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群退到了林子边,只留下几声低哼,断断续续,像被人掐住喉咙。
陈风靠着石头坐着,右臂的擦伤已经结了一层薄痂,他没去碰。手指摸着百宝囊,碰到怀表冰凉的外壳,表壳上的划痕硌着指尖,一下一下,像是在数时间。
王猛坐在斜坡下,膝盖包着一圈绷带,动作还算利落,但眉头一直皱着。他把军铲插在地上当拐杖,另一只手检查开山刀的刃口,指腹蹭过刀锋,沾了点泥就抹在裤腿上。绊索用完了,工具少了三件,他心里有点不踏实。
赵宇蹲在角落,平板屏幕亮着,电量条停在百分之三十四。他推了推眼镜,手指滑了几下,探测仪恢复了基础扫描功能,周围三十米内没有热源移动。可电池撑不了多久,他只能调成低功耗模式,数据每十秒刷新一次。
“还能用。”他低声说,像是说给机器听,也像是安慰自己。
林婉坐在石壁边上,记录本摊在腿上,湿纸一张张铺开晾着。她翻到空白页,笔尖悬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写。目光不由自主看向斜坡上方——那根断藤在风中发出“吱呀”声,切口很平,不像自然断裂。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银项圈,凉的。
“咱们不能在这儿待太久。”王猛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雾再厚点,连脚前都看不清。”
陈风点头:“先确认情况,再走。”
“我这边清点了。”王猛站起来,试了试腿,瘸得不厉害,“工具剩下这些,应付一般情况够用,就是没法设陷阱了,下次得现找材料。”
赵宇合上平板:“设备能维持运行,省着点用,撑到天黑没问题。”
林婉收起记录本,塞进防水袋,拉链的声音在安静里特别清楚。她抬头看了看三人,忽然说:“趁现在歇着,我说件事。”
三人都看着她。
“关于雾隐村。”她说,“我知道一点传说。”
没人打断。
她顿了顿,继续说:“据西南地方志记载,那村子原名‘乌音寨’,三百年前一夜之间全村失声,只听见哭声。从那以后,村子就消失了。后来有人进山迷路,误入村子,说夜里听见女人哭、小孩喊娘,可睁眼一看,屋里没人,炕是空的。”
赵宇的手指停在平板边缘,没动。
“再后来,进村的人开始失踪。”林婉说,“不是走丢,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有猎户进山打猎,头天晚上还生火做饭,第二天帐篷好好的,锅里的饭还是温的,人没了。还有人说,看见村民在田里干活,走近一看,全是背影,一回头,脸是模糊的。”
王猛啐了一口:“邪门。”
“不止。”林婉没停下,“当地人叫它‘雾隐’,说是被诅咒的地方。谁要是进了村,就会被‘吞声’——话说不出,耳听不清,最后连心跳都听不见,慢慢变成村子里的一部分。还有说法是,村中藏有神秘力量,能吸走人的影子,没了影子的人,白天走路发虚,晚上直接消失。”
赵宇推了推眼镜:“目前没有证据支持超自然解释。”
“我知道。”林婉看着他,“我只是讲记载。”
“可这些现象不符合已知模型。”赵宇低头敲了敲屏幕,“失声、失踪、听觉异常……可能是次声波或电磁干扰引起的幻觉,但需要实地数据验证。”
“那你信不信?”王猛盯着他。
“我不否定,也不肯定。”赵宇声音低了些,“现在下结论太早。”
王猛没再问,手却握紧了刀柄。
陈风一直没说话,听着,手指还在摸怀表。他忽然抬头:“你还知道多少?”
林婉摇头:“这只是零散记载,真实情况,恐怕只有进村才知道。”
空气安静了一下。
雾更沉了,贴着地面流动,像一层灰白的水。树影彻底糊成团,连近处的石头都看不清。风小了,藤蔓不怎么晃了,可“吱呀”声还在,断断续续,像有人在远处拉锯。
赵宇忽然抬头:“刚才那根藤……你们有没有觉得,断口太齐了?”
“我也这么想。”林婉点头。
王猛冷笑:“齐就齐呗,难道是鬼砍的?”
“不是鬼。”赵宇说,“更像是人为的。野兽咬不会这么平,风吹更不可能。除非……用了高速切割工具。”
“这深山老林,谁带切割机?”王猛嗤笑。
“所以才奇怪。”赵宇声音轻了,“我们进来这一路,除了野猪,没见其他人迹。可如果真有人在附近活动,为什么不出来?为什么不靠近我们?”
没人回答。
陈风站了起来,拍掉裤子上的泥。他看向林婉:“你说的这些……和我父亲失踪前的情况有点像。”
“怎么说?”林婉问。
“他最后一次联系,是在一片浓雾山谷里。信号断之前,他说听见小孩唱歌,可四周没人。等搜救队找到他的帐篷,东西都在,人没了。官方说是坠崖,可崖底没人,连脚印都没有。”
林婉看着他,没说话。
王猛挠了挠头:“听着是挺吓人。不过咱也不是第一次进山。管他什么传说,只要不撞上,照走我们的路就行。”
“但得小心。”陈风说,“宁可信其有。”
“那是。”王猛点头,“真有东西敢来,照砍不误。”
赵宇没再反驳,把平板关了,塞进背包侧袋。他手腕上的智能手表震了一下,显示无人机待命,电量满格。
林婉合上记录本,背上包。背包上的银铃响了一声,清脆,在浓雾里传得很远。
陈风看了眼四周:“休息够了,走吧。”
王猛撑地站起,试了试腿:“能走。”
“探测仪保持扫描。”赵宇背上包,拉紧肩带。
林婉系好背包扣,站直身子。她最后看了眼那根断藤,切口在雾光下泛着白,像被漂过。
四人重新出发。
陈风在前,王猛在后,赵宇在左,林婉在右。他们走向密林,雾像墙一样挡着路,什么都看不清。可他们没停下。
空气里湿木和泥土的味道更重了,混着一丝腥气,像下雨前的铁锈味。
林婉背包上的银铃又响了一声。
王猛忽然皱眉,抬头看雾。
陈风脚步一顿。
赵宇迅速拿出平板,屏幕刚亮,数据还没跳出。
雾深处,一声极轻的“吱呀”传来,和断藤的声音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