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八章.别有用心
【山坡羊·讨贪】
鹏城天晓，班车破了，贪赃枉法良心掉。
油香飘，药箱摇，通勤补贴全私饱。
奥迪专车凉空调，职工挤得似笼鸟。
贪，天不饶；查，罪难逃。
凌晨六点半，深圳的天刚蒙蒙亮，路边梧桐树的叶子还沾着露水，深圳光辉模具有限公司的职工通勤班车停靠点，早已挤得水泄不通。三辆破得掉漆的蓝色班车歪歪扭扭杵在那，车身上“光辉模具”四个大字掉了一半漆，跟被狗啃过似的，车窗玻璃裂着蛛网纹，没开空调的车厢里，闷热得能闷死人，活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
光飞厂女车工赵晓燕，手里攥着个刚买的广式油香，金黄酥脆的外壳还烫手，咬一口，软糯的豆沙馅顺着嘴角流，甜而不腻，香得直眯眼。她踮着脚往班车里瞅，里面早已挤得满满当当，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顿时火冒三丈，扯着嗓子就骂：“搞么斯啊！这破班车天天晚点，还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上个月就说加开一辆，结果连个车影子都冇得，纯属画大饼哄人！”
光阳厂老司机周师傅，靠在路边树干上，手里捏着个凉透的广式糯米鸡——外皮软塌塌的，内里的糯米都发坨了，他咬了一口就皱眉吐在手里，骂道：“这破糯米鸡，凉得跟冰坨子似的，还不如家里蒸的馒头！”他指着不远处一辆无牌黑色奥迪，冷笑一声，“你看那辆奥迪，天天接送成安志、文曼丽那帮蛀虫，空调开得足足的，座位比家里沙发还软，我们却挤这破班车，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这世道太双标了！”
周师傅越说越气，唾沫星子喷了一地：“上个月通勤补贴少了五十块，问班车管理员李斌，那龟儿子说‘油价涨了，补贴抵运费’，抵个屁！我看是抵他的酒钱了！那小子是成安志的远房侄子，天天靠在奥迪车旁抽烟耍帅，手里把玩着最新款手机，哪像我们，起早贪黑挤班车，连口热乎早餐都吃不上！”
李斌正好靠在奥迪车旁抽烟，听见这话，立马炸毛，翻着白眼回怼：“周老头，你懂个屁！管理层天天跑客户、谈生意，坐好车怎么了？你们挤班车是你们命贱，通勤补贴少了，是因为班车维修费涨了，跟老子有么斯关系？少在这瞎嚼舌根，小心我让你连班车都坐不上！”
“维修费涨了？”赵晓燕把油香往口袋里一塞，掏出手机就翻照片，“我表妹在行政科管后勤，偷偷拍的维修单，上面写着换空调一万二，结果就给车窗贴了层破膜；修座椅八千，连个新座椅都没装，就把坏的拆了扔了！你还好意思说维修费涨了？纯属睁着眼睛说瞎话，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
光乐厂女工刘梅，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车费收据，凑过来补充：“还有呢！我上个月忘带工牌，李斌那龟儿子非要收我二十块车费，说‘没工牌不能免费坐’，结果我后来看见他抽屉里一叠没登记的收据，全是收职工的‘临时车费’，估计都进他自己腰包了！我还听见他跟向开宇打电话，说‘这个月通勤补贴和车费，能分三万给许秀娟，剩下的我们俩分’，真是丧尽天良！”
周师傅气得把手里的糯米鸡往地上一摔，狠狠踩了两脚：“去年路总在的时候，哪能容他们这么嚣张？路总亲自坐了回班车，看见挤得慌，当场就批钱加开两辆，还把班车空调全修好了，通勤补贴一分没少，李斌想把他亲戚安排成班车司机，被路总当场骂回去，说‘职工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你敢搞裙带关系，立马卷铺盖滚’！现在路总一失踪，这群杂碎就无法无天了！”
正骂着，一辆白色SUV慢慢开过来，欧阳俊杰晃着及胸的长卷发坐在副驾，手里拎着个蜡纸碗，装着武汉热干面，酱香扑鼻，发梢沾了点芝麻酱；张朋握着方向盘，手里还攥着瓶豆浆，喝一口皱着眉：“这豆浆淡得跟白开水似的，还不如路边摊的好喝！”
