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在雨里照出两道黄光，陈风握着方向盘，手很紧。后视镜里，仓库早就看不见了。他看了一眼副驾驶的导航，屏幕上显示他们快到西南山区的一个补给站。
“雾隐村……”他小声说了句，就没再说话。
林婉坐在后排左边，背包放在腿上，手一直搭在袋子口，怕里面的东西散掉。她没看外面，也没和人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眼手表——九点十七分。赵宇缩在右边角落，平板抱在胸前，机械浣熊蹲在脚边，眼睛一闪一闪地扫着信号。王猛靠在门边睡觉，军铲放在膝盖上，像随时能站起来打架。
车子开了三个小时，终于停在山脚下的一个小卖部门口。四个人下车，天已经亮了。雾从树林里往外飘，树顶连成一片灰，地上湿泥粘鞋，每走一步都“啪”一声。
“进林子。”陈风说，把背包往上提了提。
他们顺着一条被草盖住的小路往里走。两边都是大树，枝叶挡住了阳光。地上是厚厚的烂叶子，踩上去软软的。赵宇一边走一边看手里的探测仪，屏幕上有些红点在动。
“有动物，三百米外，走得慢。”他声音有点抖，“可能是野猪或者鹿。”
“正常。”王猛说，“这种地方肯定有动物。”
林婉没说话，但摸了摸脖子上的银项圈。她觉得这林子太安静，连鸟叫都没有。
突然前面草丛“哗啦”一响。
王猛立刻抬手：“别动！”
话音刚落，一头黑影冲了出来。
是野猪，比家猪大一圈，牙露在外面，耳朵竖着，眼睛发红。它没停，反而加速往前冲。接着又有第二头、第三头……一共七八头，排开扑过来。
“散开！”王猛大喊，抽出军铲挡在身前。
四人赶紧往两边躲。陈风一把拉过林婉，把她护在身后，同时从包里拿出信号镜，另一只手拿着指南针。赵宇差点摔倒，抱着箱子后退，平板差点掉了，好歹夹住了。林婉死死按住帆布包，怕本子飞出去。
野猪没有马上攻击，而是在五米外停下，围着他们转圈，鼻子喷气，蹄子刨地“咚咚”响。
“不对。”陈风低声说，“它们不是乱来，是在围我们。”
那头最大的公猪站在前面，右后腿一瘸一拐。但它眼神最凶，每次往前走一步，别的猪就跟上来半步。
“头猪受伤了。”陈风盯着它，“右腿有问题，转弯会慢。”
王猛听见了，没说话，但开始看周围的树根和藤条。
“不能硬拼。”林婉喘着气，“太多了，要是全冲过来……”
“那就别让它们一起冲。”王猛咬牙，“贴树！别分开！”
他第一个靠到一棵大树后，背贴树干蹲下，军铲横在胸前。陈风拉着林婉跟上，赵宇也踉跄着挤进来。四人靠着树，勉强守住一个角落。
可野猪没给他们时间。
那头带头的公猪低吼一声，猛地冲过来！
“轰——”蹄声很大，地面都在抖。
三人本能低头，只有陈风还在看。他看见那猪冲到一半，右腿落地时一滑，身子偏了一下，差点击中树。
“就是这时！”他低声说，“它右腿撑不住，左转会慢。”
王猛点头，眼里有了光。他把军铲换到左手，右手悄悄摸向刀。
还没动手，第二波冲锋又来了。
三头猪并排冲向左边空隙。王猛跳出去，军铲砸在一头猪头上。“砰”一声，那猪退了半步，但另外两头已经逼近。
“退！去石头那边！”陈风喊。
他们离开树，往后撤到一块岩石区。那里有两块大青石，中间裂开一道缝，不到五米宽。四人挤进去，背靠石壁，暂时躲开了正面冲击。
野猪在外围来回走，叫声不断。带头的公猪站在最前，鼻子喷气，死死盯着他们。别的猪绕着圈子，蹄子不停刨地。
赵宇靠在石壁上，眼镜滑到鼻尖，手还在按平板。探测仪上，七个红点来回动，几乎叠在一起。
“信号被干扰……定位不准……”他结巴着，“GPS连不上。”
“现在顾不上这个。”王猛压低声音，“它们在等我们累，一松劲就会冲进来。”
林婉靠在里面，手护着胸前的铃铛，呼吸急促。她一直看着那头跛脚的公猪。她发现它每次停下，都会用左前蹄敲地，像是有节奏。
“它在指挥。”她忽然说，“那头大猪，敲三下才冲……前面两次都是这样。”
陈风仔细看。果然，猪停下，左蹄点地——一下、两下、三下——然后低头冲过来！
“它在下令！”陈风明白过来，“三下之后一定冲！”
“那就等第三下，往右闪！”王猛握紧军铲，“我从侧面打它腿！”
话没说完，猪群突然乱了。
草里又钻出几头，更大，牙更长。它们加入包围，彻底堵住出口。地面震动更厉害，尘土都被踩起来了。
“糟了。”赵宇声音发抖，“热源变成十一个了。”
陈风额头出汗。不能再拖了。可四周全是树和石头，没高处，没火，武器也只有铲和刀。他们被困在石缝里，空间越来越小，转身都难。
带头的公猪站定，左蹄抬起。
一下。
林婉屏住呼吸。
二下。
王猛弯下腰，准备动手。
三下！
那猪低头，獠牙朝前，直冲入口！
王猛大吼，跳出石缝，军铲狠狠砸向右后腿！
“砰！”
一声闷响，猪腿歪了一下，但它撑住了，反身一撞，王猛被掀翻，滚出两米远。
“王猛！”陈风冲过去拉他。
其他野猪见状开始乱冲。一头接一头撞向石缝口，震得石头嗡嗡响。碎石从上面掉下来，砸在赵宇的箱子上“当当”响。
“顶不住了！”赵宇抱着头，“它们要一起冲了！”
陈风把王猛拖回石缝，自己挡在最前面。他手里拿着信号镜，准备反射阳光晃猪的眼睛。林婉紧贴石壁，手指抠进石头缝，指甲快断了。赵宇死死抱住平板，屏幕乱闪，数据看不懂。
外面，猪群重新排好。
带头的公猪站在中间，右腿还在流血，但它不在乎。它抬起头，鼻孔张大，喉咙里发出低吼。
接着，所有猪都趴下前腿，后腿绷紧。
它们要总攻了。
陈风深吸一口气，低声说：“等它敲第三下，我们一起往右滚。”
王猛点头，擦了把脸上的泥。
林婉闭了下眼。
赵宇的手指悬在平板上，不敢按。
石缝外，那头公猪抬起左蹄。
一下。
两下。
三——
蹄子还没落下，远处林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哨。
野猪群一下子僵住，耳朵全都竖起来。
带头的公猪慢慢转头，看向林子深处。
所有人都愣住了。
石缝里没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树梢，晃动一根断藤，轻轻摇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