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雪从偏厅走出来，高跟鞋踩在地面，声音清脆，一下一下，很稳。
她袖口有一道褶皱，是刚才攥紧裙边时留下的。她没去整理，就让它留在那儿。
前面拐角有人影一闪。
温明珠站在那里，穿浅粉色连衣裙，发带上有小花。她看见温昭雪，立刻笑了，声音软软的：“姐，这么巧。”
温昭雪停下脚步，离她还有五步远。她没说话，也没动。
温明珠往前走了两步，手扶着柱子，笑得更甜了：“我正找你呢。妈说你最近心情不好，让我来劝劝你。”她又走近一步，裙摆蹭过地砖，“别总一个人待着，家里还有我们啊。”
温昭雪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像要哭了。可她的笑太标准了，像是练过很多遍。
“不用你管。”温昭雪说，声音不冷也不热，“我自己能走。”
她说完侧身要过去。
就在她抬脚的时候，温明珠突然往前一扑，“咚”地跪在地上。她手撑着地，指尖发白，马上叫出声：“啊！疼——”
温昭雪站住，往后退了半步，躲开她。
温明珠坐在地上，一手按着小腿，眉头皱着，声音发抖：“好疼……姐姐你干嘛推我？”
“我没碰你。”温昭雪说。
“你明明撞到我了！”温明珠抬头，眼眶红了，眼泪一下子流下来，“我只是想跟你说话，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她开始抽泣，肩膀一耸一耸的，看起来很可怜。
温昭雪站着不动。手贴在裙子边，掌心有点热。她看着温明珠哭，看着她咬嘴唇忍痛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一幕很熟。
【看你怎么解释，这次定要让你声名狼藉。】
这句话突然出现在她脑子里，清楚得像有人在耳边说话。
温昭雪没眨眼。
她听到了。
不是幻觉。也不是情绪太激动产生的错觉。这句话就是直接冒出来的，带着一股得意。
她只是看着温明珠的脸，看她泪水后面藏着的那一丝快意。那一眼一闪而过，但她看到了。
原来你是真想把我拉下水。
温昭雪嘴角轻轻往下压了压。不是冷笑，也不是生气，而是彻底明白了什么。
她想起林淑芬拿出祖母绿项链时的眼神——也是这样，以为给点东西就能压倒她。现在换成你了？以为摔一跤、掉几滴眼泪，就能让我低头？
她没动。
也没去扶。
就站在原地，眼神沉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
温明珠还在哭。声音越来越大：“我只是回来找你说说话……你怎么能推我？爸妈养你这么多年，你就这样对妹妹？”
她说一句，抽一口气，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心里那句话还在响：【这次你完了，没人会信你。等爸妈来了，你就别想抬起头。】
温昭雪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们都太急了。急着赶我走，急着占我的位置，急着当这家的主人。
可你们忘了。
我不是以前那个只会认错的温昭雪了。
她还是不说话。也不慌，不怒，呼吸一点没乱。
这种平静让温明珠心里一紧。
按理说这时候她该慌了，该解释了，至少该喊佣人过来。可她就这么站着，像在看一场演得很差的戏。
温明珠眼角扫了一圈，发现温昭雪的目光根本不在她身上，好像在看别的地方。
她咬牙，把哭声再提高一点：“疼死了！腿动不了！姐姐你太过分了！”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看四周。
怎么还没人来？
平时一点动静都有人跑出来，现在她都哭了快一分钟，走廊还是空的。远处有脚步声，但还很远。
她着急了。
不能再等了。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盯着温昭雪：“你说句话啊！你推了我就装没事？你有没有良心？”
温昭雪终于动了。
她慢慢低下头，看向温明珠按着腿的手。那只手明明没伤，指节却掐进肉里，像是自己用力弄疼自己。
“你腿断了？”她问，语气平平的。
“疼……”温明珠哽咽，“肯定是伤到筋了……你要负责……”
“哦。”温昭雪点点头，“那你打120吧。”
温明珠愣住。
她没想到是这个反应。
不是道歉，不是慌张，不是求饶，而是让她自己叫救护车？
“你……你怎么能这样？”她声音发抖，这次是真的有点乱了，“我是你妹妹！你居然见死不救？”
“你确定？”温昭雪反问。
“什么？”
“你确定是我妹妹？”温昭雪看着她，语气还是平的，“你什么时候认的？上周？上个月？我怎么不知道我多了个妹妹。”
温明珠瞳孔一缩。
这话不对劲。
太冷静了。不像以前那个一被逼就炸毛的温昭雪。这个人……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她强撑着继续哭：“不管你承不承认……我都是你妹妹……你不能这么对我……”
心里却飞快想着：得赶紧把爸妈引来。再拖下去，局面要失控。
【只要爸和妈看到她这副样子，她就完了。】
温昭雪听到了。
她听得清清楚楚。
所以她还是不动。
也不走。
就站在原地，像钉住了一样。她甚至换了个站姿，一只手轻轻搭在柱子上，像在等什么人。
她在等。
等这场戏演到最高潮。
等观众来。
温明珠察觉到她的姿态，心里一沉。
这个人不急。
她一点都不怕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为什么？
难道她知道什么？
不可能。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个被养大的外人，连亲生父母都没有，还能翻盘？
她咬牙，眼泪继续流，声音更惨了：“姐姐……我真的好疼……你就这么看着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变了……”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有点信了。觉得自己真是受害者，被姐姐伤害，被家人冷漠对待。
她越哭越大声，几乎喊出来：“来人啊！救命！我被姐姐推倒了！腿不能动了！”
声音在走廊里传开。
远处的脚步声加快了。
温昭雪还是不动。
她轻轻吸了口气，把袖口的褶皱慢慢抚平。
然后抬头，看向温明珠。
那一瞬间，温明珠背脊一凉。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害怕。
那是猎人看着陷阱里的猎物时的眼神。
她突然意识到——
这一跤，可能摔错了地方。
温昭雪没说话。
而温明珠坐在地上，一手扶膝，眼角含泪，嘴里小声哭着，心里却跳得飞快，等着父母赶来主持“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