赵晓燕一看欧阳俊杰，跟见了救星似的，立马挤过去，拽着他的胳膊就诉苦：“俊杰！您可来了！您快看看这破班车，挤得能把人挤成饼，李斌还贪通勤补贴，给管理层开专车，我们却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欧阳俊杰慢悠悠咬了一口热干面，面筋道弹牙，裹着香浓的芝麻酱，咸香适中，还带着点酸豆角的脆劲，他含糊不清地说：“这热干面，酱香够味，比你们这群蛀虫的良心强多了！”他指了指那辆奥迪，“萧兴祥查了通勤经费，这个月十五万预算，八万转到了李斌表哥开的飞宇运输，说白了就是分赃的空壳公司，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周师傅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递过去：“俊杰，您看！我偷偷记的台账，上个月班车维修费实际花了两万，通勤补贴发了九万，剩下的四万全被他们分了！还有，我上个月拉夜班职工，看见李斌让班车拉三车空箱子去中山仓库，回来还是空箱子，但称重记录显示每箱二十公斤，里面肯定藏着偷卖的模具零件，只是打着空箱子的幌子！”
李斌脸“唰”地红成了猴屁股，手里的烟掉在地上，赶紧用脚踩灭，支支吾吾地辩解：“我……我是被成安志逼的，是他让我这么做的，我不敢不照做啊！”
“逼的？”张朋冷笑一声，掏出手机点开报告，“萧兴祥查了，你上个月分了一万块，还买了新手机，你敢说你是被逼的？纯属放屁！你就是见钱眼开，跟着成安志、许秀娟一起贪，连职工的通勤补贴都敢动，良心被狗吃了！”
赵晓燕突然一拍大腿，大声说：“对了！路总失踪前五天，还坐过一次班车，问我‘班车最近是不是经常去中山仓库’，我说‘是啊，拉的都是空箱子’，路总当时就皱了眉，说‘不对劲，得让赵天欣查一下’，结果没过几天，路总就失踪了，肯定是成安志他们怕路总查出来班车运赃物，把路总藏起来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成安志坐着那辆黑色奥迪开过来，看见欧阳俊杰，脸色瞬间惨白，想直接开过去，被张朋快步拦住：“成厂长，别急着走啊，说说班车拉的‘空箱子’里装的是什么？还有那八万通勤经费，去哪了？”
成安志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抖，额头的汗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我……我不知道，是许秀娟让我安排班车去中山仓库的，其他的我都不清楚……”
“不清楚？”欧阳俊杰慢悠悠走过去，指尖沾着热干面的芝麻酱，轻轻擦在奥迪车身上，“萧兴祥查了物流，你表哥的飞宇运输，上个月从中山仓库拉了三车模具零件，送到许秀娟广州亲戚家，用的就是通勤班车，你敢说你不知道？别在这装蒜，再不说实话，连你一起抓！”
成安志吓得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念叨：“我说！我说！那些箱子里装的是偷卖的模具零件，许秀娟帮我们联系买家，分三成好处，通勤补贴和维修费，全被我们分了，中山仓库就是我们藏赃物的地方！路总发现了，我们就把他藏起来了……”
早上七点，太阳渐渐升起来，破班车里的职工还在挤着，赵晓燕手里的油香已经凉了，却没心思吃；周师傅捡起地上的糯米鸡，叹了口气；欧阳俊杰站在奥迪车旁，望着中山仓库的方向，轻声说：“路总，我们又找到一条线索，很快就能找到你，还你一个公道。”
上午九点，深圳光辉模具有限公司总部职工医疗室，阳光透过蒙尘的窗户，落在掉漆的木制药柜上，显得格外破败。药柜里的药品摆得乱七八糟，不少药盒潮乎乎的，生产日期模糊不清，墙角的旧血压计“滴答”响着，跟快断气似的，听诊器的胶管裂着道大口子，一扯就快断了。
