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照在窗台上，陈玄风已经站起身。他没再看那张卷了边的纸，也没碰桌上的茶杯。他用左手压住笔记本，像是把一件事结束了。
他把桐木匣放进背包，罗盘贴身收好。伤口还在流血，走路时左臂不敢动，每一步都走得小心。他出门，沿着街道向东走，速度不快，也没有回头。
半小时后，他到了一栋白色外墙的三层小楼前。铁门半开着，院子里的花和树修剪得很整齐，台阶上有几片落叶。这是苏瑶的新家，叫栖云居二号。上次来的时候，这里刚装修完，还能闻到油漆味。现在不一样了，靠近门口，空气里有一股闷闷的味道，有点像下雨前的潮湿气，还带一点点铁锈似的腥味。
他伸手推门，门发出轻轻的响声。刚踏进门槛，耳朵突然一紧，好像有人在耳边敲了一下钟。眼前光线没变，但视线边缘好像暗了一圈。他停下脚步，没有继续往里走，右手悄悄摸了摸裤兜——罗盘还在。
他站着不动，呼吸放慢。空气确实不对劲，不是冷也不是热，就是让人不想多吸一口。墙角那盆绿萝的叶子向内卷着，明明有光却不朝光长。客厅地板打过蜡，反光的方向也不对，该亮的地方暗，该暗的地方反而发白。
这时苏瑶从沙发那边站起来，快步走过来。她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脸上没化妆，眼下有点发青。
“你来了。”她说，声音温和，但尾音有点虚，“我这几天……总是睡不好。”
陈玄风点点头，没说话。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客厅中间。四周很安静，能听见冰箱工作的声音，可这种安静让人不舒服，不像普通人家的安静，倒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捂住了嘴。
“具体怎么个睡不好？”他问，语气很平。
“就是……精神恍惚。”苏瑶双手交握在胸前，手指有点发白，“拍戏的时候突然忘词，导演说了什么我也记不住。晚上躺下，脑子是空的，可就是睡不着。一闭眼就觉得有人在屋里走动，睁开眼又什么都没有。”
她说着，目光往走廊看了一眼，很快收回。
陈玄风听着，眼睛一直看着地面。他慢慢从裤兜掏出罗盘，用手托着，让它挂在胸前。一开始指针只是轻微晃动，像树叶被风吹那样轻摆。他转了个身，面对玄关镜，指针抖得厉害了些。再转向主卧方向，还没迈步，罗盘突然猛地一跳，磁针开始疯狂转动，几乎要脱手飞出去。
他立刻用左手按住，眉头皱紧。
这不像普通的风水问题。一般的凶宅是死气重、气流乱，不会这么剧烈。这个罗盘是他爷爷留下的老物件，铜壳磨得发亮，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它现在不只是报警，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干扰了方向。
他低头盯着盘面，红铜刻度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指针还在抖，幅度小了一些，但始终定不下南北。他屏住呼吸，又转了半圈，发现只要背对厨房方向，震动就弱一些。
“你最近有没有请外人来家里修东西？”他问，声音低了些。
“没有。”苏瑶摇头，“除了保洁，没人进来过。而且房子才住两个月，不该出问题啊。”
陈玄风没接话。他站在原地，手还压着罗盘。刚才的耳鸣、视线变窄、空气凝滞，加上现在的仪器失控，都不是偶然。上次来的时候，虽然也查出排水方向不对、花坛土有问题，但整体还能调整。现在不一样了，整个房子的气息像被人重新动过手脚。
而且更隐蔽，也更狠。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把罗盘收进口袋。指尖碰到金属外壳，还有点微颤。
“你最近有没有觉得，”他看着苏瑶，语气平静，“不是身体累，而是脑子里像被什么拉着，想停都停不下来？”
苏瑶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有。尤其是晚上，明明什么都不想，可脑袋里一直有声音，像有人在念什么，听不清，但就是甩不掉。”
陈玄风眼神沉了下来。
这不是简单的风水问题，也不是施工失误。有人重新布了局，而且针对的是人的意识。上次的问题在地气和水流，这次直接冲着脑子来了。手段比之前更深，也更阴。
他站在客厅中央，没再往里走。右手插在裤兜里，紧紧攥着罗盘。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肩上，可他整个人像是陷在阴影里。
事情已经开始露头了。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地板接缝处的一条细裂纹，心里明白：这一趟，不能再按老办法查了。对方知道他会来，也知道他能查出什么。所以这一次，不是去找问题，而是走进问题里。
他抬起头，看向主卧方向。门关着，门缝底下透不出光。
他决定先不打开那扇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