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断掉的藤晃来晃去,刚才那声尖响也没了。野猪群竖着耳朵,一动不动,连带头的公猪脚都抬在半空,没踩下去。石缝里的四个人也不敢出大气,眼睛盯着外面。
三秒过去。
王猛突然低吼:“掩护我!”话还没说完,他就从石缝右边翻出去,滚一圈,扑向斜坡下的枯树丛。
陈风反应最快,立刻举起信号镜,对准太阳一晃。光斑“啪”地打在头猪眼睛上,那猪猛地甩头,鼻子喷气。林婉抓起脚边一块石头,朝左边空地扔出去。“咚”一声砸进草堆,几头野猪立刻转头乱动。
赵宇也明白了,赶紧打开探测仪的闪光报警,红灯乱闪。野猪被吓到,往前蹭几步,正好踩进王猛刚扑过的地方。
王猛已经动手了。他拿军铲砍断两根矮树,削尖一头插进土里,摆成八字形。然后从衣服内袋掏出麻绳,飞快绑成绊线,横拉在路上,离地不到二十公分。他刚绑好最后一扣,一头野猪前腿一抬——“啪”!绳子绷紧,那猪脸朝下摔进泥里,哼都没哼完就撞树晕了。
第二头也踩中,前腿勾住绳子,身子一歪,滚下斜坡卡在两棵树中间,四条腿乱蹬。第三头想停,可后面的猪推它,也跟着摔倒,压在同伴身上,爬不起来。
“成了!”赵宇小声说。
王猛没回头,蹲在地上检查绳子有没有松。他额头全是汗,左肩青了一块,膝盖破了口子在流血,但他顾不上。
石缝这边,陈风一直举着信号镜来回晃,不让野猪重新聚拢。林婉又捡了两块石头,继续往陷阱那边扔,逼得剩下的猪不敢靠近。带头的公猪站在外圈,右后腿还在流血,眼睛发红,但看到三个同伴倒了,一时不敢上前。
“现在怎么办?”赵宇压低声音问,眼镜裂了一道,手还在抖。
陈风看着外面:“等它们乱够了,我们得主动冲出去,拖久了没力气,一样危险。”
正说着,王猛猫着腰回来,手里多了把开山刀。“绊索拦住三四个,剩下六个还能动,头猪最难搞。”他喘着气,“要近身打,得有人引它。”
陈风点头:“我来吸引它注意,你从旁边上。”
“不行。”林婉突然开口,“你站前面太明显,它认得你。”她指自己,“我穿浅色衣服,往左边跑,它肯定追。”
陈风皱眉:“太危险。”
“我没你高,更灵活。”林婉把背包塞进石缝深处,只留记录本和腰上的银铃,“而且我跑直线,你们看准时机。”
说完,她突然冲出石缝左侧,一边跑一边拍腿喊:“嘿!看这儿!”
带头公猪果然转身就追。林婉贴着石壁绕了个弯,速度不快不慢,刚好让猪追不上又不想放弃。其他野猪也开始往前涌。
“就是现在!”陈风低喊,和王猛一起冲出去。
两人直奔斜坡下那三头被困的野猪。王猛一刀扎进一头猪脖子,动作利落,那猪抽两下就不动了。陈风用指南针铁壳猛砸另一头的眼眶,连砸几次,血溅出来,那猪哀叫着挣断绳子,瘸腿逃进树林。
最后一头刚爬起来,赵宇抄起改装的金属支架——是他拆了背包做的拒马——“哐”地卡在石缝出口,形成一道半人高的障碍。野猪撞上来,脑袋被卡住,进退不得。
林婉这时也折回来了。她没回石缝,反而绕到右边,抓起碎石往头猪身后扔。那猪正追到一半,听见后面有动静,猛地停下,回头一看,发现同伴接连倒下,顿时发怒,掉头要冲回来。
可它刚迈步,王猛已经提刀从侧面杀到。他不砍头,专砍后腿筋。一刀下去,那猪右后腿一软,差点跪倒。陈风趁机冲上,用信号镜反光照它眼睛。
那猪跳起来乱冲,可前有拒马挡路,侧有王猛偷袭,后有林婉扔石头干扰,一时乱了方向。其他活着的野猪也乱作一团,有的想救头猪,有的想冲石缝,互相撞在一起。
“再加把劲!”王猛吼着,又是一刀划过头猪肩膀。
血喷出来,那猪终于撑不住,低吼一声,转身往后退。剩下的野猪跟着它,一步步退回林子边缘,退出二十米才停下,围着受伤的同伴打转,不再靠近。
石缝这边,没人说话。
陈风靠在石头上,右臂擦破一道,火辣辣地疼。他低头看了眼,没管。林婉坐在石壁内侧,手还在抖,但她已经开始整理背包,把湿了的纸一张张摊开。赵宇蹲在角落,手指悬在平板上,正试着重启设备,屏幕闪了几下,总算恢复了一些信号。
王猛没坐下。他拖着腿走到斜坡下,蹲在绊索旁,一根根检查麻绳有没有断。他摸了摸晕过去的那头猪鼻子,摇摇头:“还活着,待会得补一刀,不然醒了还是麻烦。”
“先别管它了。”陈风说,“我们得歇一会儿,但不能待太久。”
“同意。”赵宇扶了扶眼镜,“探测仪恢复七成,周围三十米内暂时没热源移动,但……”他顿了顿,“电池只剩百分之三十四。”
林婉抬头:“天快中午了,雾比刚才厚了。”
确实,林子里的雾不知什么时候变浓了,树影模糊,二十米外就看不清。野猪群虽退,但偶尔还能听见低哼,像闷雷在远处滚动。
王猛终于站起来,一瘸一拐走回来。他把开山刀插回腰间,军铲拄在地上当拐杖。“陷阱只能用一次。”他说,“下次它们学聪明了,绕路走,我们就不好办了。”
陈风点头:“所以得尽快离开这片林子。”
“可路线呢?”林婉翻开记录本,“原计划是穿过林子沿溪流往上走,但现在至少偏了八百米。”
“先活下来,再找路。”王猛一屁股坐下,扯了块布条缠膝盖,“我现在最想知道,刚才那声尖哨,是风还是别的?”
“是风。”赵宇说,“我分析了声音,频率和植物摩擦一样。”
“那就是运气。”陈风站直了些,“我们运气不错。”
林婉忽然抬头,看向斜坡上方。那里有根断藤还在晃,风吹过时发出“吱呀”声。她盯着看了几秒,没说话,只是摸了摸脖子上的银项圈。
王猛注意到:“怎么了?”
“没什么。”她收回目光,“就是觉得……那根藤,断得太整齐了。”
陈风顺着她视线看去,眉头一皱。那根藤确实不像自然断的,切口平滑,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过。
但他没多说。现在不是查这个的时候。
“都检查下装备。”他说道,“十分钟后出发,目标是找到高地,看清方向。”
王猛嗯了一声,开始清点工具。赵宇继续调试设备。林婉把纸收好,放进防水袋。
风又吹起来,树叶沙沙响。远处,一头野猪低哼了一声,像是回应。
王猛抬起头,看着林子边缘那几个模糊黑影,低声说:“它们没走远。”
陈风站在石缝口,望着越来越浓的雾,没说话。他的手按在百宝囊上,指尖碰到怀表冰凉的外壳。
表还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