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陈玄回到哨位。营地已经开始忙碌。炊烟从伙房飘出来,士兵排队打饭,马厩里传来刷马的声音。一切看起来和平常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董卓看他的那一眼不是试探,是杀心。虽然没有证据,但风声已经传出来了。军中一定有人在盯着他,给董卓通风报信。
不能再等了。
值岗结束后,他没回营帐,而是去了西边马厩后面的角门。三名亲卫已经在废弃的粮堆后等着。他们都是老部下,从边军一路跟过来的,经历过打仗,见过血,靠得住。
“最近有人背叛。”陈玄压低声音,“我不信天命,只信你们。”
三人没抬头,右手同时抓住刀柄,这是他们的回应:人在,命在,忠在。
陈玄点头:“去查营里有异常的人。平时不说话突然爱说话的;夜里该睡觉却在外面走动的;还有,谁和新来的亲卫走得太近。”
“查到了怎么办?”最矮的那个问。
“别打草惊蛇。”陈玄看着他们,“记下情况,只报给我一个人。谁要是乱来,我不会念旧情。”
三人离开,悄无声息。
接下来三天,陈玄照常执勤、训练、站岗。表面看不出变化,心里却一直紧张。每一步脚步,每一句闲话,他都在留意。他知道,如果董卓再召见他,就不会只是问话了。下一次,就是抓人。
第四天早上,高个亲卫在换岗时靠近他,偷偷递来半张烧焦的纸片。
“赵七。”他说,只说了两个字。
陈玄接过纸片。上面有模糊的字迹,写着“尚安”,写得很急。背面沾着灰,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
赵七是炊事班的老兵,在营里三年了。瘦脸,不爱说话,平时只管烧火做饭,没人注意他。可这个人每晚子时过后,会借巡更的名义绕到北墙角门,在墙根蹲一会儿才回来。动作很隐蔽,路线却固定。
“是谁盯的?”
“老九。”高个低声说,“他假装喝醉掉进沟里拖时间。等赵七走了,他爬过去,在暗处看见赵七往墙外扔纸团。第二天提前埋伏,捡到了这半张。”
陈玄捏紧纸片。线索对上了。难怪董卓能掌握他的动向——他的一举一动,早就被人记录下来了。
“今晚动手。”他说,“我要亲眼看他认罪。”
当天夜里,陈玄点名调人,以加强巡查为由,亲自带队出营。名单上有赵七。
六个人沿着北城墙走,火把在风中晃。走到废弃校场的一间破屋前,陈玄停下。
“你,进去看看。”他对赵七说,“屋里有没有问题。”
赵七迟疑了一下。
“快去。”陈玄声音冷了。
赵七推门进去。屋内空荡,只有破桌和断椅。他刚走进去,门就被关上了。外面的光被挡住。
陈玄站在门口,身影堵住门。两名亲卫封住窗户,其他人散开警戒。
“你每晚送信。”陈玄开口,“以为没人发现?”
赵七猛地转身,脸色发白:“将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尚安’。”陈玄拿出那半张纸,“这是你写的。笔迹已经比对过了。你每晚绕路,往墙外丢纸条。你说,是谁指使你的?”
“我没有!那是……那是我写给我兄弟的平安信!他在老家……”
“你老家三年前就没了。”陈玄上前一步,“匈奴攻村,全家都死了。你入伍时登记过。你没有兄弟。”
赵七嘴唇发抖,往后退,直到背靠墙。
“说。”陈玄手放在刀上,“谁让你监视我?给了你什么好处?”
“我……我没……”
“董卓不会保你。”陈玄冷笑,“你只是条狗,用完就扔。现在说,我让你死得痛快。不说——”他声音更低,“明天你的尸体漂在护城河,没人知道你是谁,怎么死的。”
赵七腿一软,跪在地上。
“是……是李都尉……他抓了我儿子……藏在府里的暗牢……说只要我每天报告你的行踪,就给他一口吃的……我不敢不从……”
陈玄眼神一沉:“哪个暗牢?”
“董府西墙下面……一道铁门……守卫穿灰袍……每周换人……我只见过一次……那天我送饭……趁换岗时偷偷看了一眼……”
“你还报了什么?”
“你……你见过王大人……你说‘时机未到’……还有……你烧过一张名单……这些他们都知道了……”
陈玄闭了下眼。
原来如此。
难怪董卓问得那么准。不是猜的,是听来的。
“你是为了儿子活命。”陈玄拔出腰刀,刀刃在月光下发青,“我不怪你。”
赵七抬头,眼里露出一丝希望。
刀光一闪。
头歪向一边,喉咙裂开,血喷出来。
陈玄松手,尸体倒地。他低头看着那双慢慢失去神采的眼睛,轻声说:“但挡我路的人,都得死。”
亲卫进来,拖走尸体。另一人撒灰盖血,翻土掩痕。屋子恢复原样,像没人来过。
回到主营时,天快亮了。
陈玄站在哨位上,手扶枪杆,望着营地。炊烟又起了,伙夫在灶前忙活。一个瘦脸老兵端着粥桶走出伙房,是赵七平时一起干活的人。
那人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快步走开。
陈玄没动。
他知道,还有人没查出来。
但现在不能动。
他握紧长枪,站得笔直。
风还在吹。
刀,已经出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