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自从上次遇到小偷的事情之后,周萌萌就一直想学点防身术。那个小偷从她身边跑过的时候,她连喊都没喊出来,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白小闲追了上去。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画面——灰衣男人的背影,白小闲冷静的侧脸,自己僵在原地的双腿。她讨厌那个画面,讨厌那个只会发呆的自己。
所以在周萌萌说要学跆拳道的时候,白小闲正在啃苹果。苹果是红的,红得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火里藏着说不清道明的甜。
"我要学跆拳道!"周萌萌双手撑在课桌上,撑得很用力,用力得像是在做一个俯卧撑。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亮得晃眼,晃得像是在说"我已经决定了"。她查过了,查得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做一个科研项目。学校旁边新开了一家,学费也不贵,不贵得像是在说"快来快来,便宜死了"。一周两次课,练半年就能拿黄带,黄带像是一个被承诺的未来,未来里藏着"我很厉害"的幻想。
白小闲啃苹果的动作停了半拍,停了半拍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她的嘴里还嚼着苹果,嚼得像是在咀嚼一个秘密:"黄带是什么?"
"就是很厉害的意思。"周萌萌说,说得很得意,得意得像是一只偷到鱼吃的猫。
白小闲看向窗外,窗外是操场,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打篮球,打篮球的声音很响,响得像是在说"我很快乐"。她在心里默默问豆包,问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跆拳道怎么样?"
豆包的回答简洁得像百科词条,简洁得像是在说"我不想多说":"(好看,不实用。花架子。)"
"能打吗?"白小闲问,问得很轻。
"(表演赛能打。实战?算了吧。一个练散打的初中生就能把他们放倒。)"豆包说,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做学术报告。
白小闲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扔得很准,准得像是在投篮。她转回头看着周萌萌,看着她的亮眼睛,看着她的期待。她说,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不去。"
"为什么?"周萌萌问,问得很急,急得像是在怕什么。
"不为什么。"白小闲说,说得很平静。
周萌萌没有放弃,没有放弃得像是一只被抢了食的小狗。放学后,她拉着白小闲往跆拳道馆的方向走,拉得很紧,紧得像是在怕她跑掉。一边走一边说,说得很快,快得像是在背一篇课文:"你就当陪我去试课嘛,又不花钱。你就坐在旁边看我,看完你就可以走了。你就当……就当陪我逛街,逛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白小闲被她拽着走了一路,走得很慢,慢得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最后她站在一家门面刷成黑红的店铺门口,黑红得像是一团被搅乱的调色盘。招牌上写着"XX跆拳道馆",字是金色的,金得晃眼。旁边挂着一面韩国国旗,国旗在风里飘,飘得像是在说"我很正宗"。玻璃门里面,几个穿着白色道服的小孩正在垫子上踢腿,踢得很整齐,整齐得像是在军训。动作整齐划一,喊声震天,震得像是在说"我很厉害"。
周萌萌趴在玻璃上看了一会儿,看的时候眼睛很亮,亮得像是在看一个宝藏。她的眼睛里全是星星,星星在闪,闪得像是在说"我好想去"。
白小闲站在旁边,站在的时候面无表情,无表情得像是在说"我无所谓"。
前台接待是个年轻姑娘,姑娘很年轻,年轻得像是一朵刚开的花。她扎着高马尾,扎得很高,高得像是在说"我很精神"。她笑起来露出八颗牙齿,八颗牙齿白得晃眼,晃得像是在说"欢迎光临"。她问她们是不是来试课的,问得很热情,热情得像是在迎接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
周萌萌点头,点得很急,急得像是在说"是的是的"。白小闲摇头,摇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不"。周萌萌替她点头,点得很用力,用力得像是在说"她去的她去的"。前台姑娘带她们进去,带得很热情,热情得像是在带两个贵宾。她给周萌萌拿了一套道服,道服是白色的,白得像是一张被漂白的纸。她让周萌萌换上,换得很急,急得像是在说"快试试"。
白小闲坐在旁边的长椅上,长椅是木头的,木头很旧,旧得像是一个被用了很多年的老朋友。她把书包放在腿上,腿上的书包很重,重得像是在压着什么。她看着墙上的宣传画,宣传画很大,大得像是一扇门。画上,一个穿着黑色道服的男人飞身踢碎了三块木板,踢得很帅,帅得像是在说"我很厉害"。旁边写着:"黑带九段,世界冠军。"字是金色的,金得晃眼。
白小闲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三秒像是一个漫长的世纪。她在心里问豆包,问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这人厉害吗?"
