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露出一个刻痕。很浅，但能辨认。
是一个“余”字。
是我的姓！
“林薇！过来！我找到了！”我压低声音喊道，难掩激动。
没有回应。
“林薇？”我提高音量，手电光朝她刚才搜索的方向晃了晃。
只有沉默，和更加浓重的黑暗。
不对劲。
我握紧手电，一步步朝她那边挪去。转过两排柜子，手电光柱里，照见了林薇的背影。
她蹲在地上，背对着我，一动不动，面前摊开一本巨大的、皮革封面的册子。
“林薇？”我又叫了一声，慢慢靠近。
她还是没反应。
我走到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触手冰凉。
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
手电光下，我看到一张惨白如纸的脸。她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却涣散无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虚空。嘴角，挂着一丝极诡异的、僵硬的微笑。
“找……到……了……”
她说。声音呆板，一字一顿，和昨晚那个无脸怪物的语调一模一样。
我浑身汗毛倒竖，猛退一步。“林薇！醒醒！你看看我！”
她不理我，又缓缓转回头，伸出惨白的手指，指向地上摊开的那本大册子。
我下意识地把手电光移过去。
那是本羊皮封面的大开本登记册，纸页泛黄。翻开的这一页，列着很多名字和日期。而在页面最下方，赫然用暗红色的、未干的墨迹，写着两个触目惊心的字：
林薇。
她的名字！而且那红色，正像有生命一样，在纸面上缓缓蠕动、加深！
她被标记了！就在刚才！
不，等等……她刚才在看什么？怎么会突然被标记？
我猛地看向她刚才凝视的方向——那是柜子之间的阴影，空无一物。
但手电光扫过地面时，我看到了。
在她影子旁边，还有另一道淡淡的，几乎融入黑暗的影子。那影子延伸向柜子后方，形状扭曲，像个人，又像是一大摊……流动的液体。
它一直在这里！就躲在我们身边！
“跑！”我对着林薇大吼，希望她能清醒过来。
可她只是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尖利刺耳。然后，她猛地伸出手，不是抓向那影子，而是抓向了我！
我早有防备，侧身躲过，手电狠狠砸向她手腕。她怪叫一声缩回手，我趁机抓起地上那本写着名字的登记册，转身就跑。
不能留在这里！那影子就在附近，林薇又被控制了！
我在迷宫般的柜子间狂奔，身后传来林薇（或者说控制她的东西）嘶哑的嚎叫和沉重的追逐脚步声。我慌不择路，只凭直觉乱闯。
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我整个人向前扑倒，手里的登记册和手电都飞了出去。手电撞在铁柜上，“啪”地一声，灭了。
世界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
我趴在地上，耳边是自己如雷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身后，林薇的脚步声停了。
不，不是停了。
是变成了很多个。
很多个极轻的、拖沓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的黑暗里响起，慢慢向我围拢。还有那种窸窸窣窣的、纸张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我被包围了。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上来。我手在地上胡乱摸索，想找到手电或者能防身的东西。指尖突然碰到一个冰冷的、圆柱形的金属物体。
是手电！我一把抓住，拼命按开关。
没反应。刚才那一下撞坏了。
脚步声更近了。我能闻到一股浓烈的余年霉味混合着铁锈的腥气。
就在这时，我另一只手里死死攥着的东西——那串馆长给的铜钥匙——突然再次变得滚烫！紧接着，其中那枚露出朱砂的钥匙，毫无征兆地，自己轻轻震动起来，发出低不可闻的嗡鸣。
嗡鸣带着某种节奏，很熟悉……
是震动！和我手机收到信息时的震动模式，一模一样！
不，不是信息。是……是某种感应？
我福至心灵，猛地想起林薇白天说的话——“镇物于匮”。匮，柜子。那个带“余”字刻痕、拴着红绳的老矮柜！