医疗室管理员吴芳，是文曼丽的远房表妹，正坐在桌后刷短视频，手里把玩着新口红，桌角堆着几个没拆的快递盒，全是用医疗经费买的。护士林巧蹲在地上，整理着刚从中山仓库运来的“新药品”，打开的箱子里，全是过期的感冒灵、消炎药，盒身都发潮发霉了。
光飞厂女工陈春燕，捂着额头走进来，脸色苍白，额头上渗着冷汗，手里攥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没吃完的武汉欢喜坨——外皮金黄酥脆，内里软糯香甜，是她早上特意买的，却没胃口吃。“吴芳，给我拿盒退烧药，我烧到三十八度，头都快炸了！”
吴芳头都没抬，随手从药柜最底层翻出盒感冒灵，扔在桌上：“退烧药没货了，吃这个凑活吧，忍忍就过去了。”
陈春燕拿起药盒，一看生产日期，气得浑身发抖：“两年前的过期药？你敢给我吃这个？我上次吃了这破药，上吐下泻，去医院花了三百多，报销的时候你说‘超过额度了’，结果我后来看见文曼丽的女儿，用医疗经费买的进口零食，堆得跟小山似的！”
“就是，吴芳你太过分了！”光阳厂老技工王福顺，拄着拐杖走进来，膝盖上的纱布还沾着机油，“我上个月摔了一跤，膝盖缝了五针，医药费八百块，你说‘工伤报销要等审批’，结果我看见你给文曼丽报了两千块的‘办公受伤’医药费，她明明就是在家崴了脚，纯属扯犊子！”
林巧停下手里的活，压低声音，跟做贼似的：“王师傅，春燕姐，你们小声点！上礼拜三下午，我听见吴芳跟许秀娟打电话，说‘这个月医疗经费十二万，买过期药花了两万，剩下的十万，许秀娟拿六万，我和文曼丽分四万’，还说‘中山仓库还有不少过期药，下次再调一批过来，能省更多钱’！”
“去年路总在的时候，哪能让你们这么胡来？”陈春燕气得把欢喜坨往桌上一放，“路总亲自来医疗室检查，看见过期药就扔，还批钱买了新的，说‘职工的健康不能马虎’，吴芳想把她亲戚安排来当护士，被路总当场拒了，说‘不懂医就别来害人’！现在路总一失踪，你们就无法无天，连过期药都敢给我们吃，良心被狗吃了！”
吴芳终于抬起头，翻了个大白眼：“吵什么吵？管理层天天跑外勤，容易感冒，退烧药当然要留给他们！你们职工身子骨结实，吃点过期药怎么了？死不了就别矫情！医疗经费少，是因为药品涨价了，跟我有么斯关系？”
“药品涨价？”张朋推开门，捂着鼻子走进来，欧阳俊杰跟在后面，手里拎着碗热干面，还冒着热气，“萧兴祥查了，这个月医疗经费十二万，你们买过期药只花了两万，剩下的十万全被你们分了，还敢说药品涨价？纯属放屁！”
吴芳脸色瞬间惨白，手里的口红“啪”地掉在桌上：“我……我是听文曼丽的，跟我没关系，我只是个管理员……”
“没关系？”欧阳俊杰咬了一口热干面，含糊不清地说，“萧兴祥查了，你上个月分了一万五，还买了新口红、新衣服，全是用职工的医药费买的！你表哥的快递盒，全是用医疗经费买的奢侈品，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林巧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递过去：“俊杰，这是我偷偷记的账，吴芳每个月都从中山仓库调过期药，以次充好，报销的时候按正品价格报，中间的差价全被他们分了！路总失踪前，还让我盯着医疗室的药品，结果没过几天，路总就不见了，肯定是他们怕路总查账，把路总藏起来了！”
欧阳俊杰点点头，目光变得冰冷：“萧兴祥已经去查中山仓库的药品库存和物流记录，很快就能找到路总的线索。吴芳，你要是识相，就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不然，等着蹲大牢吧！”
吴芳吓得“噗通”一声坐在地上，哭丧着脸：“我说！我说！文曼丽和许秀娟，用医疗经费买奢侈品，中山仓库的过期药，都是许秀娟从广州废品站收来的，成本不到一万，却按十万报销，路总就是发现了他们的猫腻，才被他们藏起来的！”
阳光渐渐移到药柜上，那些过期的药品在阳光下格外刺眼，陈春燕手里的欢喜坨已经凉了，却终于松了口气——她知道，离找到路总，离揭开所有黑幕，又近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