌上,上面还带着慕容雪的体温。他拿起羽符凑到烛火旁看完,随手把羽符丢进烛火里。羽毛燃起的瞬间,他的目光始终盯着账簿上的药草名录,心思全在另一个地方。
“藏宝阁这次,栽大了。”他忽然开口,对角落里正在整理卷宗的慕容清说,“不是栽在女帝手里——是栽在自己人手里。”
慕容清停下手中的动作,躬身静听。
“有人故意给了冯天兆假情报,借女帝的手除掉藏宝阁精锐。”慕容博缓缓道,“冯天兆吃了这么大的亏,江湖上有的乱了。”
“那我们……”
“我们什么都不用管。”慕容博打断他,语气平静,“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古皇城里的斗转星移功。张宇有秦皇血脉,能打开地宫禁制,所以他现在不能死。至少,在我们拿到功法之前,他不能死。”
他顿了顿,继续道:“传讯慕容冲和慕容雪,在充州边境等着。不要跟太近,不要暴露。等他们进了古皇城,我们再动手。”
“是。”慕容清躬身领命,转身要走。
“等等。”慕容博的手指在账簿上轻轻敲了两下,“把慕容复也派过去。天武下境,坐镇够用了。告诉他,不要轻易出手——别的势力不动,我们就不动。但斗转星移功一旦现世,谁抢,就从他手里夺回来。”
慕容清重重点头,退了出去。
慕容博重新拿起账簿,可目光却久久没有落在纸面上。他望着窗外,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
斗转星移功,他势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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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方势力,六封密令。
有人在隐忍,有人在观望,有人在算计,有人在等待。
有人增派了伏兵,有人搬来了救兵,有人在古皇城外的暗处悄悄埋下了棋子。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暗流,所有的杀机,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千里之外,那座沉睡了十年的古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