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这儿?”
我吓得一哆嗦,回头看见林薇站在身后,抱着几本书,眉头紧皱。
“我……”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林薇看了一眼我蹲的位置,又看了看我的脸色,明白了。她叹了口气,把书放在旁边桌上,走过来低声说:“看见了吧?那东西盯上你了。名字出现,你就被‘标记’了。它会一直跟着你,不管你去哪。晚上……它会离你更近。”
“那我该怎么办?等死吗?”我声音有点抖,不知道是怕还是怒。
林薇咬了咬嘴唇,似乎在挣扎。“还有一个办法……但我得先说清楚,非常危险,可能死得更快。”
“你说。”
“那本‘名录’,它之所以能动,能‘选人’,是因为它下面镇着东西。”林薇语速极快,眼睛警惕地瞟着四周,“老馆底下,据说在建校前是个乱葬岗,后来改建成图书馆,也是为了用文气镇着下面的阴气。但总有些镇不住的‘大家伙’。大概三十年前,有个道学院的老先生,用了毕生功力,把最凶的一个封在了一本特制的‘书’里,就是那本‘名录’。书是封印,也是通道。名字被写上的人,会成为它的‘饵食’,而吞噬足够多的‘存在’,它就有可能挣脱出来。”
我听得头皮发麻。“所以源头就是那本书?毁了它就行?”
“毁了书,封印就破了,里面的东西立刻就会出来。”林薇摇头,“唯一的办法,是找到当年那位老先生封禁时,留下的‘后手’。他肯定预料到封印会松动,一定在图书馆某处藏了能彻底消灭那东西的法器或者方法。”
“在哪?”
“不知道。”林薇苦笑,“图书馆翻修过好几次,很多原来的结构都变了。可能在任何地方,也可能早就被当成垃圾扔了。”
希望渺茫。可坐以待毙不是我的风格。
我和林薇决定合作。她懂些老一辈流传下来的忌讳和门道,我熟悉图书馆现在的结构和死角。我们白天趁开馆时,悄悄搜寻一切可能的线索——老地图、建筑图纸、甚至墙缝里的涂鸦。
找了三天,一无所获。而我手机屏幕上,那暗红色的名字,颜色一天比一天深。晚上我开始做噩梦,总梦见自己站在无尽的书架迷宫里,那本深褐色的书就在前方,书页哗哗翻动,每翻一页,就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惨叫着被吸进去。
第四天晚上,我值夜班——没办法,馆长催得紧,再不去工作可能都保不住。我握着铜钥匙,坐在值班室,神经绷得像拉满的弓。
十一点,无事发生。
十一点半,我听见二楼有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在徘徊。
我握紧钥匙,抄起手电,轻轻拉开门。手电光射向二楼楼梯方向。
光影中,一个人影背对着我,站在哲学区的书架前,一动不动。
看背影,有点眼熟。
“谁?”我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馆内回荡。
那人影没动。
我心脏狂跳,硬着头皮,一步步挪上楼梯。手电光始终钉在他背上。
越来越近。我看清他穿着件灰色的夹克,背影瘦高。
是历史系的刘教授?他经常泡馆,但这么晚……
“刘教授?”我又喊了一声,距离他只有三四米了。
这时,人影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
手电光正好打在他脸上。
我血液瞬间冻住了。
那不是刘教授。
那是一张完全没有五官的脸。平滑,空白,像被人用橡皮擦抹去了所有面部特征。可在本该是嘴的位置,皮肤慢慢裂开一道口子,越裂越大,像在笑。
“找……到……了……”
一个沙哑的,仿佛无数人叠在一起的声音,从那张“嘴”里发出来。
我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冲下楼梯,冲回值班室死死抵住门。外面那缓慢的脚步声,开始下楼了。
嗒。嗒。嗒。
不紧不慢,朝着值班室走来。
钥匙!我猛地想起馆长的话,把铜钥匙死死攥在左手手心,冰凉粗糙的触感传来。右手哆哆嗦嗦掏出手机,想给林薇打电话。
没信号。一格都没有。
脚步声停在门外。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我屏住呼吸,耳朵贴在门上,能听见自己心脏撞鼓一样的声音。
“余……默……”
那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来,带着蛊惑的意味,“开门……给我看……你的名字……”
我拼命摇头,捂住耳朵。可那声音无孔不入。
“不想消失吧……像王老师一样……打开门……把名字给我……你就自由了……”
诱惑的低语,夹杂着某种诡异的沙沙声,像无数虫子在爬。
我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手里铜钥匙的锈迹,不知何时变得有些发烫。
突然,门外的声音变了。
变成了林薇焦急的呼喊:“余默!余默你在里面吗?快开门!那东西往这边来了!我有办法对付它,快开门!”