豆包:"(表演厉害。真打起来,一个散打初学者就能把他放倒。他的黑带九段是韩国跆拳道协会发的,含金量相当于……相当于你们学校的'三好学生'奖状。)"
白小闲点点头,点得很轻。她没说话,没说话得像是在消化什么。
试课开始了。开始得很突然,突然得像是谁按下了开关。教练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男人的肚子上有肌肉,肌肉把道服撑得绷紧,绷得像是在说"我很强壮"。他的声音洪亮,洪亮得像在军训,军训的声音很响,响得像是在说"听我指挥"。他让周萌萌先热身,热身的内容是跑圈、压腿、踢靶。跑圈跑得很慢,慢得像是在散步。压腿压得很疼,疼得周萌萌的脸皱成了一团。踢靶踢得很响,响得像是在说"我很努力"。
周萌萌练得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考高考。她的脸红扑扑的,红得像是一只被煮熟的虾。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淌得像是在说"我很累"。白小闲坐在长椅上看了一会儿,看的时候眼神很空,空得像是一个被掏空的房间。她低头刷手机,刷得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处理一件重要的工作。
豆包:"(小闲,你觉得周萌萌能坚持多久?)"
"两周。"白小闲说,说得很平静。
"(我猜一周。)"豆包说,说得很得意。
白小闲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轻,轻得像是在笑。她没反驳,没反驳得像是在说"你说得可能更对"。
试课结束,结束得很突然,突然得像是谁按下了暂停键。周萌萌换回衣服,换得很急,急得像是在怕错过什么。她满脸兴奋地跑过来,跑得像是一只偷到鱼吃的猫。她满脸兴奋地跑过来,满脸兴奋得像是在说"我做到了"。
"白小闲你看到了吗?我刚才那一脚踢得好高!"她说,说得很急,急得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
"看到了。"白小闲说,说得很平静。
"帅不帅?"周萌萌问,问得很期待。
"帅。"白小闲说,说得很敷衍。
周萌萌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敷衍,敷衍得像是在应付一道不想做的数学题。她的笑容收了三分,收了三分像是在说"你不懂"。她收了三分的笑容,剩下的七分里带着困惑,带着失落,带着"你为什么不能为我高兴"的委屈。
"你觉得不好?"她问,问得很轻。
白小闲犹豫了一下,犹豫得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她还是说了实话,实话像是一块石头,硬得敲不出回响:"跆拳道是花架子。"
周萌萌愣住了,愣得像是被雷劈中了。她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空白,空白得像是一张被漂白的纸。然后从空白变成了失落,失落得像是一个被遗弃的空房间。
"什么意思?"她问,问得很轻。
"就是好看,但不实用。"白小闲说,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定理,"你练半年,拿黄带,黄带是什么?是入门。你练两年,拿绿带,绿带是什么?是初级。你练五年,拿黑带,黑带是什么?是……还是花架子。真正的打架,不会有人跟你摆姿势,不会有人等你踢腿,不会有人在旁边喊'好帅'。"
周萌萌沉默了几秒,几秒像是一个漫长的世纪。她的脸上的兴奋一点一点褪去,褪得像是一层被剥落的油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失落,失落里带着"我知道你说得对但我不想承认"的倔强,带着"我只是想学一样东西"的委屈,带着"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的埋怨。
她没有反驳,没有反驳得像是一个被说服的人。她也没有追问,没有追问得像是一个放弃的人。她只是低着头,低得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她把道服叠好还给前台,叠得很整齐,整齐得像是在做一个告别。还的时候手很稳,稳得像是在说"我没事"。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没说话得像是一对刚吵完架的情侣,情侣之间隔着一堵墙,墙很厚,厚得敲不出回响。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公交站很旧,旧得像是一个被用了很多年的老朋友。路灯亮了,亮得很突然,突然得像是谁按下了开关。周萌萌忽然开口了,开口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我还是想去。"她说,说得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做一个承诺。
白小闲看着她,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的眼睛。眼睛里有光,光里藏着"我知道可能是错的但我就是想试试"的固执。
"我知道你说的可能是对的,"周萌萌的声音不大,但很重,重得像是在说一个真理,"但我就是想学。哪怕只是花架子,我也想去试试。我想学一样东西,学得很认真,认真到可以拿一个证书,可以跟别人说'我会这个'。我想……我想证明我不是只会吃和笑。"
白小闲没说话。没说话得像是在消化什么。公交车来了,来了得很急,急得像是在说"快上车"。两个人上车,并排坐着,坐得很挤,挤得像是一对连体婴儿。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退得像是在逃跑。
豆包在白小闲脑子里轻轻说了一句,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小闲,她想学,不是因为能打。)"
白小闲在心里问,问得很轻:"那是因为什么?"
豆包没有回答。没回答得像是在说"你自己想"。
(第一百五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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