钥匙在感应那个柜子？那把锁！
我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握紧震动的钥匙，凭着记忆朝矮柜的方向拼命爬去。黑暗里，那些窸窣声和脚步声紧紧跟着，有时甚至感觉有冰冷的气息喷在颈后。
就在我几乎要绝望时，指尖碰到了冰冷的、布满划痕的木头表面。
是那个矮柜！
我颤抖着手，摸索到那把造型奇特的黄铜片锁。锁孔的形状……我举起那串钥匙，凭借震动的强弱，摸到那枚发烫的、露出朱砂的钥匙。
形状，似乎……能对上？
我屏住呼吸，将钥匙插向锁孔。
严丝合缝。
轻轻一拧。
“咔哒。”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黑暗里清晰无比。
锁开了。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那些窸窣声和脚步声，骤然停止。
然后，我身后传来一声混合了林薇和无数杂音的凄厉到极点的尖叫！
我没时间回头看。猛地拉开矮柜柜门！
柜子里没有书。只有一样东西。
一把看起来平淡无奇的、深红色的木头尺子，静静地躺在空荡荡的柜底。尺子一端，刻着一个模糊的、难以辨认的符纹。
这就是“后手”？一把尺子？
我愣了一秒，但身后的尖叫和重新响起的、狂暴的逼近的脚步声让我来不及思考。我一把抓起那把木尺。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不像木头，倒像某种玉石。
就在我手指碰到尺子的瞬间——
“轰！！！”
头顶的灯泡，远处通道的灯，整个珍本库所有的光源，在这一刹那全部爆开！无数玻璃碎片如雨点般落下。
但黑暗并未降临。
因为那把深红色的木尺，从我握住它的地方开始，亮了起来。
不是发光，而是……浮现出光芒。暗金色的、流水般的光，从尺子内部透出，迅速爬满尺身，照亮了上面那些原本看不清的、细密繁复的刻纹。
那些刻纹，像是活了过来，在暗金光芒中流动、旋转。
与此同时，我终于看清了周围。
以我为中心，半径五米之内，被尺子发出的暗金光芒柔和地照亮。而光芒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翻滚涌动的黑暗。
黑暗里，挤满了“东西”。
有像昨晚那样没有五官的人形。有在地上爬行的、肢体扭曲的怪物。有只是一团漂浮阴影的轮廓。更多的，是漂浮在半空，一页页泛黄写满暗红字迹的纸张，它们哗啦啦地响着，像无数只眼睛，死死“盯”着我。
而林薇，就站在离我不到三米的地方。她低着头，黑发披散，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双手垂在身侧，指甲变得乌黑尖长。她脚下，没有影子。
不，不是没有。是她的影子，像有生命一样脱离开来，膨胀、蠕动，连接着她身后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以及黑暗里无数狰狞的轮廓。
“余……默……”
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从林薇（和所有怪物）的方向传来，震得我耳膜生疼。
“把……尺子……放下……”
“它是……我的……”
我死死握着发光的木尺，它能驱散黑暗，让我看清真相，可我能感觉到，尺子里的“光”或者“力量”，正在快速消耗。它撑不了多久。
怎么办？用尺子打它们？像电影里那样？
我试着朝前挥了一下。
尺子划过空气，带起一道暗金色的弧光。弧光所过之处，那些飘浮的纸张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冒出青烟，迅速后退。离得最近的一个无脸怪物，被弧光扫到手臂，顿时发出一声惨叫，那条手臂像蜡烛一样融化、消散。
有效！
可没等我高兴，林薇（或者说她体内的东西）动了。
她猛地抬头，脸上不再是呆滞，而是一种混合了怨毒和贪婪的恐怖表情。她张大嘴，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
随着这声尖啸，她身后无边黑暗里，无数写满红字的纸页，如同被狂风卷起的雪片，铺天盖地朝我涌来！每一张纸页上，那些暗红色的名字都在蠕动、哀嚎！
暗金光芒在纸页洪流的冲击下剧烈摇晃、明灭不定。我感觉手里的尺子越来越烫，光芒覆盖的范围也在被快速压缩。
五米，四米，三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