我浑身一震,几乎就要伸手去拧门锁。
不,等等。
林薇怎么会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她明明知道晚上不能来老馆。而且,她如果有办法,为什么不早说?
“余默!快啊!它要过来了!相信我!”门外的“林薇”声音带着哭腔,用力拍打着门板。
拍门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整扇门都在震颤。
我死死盯着门锁,手悬在半空,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开,还是不开?
信,还是不信?
就在我几乎要被那急促的拍门声逼疯的瞬间——
我左手掌心里,那串一直发烫的铜钥匙,毫无征兆地,变得冰冷刺骨。
那寒意顺着掌心直窜天灵盖,让我混沌的脑子猛地一清。
门外的“林薇”,拍门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声非人的、充满怨毒的尖啸穿透门板,震得我耳膜生疼。随后,脚步声响起,迅速远离,消失在了图书馆深处。
我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低头看手心,那几枚铜钥匙,其中一枚的锈迹,不知何时剥落了一小块,露出底下暗沉如血的红色,像是……凝固的朱砂。
这东西,刚才护了我一次。
后半夜再没发生什么。我握紧钥匙,睁眼熬到天色微亮。第一缕晨光透过值班室高窗照进来时,我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早上,我第一时间找到林薇,把昨晚的事说了,包括那个冒充她的声音。
林薇脸色煞白:“它已经能模仿人声,甚至窥探你记忆里的联系了……这说明你的‘名字’快要被它‘吃透’了。时间不多了,余默,我们最多还有两天。”
“那现在怎么办?一点线索都没有!”
“不,有线索了。”林薇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奇异,她压低声音,“你昨晚遇袭,它最后退走的方向,是哪里?”
我回忆了一下那脚步声远离的方位。“好像是……往地下珍本库那边去了?”
“珍本库……”林薇若有所思,“老馆当年翻修,动得最少的就是地下部分。那里存放的都是真正的古籍原本,阴气最重,也最有可能藏着不想让人发现的东西。”
“你觉得‘后手’在珍本库?”
“有可能。而且……”她犹豫了一下,“我昨晚其实也没闲着。我查了旧档案,三十年前图书馆改建前,这里出过一件大事。一个老管理员在夜里猝死,死因不明。当时在他值班室的桌子抽屉暗格里,发现了一些很奇怪的手绘符号,还有半本烧焦的笔记。笔记里提到一个词……‘镇物于匮’。”
“匮?”
“就是柜子,箱子。也可能指……藏书柜。”林薇看着我,“那位猝死的老管理员,姓顾。是你的同乡,余默。而且,他就是当年负责地下珍本库编目的人。”
我愣住了。同乡?同姓?这会是巧合吗?
不,这鬼地方,根本没有巧合。
我和林薇决定,当天下午闭馆前就潜入地下珍本库。不能再等了。
珍本库需要特殊权限,但林薇不知从哪弄来了钥匙。下午四点,闭馆铃响过,读者和大部分工作人员离场后,我们溜进了通往地下的楼梯。
空气骤然变冷,带着一股余年纸张和防虫药剂的混合气味。灯光昏暗,仅有几盏节能灯提供照明,把一排排厚重的铁制档案柜照出冰冷的反光。
这里太大了,像迷宫。柜子编号复杂,很多地方还堆着未整理的木箱。
“分头找。找任何看起来不像书的东西,奇怪的符号,老旧的手工制品,什么都行。”林薇递给我一个手电,“保持联系,有任何不对,立刻喊。”
我们一左一右,钻进高大的柜体阴影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除了翻动纸张和偶尔的尘埃掉落声,一片死寂。我打着手电,仔细查看每一个柜门,缝隙,甚至天花板。除了泛黄的古籍和卷轴,什么特别的东西都没发现。
就在我开始怀疑这个决定是否正确时,手电光扫过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矮柜。
那柜子样式很老,深棕色,表面布满划痕。吸引我注意的是它的锁——不是现代的锁,而是老式的黄铜片状锁,锁孔形状很奇怪,像个扭曲的符号。
更重要的是,柜门把手上,拴着一截褪色的红绳,绳结打法很特别,我好像在老家见过——那是祭祖时,用来捆扎祭祀器物的“金刚结”。
我心跳加速,凑近仔细看。柜子表面布满灰尘,但在把手下方,有一小块区域似乎经常被触摸,颜色稍浅。我用手抹开那片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