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从窗帘缝照进来,落在桌上。那张打印纸的边角有点卷,风吹了一下。陈玄风的手还按在笔记本上,手指没松,指节发白。
左臂的伤口又出血了,衬衫袖口颜色变深。他没去碰,也没换药。疼是有的,不是特别尖的那种,也不是烧着的感觉,是骨头里面慢慢磨出来的闷疼,一下一下跟着心跳。他知道身体还没好,跑不了也打不了,但计划已经写完,路线也标好了,不能再等。
他低头看手里的笔,笔杆被汗水弄得有点滑。他没放下,反而用拇指和食指用力夹住。然后在笔记本封面上划了一道竖线。不长,也不深,就一道。像把什么分开了。
脑子里想起一句话:“风水之道,在于守护。”
这是爷爷临死前说的。那时候他十岁,站在床边,看着老人闭眼,手还搭在他手腕上。那句话不是教的,是留下的。这些年他去过很多地方,看过很多房子,听过很多事,每次想放弃的时候,这句话就会冒出来。
现在他又听见了。
他闭上眼,三秒。再睁开时,眼神没那么沉了。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下,按在地图东南角的两个空圈上。手指盖住一个,掌根压住另一个。地图是凉的,他的手是热的。
他知道前面是什么——不是一条路,是一片黑。对方不止一个人,也不止一个点。他们用老办法搭架子,用现代的东西当绳子绑人,拿倒霉的人家当柴火,一点点喂某个东西。他查到的名字、图纸、残片,都是边角料。真正的大东西,还在下面藏着。
他不怕这个。他怕的是自己不够快,怕有人在他动手前出事。
他没动身子,也没收拾东西。桐木匣开着,七张符纸都在里面,一张没少。罗盘贴在裤兜里,金属边已经暖了,挨着大腿的地方有一点热。他知道这东西灵,能感觉气流变化,能指方向,也能预警。它现在不动,说明周围没有危险。
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他正想着,脖子后面突然一紧。不是疼,也不是风吹,是汗毛竖起来了,像有根细针顺着脊椎往上走。几乎同时,裤兜里的罗盘轻轻震了一下。很轻,像手机震动那样一抖。他没拿出来看,但感觉到磁针偏了——大概半度,很快又回来了。
这不是正常的。
他立刻翻开笔记本,找到“五黄临宅”能量曲线图。纸上红蓝线交错,时间点对得上,数据都在正常范围。没有突变,也没有异常。看起来一切都没问题。
但他知道有问题。
他合上本子,不再查。抬头看窗外。高楼之间,天空很低,云层厚,阳光斜着照下来,落在桌上,像几根铁栏杆横着压住桌子。
他盯着那些光看了一会儿,低声说:“不是一路人……是另一股力量。”
声音不大,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确认一件事。
他没动位置,姿势也没变。右手按着笔记本,左手压着地图。呼吸慢了一点,肩膀微微绷紧,整个人变得警觉。眼睛看着窗外,但心思已经不在外面了。
原来的计划是按一个组织来的——有人做事,有人传话,有人主事。但刚才那一震,那种气息,不一样。更冷,更深,不像是冲他来的,倒像是……在试探。
试这片地气有没有松动。
他想起密室里的残片,想起《玄空断脉录》批注角落的那个痕迹,想起配电房、烂尾楼、安置户之间的那条线。这些都不是一个人能做成的。背后还有东西,比他想的更深。
更大的阴谋不是毁谁的房子,坏谁的运气。是要改这座城的地脉。
他坐在那里,没起身,没打电话,也没开始准备。他知道现在不能动。一动,可能就进了对方的新局。
可他也知道,不动不行。
他把右手从笔记本上移开,轻轻放在腿上。掌心朝上,手指微弯。像要接什么东西,也像准备抓住什么。
窗外街道还是吵,油条在锅里响,电动车喇叭声不断,有个小孩蹦跳着踩井盖,发出哐当一声。
可他已经听不清了。
他只记得爷爷的话,只记得手下的地图,只记得裤兜里罗盘刚才那一震。
他知道风暴要来了。
他坐在这屋里,衣服没换,鞋没换新的,随身东西都在原位。但他已经决定走下去——哪怕只剩一张符,哪怕最后没人知道他是谁。
他不动,是因为还没到时候。
可他的心已经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