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走在前面，左腿还有点不舒服，但他没说话，只是把军铲换到右手，左手扶着树干往前走。突然他停住了，鞋尖碰到了一个硬东西。他低头一看，是块石头角，半埋在苔藓里，边缘很整齐，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停下。”他小声说，没回头，“下面有东西。”
陈风马上抬手，队伍停下来。他快步走到王猛身边，蹲下，用手拨开厚厚的绿苔。石头露出来了，是一整块立着的石碑，表面发黑，看得出是人工磨过的。
“挖出来看看。”陈风说。
王猛从腰后拿出开山刀，轻轻刮掉周围的苔藓和烂叶子。赵宇已经打开背包，拿出一个小摄像头，架好三脚架，开始拍照。林婉也走过来，摘下背包，从夹层里拿出笔记本和笔，站到石碑前面，仔细看上面的字。
碑上有三排符号，刻得很深，每一笔都很规整。没人认识这些字。不像汉字，也不像她学过的任何一种少数民族文字。线条弯的地方有小钩，像虫爬过，又像烧焦的树枝拼在一起。
“能拍清楚吗？”林婉问赵宇。
“正在调光。”赵宇盯着平板屏幕，手指滑动，“反光太强，换个角度。”
他走到左边，重新架设备，一边拍一边用笔在屏幕上圈几个地方：“这里有重复的图案，可能是标记；中间这段像编码……先记下来，回去再分析。”
林婉点头，翻开本子，开始一笔一笔画。她画得很慢，生怕出错。可越画心里越沉——这些符号没有一个能对上已知的文字。不是傩文，也不是苗疆的巫符，连民间的镇邪符都不像。
“你认识吗？”陈风站在旁边问。
“不认识。”林婉摇头，笔停在纸上，“但我确定这不是随便刻的。你看这个交叉点，出现了三次，位置完全一样，说明有规律。而且……”她指着最下面一行，“最后一行的末尾被磨过了，像是有人后来故意擦掉的。”
陈风皱眉：“想藏信息？”
“或者怕人看懂。”她说。
赵宇收起三脚架，走过来检查照片。平板上有九张不同角度的图，他已经标好了编号。“数据完整，可以保存。”他说，“不过环境有点干扰，磁场偏高，可能影响后期处理。”
“先存着。”陈风说，“回去让电脑跑一遍。”
林婉合上本子，放进防水袋，拉紧封口。她抬头再看一眼石碑，心里还是压着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这地方不该有这种东西。太安静了，连风都没有。
陈风转过身，背对石碑，面对树林深处。他的手搭在百宝囊上，随时能抽出信号镜或匕首。眼睛看着前方树影，耳朵听着动静。雾太厚，十米外就是一片灰白，树干像站着的人影，一动不动。
“王猛。”他低声叫。
“在。”王猛应了一声，没回头，但身体往旁边移了半步，站到岩石后面，形成掩护。他的左手按在刀柄上，右肩微微下沉，随时准备动手。
赵宇把设备收进背包，拉好拉链。手腕上的手表震了一下，显示无人机待命。他没去碰，只抬头看了看天——看不见太阳，也分不清方向，全靠记忆里的路线。
“拍完了。”他说。
“我也看完了。”林婉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泥，“暂时看不懂，得查资料。”
陈风点头：“原路返回。”
没人反对。这种地方多待一秒都危险。赵宇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镜头里的石碑，黑影在雾里像个蹲着的人。
他们开始往回走。
王猛继续带路，这次脚步更轻。每一步先试探地面，再落脚。陈风走在中间偏后，注意两边情况。林婉紧跟在他右边，手一直放在背包外侧的银铃上，铃没响，但她能感觉到金属的凉。
赵宇走在最后，背包压着肩膀，脑子里想着怎么用软件处理那些符号。要不要去噪？还是先调亮度？
走了大约二十米，林婉忽然停下。
“怎么了？”陈风回头。
“刚才……”她皱眉，“我好像听见‘吱呀’一声。”
所有人都静下来。
雾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树叶晃动的声音也没有。只有他们的呼吸和衣服摩擦的声响。
“是不是风？”赵宇小声问。
“不是。”林婉摇头，“就是断藤那个声音，一模一样的。”
陈风看向王猛。王猛也摇头：“我没听见。”
陈风沉默几秒，手伸进百宝囊，摸到信号镜的边。他没拿出来，只是握着。
“继续走。”他说，“别停。”
队伍加快脚步。没人说话，脚步声在雾里显得特别重。林婉走两步就回头看一下，石碑早看不见了，可她总觉得那东西还在看着他们。
赵宇的手插进背包侧袋，确认存储卡还在。数据没丢。只要回到营地，接上电源就能分析。
他们穿过一片矮灌木，地面开始下坡。这意味着快到出发时的岔路口了。再走三百米，应该能看到那块裂开的大石头。
“快到了。”王猛低声说。
陈风嗯了一声，但没放松。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婉跟得好，赵宇低头看表，王猛在前面探路。四个人都在，装备齐全，状态正常。
可他心里还是紧张。
走到裂石边时，赵宇开口：“我刚想起来，探测仪扫到一点异常热源，在我们左边大概四十米，持续不到五秒。”
“什么形状？”陈风问。
“很小的一点，像体温反应，但不稳定。”赵宇说，“我以为是动物，就没说。”
林婉抿嘴。
陈风盯着左边那片雾林，看了十秒。然后他转身面对大家。
“今晚必须加固营地。”他说，“轮流守夜。”
王猛点头：“我值第一班。”
“我第二。”赵宇说。
“我第三。”陈风说，“现在，先回去。”
他们绕过裂石，沿着来路往回走。雾还没散，但脚下的路越来越熟。他们知道，营地就在前面。
赵宇背着包，手还插在侧袋里，紧紧攥着那张存了照片的存储卡。
林婉走在最后，经过裂石时，她的银项圈轻轻晃了一下。
她没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