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南方，天一直阴着，雨下了三天。
陈风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张旧照片。照片发黄了，边角都卷了。他看着上面那个模糊的背影——穿着老式地质队的衣服，背着包，走向沙漠深处。那是他爸爸最后一次出门的样子。那年他八岁，从那以后，爸爸再没回来。
资料里从来没有提过“雾隐村”这三个字。可昨天，他在一份民间调查报告里看到了这个名字。没有具体位置，也没有照片，只有一行字：“西南山区的一个村子，村民行为奇怪，地图上找不到。”下面还有一段话，说有人在山里迷路时听到童谣声，走近却发现村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把照片放下。这条线索断了八年，现在又出现了。他觉得，这个村子可能藏着爸爸失踪的真相。
一个人去不行，得找人组队。
他先打了电话给林婉。
林婉是民俗学博士，研究西南少数民族文化。她不接探险的活儿，只做学术调查。但陈风知道，她去年写的一篇论文里提到一种苗疆巫傩符号，和报告里的图腾很像。
第二天上午十点，他们在大学旁边的一家咖啡馆见面。林婉准时到了。短发，戴银项圈，拎着帆布包。她坐下就问：“你说有图腾的照片？”
陈风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复印件，推过去。纸上是一块石碑的局部，刻着一个奇怪的人形，双手举高，头上长角。
林婉皱了皱眉，手指轻轻划过图案。“这……和湘西老祭司用的‘召魂纹’很像。”她抬头，“你从哪儿弄来的？”
“十五年前一支考察队的手记，我托人从档案馆翻出来的。”陈风说，“带队的是个民俗学者，后来失踪了。他们最后提交的位置，离雾隐村不到二十公里。”
林婉沉默了一会儿。“我现在要准备答辩，只能抽出四十八小时。”
“我不让你马上出发。”陈风看着她，“我只想请你确认这个图腾的来源，帮我们判断村子的文化背景。如果是巫傩遗存，你的专业很重要。”
林婉又看了会儿照片，点头：“我可以参与前期调研，但必须以学术名义立项，不能是猎奇探险。”
“没问题。”
第一个队友，成了。
接下来是王猛。
王猛以前是特种部队的野外生存教官，现在在大兴安岭开训练营。陈风听说过他——因为拒绝执行命令被退伍，后来自己培训学员。最近他得罪了合作方，合同没了，学员也跑了，营地快撑不住了。
这种人不好请。他骄傲，戒备心强，不信临时拼凑的队伍。
陈风直接开车去了。三百多公里，两天后到镇上。他没打电话，就在王猛营地外的路边支了把折叠椅，拿望远镜看里面的情况。
第一天，王猛带人练雪地潜伏。第二天，教怎么用树皮和苔藓认方向。陈风全程录像，剪成三个短视频，配上文字发到户外论坛和群里：“前特种兵教你真本事”“这些技能关键时刻能救命”。
第三天早上，王猛走出营地，走到他面前，大声问：“你是谁？拍够没有？”
“陈风。”他收起相机，“想请你加入雾隐村的队伍。”
“不去。”王猛转身就走。
“我知道你不想靠关系吃饭。”陈风在后面说，“我不是来雇你的。我是来找搭档的。进那种地方，计划再好也没用，得有人能在紧急时做决定。这个人，我只信你。”
王猛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我不是领导，你是。”陈风说，“路线、扎营、警戒、撤离，你说了算。我只管目标和协调。”
王猛盯着他几秒，忽然笑了：“你在这蹲两天，就为了说这个？”
“对。”
“行。”他点头，“先谈计划，再定去不去。”
第二个队友，到手。
最后是赵宇。
赵宇住在城里，麻省理工毕业，计算机博士，现在给科研机构做数据分析。他不出任务，只负责后台支持。但陈风知道，没技术的人进山就是瞎走。
问题是，他正在做保密项目，不能随便离开。而且他坚持一点：没有数据支撑的行动都是送死。
陈风通过中间人，把一段加密音频交给他。这是护林员去年录的，凌晨三点，林子深处传来低频震动，持续十七分钟，频率稳定在7.8赫兹。
赵宇回得很快：“这波形不像自然现象。”
陈风约他在科技园区附近的茶室见面。赵宇穿防辐射服，戴黑框眼镜，说话有点结巴：“你……你怎么拿到的？”
“从护林站的备份文件里找到的。”陈风说，“你觉得是什么？”
“不确定。但接近某些共振模型。”他犹豫了一下，“如果真有能量异常，我需要全程采集数据，设备至少二十三项。”
“我配合你准备。”
“还有……研究成果，我要能发表。”
“原始数据归你，模型由你命名。”
赵宇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点头：“我可以加入。但必须按我的设备清单来。”
第三个队友，敲定。
三天后，四人在城西租的会议室碰头。
房间不大，一张长桌，四把椅子，墙上贴着西南山区的地形草图。陈风提前到了，把资料分好，放在每人座位前。
林婉先进来，坐左边第一位，打开笔记本，开始整理文献。
王猛第二个到，背着军绿背包，“砰”地放在桌上：“这地方连地图都没有，怎么进？”
林婉抬头：“目前信息很少，但根据口述和符号对比，可能是苗疆巫傩文化的残留。这类村子通常在封闭山谷，入口隐蔽。”
“光猜没用。”王猛摇头，“没路，没补给，一场大雨就能困死人。”
赵宇最后一个到，进门有点迟疑，见人都齐了才小声说：“我分析了音频，震动中心大概在北纬26度18分，误差不超过三公里。”
“有坐标就好办。”陈风拿出一张手绘图，铺在桌上。
所有人看向那张图。
图上有三条路线，标了气候、植被和最近一次村民出现的时间。其中一条穿过原始林区，终点是一个没名字的山谷。
“这是最合理的路线。”陈风指着图，“水源、坡度、避险点我都标了。林博士负责文化判断，王教官定野外策略，赵博士全程采集数据。我们不是去冒险，是去了解一个被遗忘的地方。”
屋里安静了几秒。
林婉合上本子：“我加入的条件是，所有行为必须符合学术规范，不能破坏任何东西。”
“同意。”陈风点头。
王猛摸了摸下巴：“我不管你们说什么研究。进了山，听我的。谁乱来，不管是谁，我直接绑了扔背包里。”
“只要你能带我们活着出来。”陈风笑了笑。
赵宇低声说：“我需要七十二小时准备设备。电源、信号中继、备用模块都要测试。”
“时间给你。”
四人各自沉默了一会儿。
林婉先点头。接着王猛哼了一声，算是答应。赵宇在平板上记了点什么，也抬手比了个OK。
陈风收起图纸：“那就定了。下一步，准备装备。”
会议结束。
他站在门口，看着三人离开。林婉走得很稳，包里装着她的笔记；王猛跨上摩托，背包还在肩上；赵宇慢慢打车走了，手里抱着金属箱。
他们还不知道雾隐村有什么。
但他知道，这支队伍，必须进去，也必须出来。
雨还在下。
街道湿漉漉的，车灯在水洼里拉出长长的光。
陈风收起伞，往停车场走。
下一步，是准备装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