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灯不闪了,走廊尽头那股铜锈味也淡了。许昭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能感觉到铁皮边有点扎手。林宇靠墙站着喘气,陈悦低头整理背包带子,谁都没说话。刚才那一场太累人,不是身体累,是脑子累。
许昭先开口,看向林宇:“你还好吗?”
“死不了。”林宇擦了把脸,声音哑,“就是……我刚才看到我妈站床头,差点就信了。”
陈悦抬头说:“我也看到了。一个穿旧校服的人,在档案柜后面站着,不动,就看着我们。”
许昭点头:“那是幻阵。专门挑你最怕的东西来吓你。但他们越这样,越说明没真本事——真厉害的不会只靠吓人。”
林宇喘匀了气,慢慢站起来:“可他们说‘走不出这个月’……这话不像随便说说。”
“还有‘七个,还差一个’。”陈悦接话,“说了两遍。一次是黑手爬出来的时候,一次是他们撤退前。不像是咒语,倒像提醒。”
许昭蹲下看地上的盐痕,白点已经变灰,被阴气泡过。他用手指蹭了蹭地砖缝,那里有一点暗红,不知道是锈还是别的。
“他们在补人。”他说。
“什么?”
“刚才那个阵,五个人站的位置不对。”许昭抬头,“左边挤,右边松,中间高个子往前半步,像个缺角的星。陈悦说得对,他们在等第六个,甚至第七个。人数不够,压不住阵,只能用铜片搞幻觉撑场面。”
林宇皱眉:“你是说,他们人没凑齐,所以才乱?”
“不是失败,是临时拼的。”许昭站起来,“真正的仪式要七个人。现在只有五个,硬上,结果就是出错——念错词、站错位、节奏乱。这种低级错误,不可能是顾峰教出来的。”
陈悦小声问:“你的意思是……他们正在找人补进仪式?”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林宇咽了口唾沫:“你是说,今年的失踪案还没完?他们还在找最后一个?”
许昭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悦忽然想起什么:“之前查档案时我发现,每六年一次的失踪,前三次都在月圆前后,而且时间越来越近。最近两次,从发现尸体到通报,不到十二小时。学校反应太快了,快得奇怪。”
“因为他们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许昭说,“幽影社不是临时起意,是一直在按流程走。每次月圆前,他们就开始准备,选人、布阵、引阴气。每一次失踪,都是仪式的一部分。”
“那‘还差一个’……”林宇声音发紧,“是不是说,下一个目标还没动手?或者已经盯上了?”
“可能是人选没定,也可能人已经定了,就等时机。”许昭看向西区,“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事和钟楼有关。小树林里的阴魂说过,‘门在钟摆后面’。梦里也听到声音指向钟楼。现在幽影社又用类似的符号布阵……这些事不可能全是巧合。”
林宇搓了搓胳膊:“我们现在知道的比以前多了:有人在组织仪式,要七个人,每六年一次,地点可能在钟楼,每次都会有人失踪,甚至死亡。”
“而且,”陈悦补充,“这个仪式至少持续了二十年。名单上写的‘尚缺其一’,不是今年才开始缺,是这些年一直在补人,一直维持这个结构。”
许昭点头:“所以问题不在有没有人失踪,而在谁在控制这一切,为什么非得七个人。”
三人沉默。风吹过走廊,带来一股湿纸的味道。
“但我们卡住了。”林宇说,“没有新线索,不知道仪式具体做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怎么选人。光靠猜,迟早会出事。”
“不一定。”陈悦突然说,“刚才他们撤退时,有个人说了句怪话。”
“哪句?”许昭问。
“不是‘走不出这个月’,也不是‘还差一个’。”她皱眉回忆,“是其中一个黑衣人后退时,低声说了句‘不能再拖了’。声音很小,但我听清了。”
许昭眼神一动:“什么时候说的?”
“就在你们对峙完,他们转身要走的时候。左边第二个,个子不高,说话带点本地口音。”
“不能再拖了……”许昭重复一遍,“说明他们时间不多了。月圆快到了,仪式必须在这之前完成。如果人数不够,或者准备不齐,可能会出问题。”
“对他们不利的事?”林宇问。
“或者该发生的好事没发生。”许昭说,“不管哪种,都说明他们现在有压力。也许上面催了,也许仪式本身有期限。如果有选择,他们不会在这种地方布一个漏洞百出的阵来拦我们。”
“所以……”陈悦慢慢说,“他们慌了?”
“至少,不能完全掌控。”许昭眼神沉下来,“这意味着,他们也在等条件。比如时间,比如人选,比如钟楼的状态。只要我们摸清楚这些,就有机会打断它。”
林宇深吸一口气:“那接下来怎么办?继续盯着幽影社?查他们平时在哪活动?谁最近加入了?”
“不行。”陈悦摇头,“他们知道我们在查,肯定会防着。再靠近,只会被反盯。”
“也不能干等。”许昭说,“信息太少。我们需要知道更多——比如,过去参加过仪式的人是什么样?他们是怎么被选中的?有没有共同点?”
“可这些……”林宇犹豫,“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那就去找经历过的人。”许昭说,“不一定是学生。只要是当年在校、接触过类似事的,都可能记得。论坛帖子虽然被删了,但总有些零散留言是真的。我们可以从老帖子里找人。”
“你是说,找校友?”林宇问。
“不只是校友。”许昭看着远处宿舍楼,“是找活下来、记得真相的人。他们不敢出面,不代表不存在。只要找到一个愿意说话的,就能打开突破口。”
陈悦点头:“我可以去翻往届学生群,看看有没有人提过类似传闻。林宇你技术好,能不能恢复一些被删的老帖?哪怕只剩缓存也好。”
“我试试。”林宇说,“但删得太干净,估计要花时间。”
“不急。”许昭拉紧背包带,“我们现在至少知道了方向——这事不是随机发生的,是有规律的。有人组织,有周期,有目标。我们之前像瞎子摸象,现在总算看清了一条路。”
三人往宿舍走。夜风变凉,路上没人。
走到楼下时,许昭忽然停下。
值班室的灯亮着,阿姨坐在椅子上闭着眼,像睡着了。她的手还搭在登记本上,笔尖悬在纸上,墨迹没干。
更奇怪的是,楼道里的摄像头本来对着大门,现在偏了二十度,正对着绿化带。
“别说话。”许昭低声提醒,用眼神示意林宇和陈悦上楼。
三人轻步走上台阶。许昭走在最后,经过拐角时回头看了一眼。
树影下站着一个人。
穿着深色外套,身形瘦长,帽子压得很低。不动,也不看这边,就那么站着,像一根插在地里的桩子。
许昭没出声,也没停下。他跟着前面两人进了楼,刷卡开门,走到电梯口。
电梯门合上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楼梯间。
那人还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