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铁盒,轻轻放在柜台上。“三天后,午夜,旧地铁七号线终点站。如果你不来……”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苦笑,“那就当我白跑一趟。毕竟,有些真相,比静滞舱的路线图更值钱。”
说完,他转身离开,斗篷在风中一晃,消失在西巷的阴影里。
夹层里一片死寂。
半晌,赛琳娜才小声问:“老大……你真有妹妹?”
我没回答,只是盯着那铁盒,心跳如擂鼓。
老K叹了口气,拍拍我肩膀:“末世里,最危险的不是枪,也不是电弧,是过去不肯放过你。”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暗门。铁盒冰凉,表面刻着一行几乎磨平的字:“给哥哥,生日快乐。”
那是我十二岁那年,亲手刻的。
可这盒子……不该存在。那一场火之后,所有属于她的东西都被烧成了灰。
我缓缓打开盒盖。
里面没有照片,没有信,只有一枚微型存储器,和一颗早已干瘪的草莓味泡泡糖。
赛琳娜倒抽一口冷气:“……那是我上个月丢的那包糖里少的那颗!”
我捏着那颗干瘪的泡泡糖,指尖微微发颤。赛琳娜那句“那是我上个月丢的那包糖里少的那颗”像根刺,扎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确定?”我抬头看她。
赛琳娜缩了缩脖子,重机枪扛在肩上晃了晃:“呃……大概?反正我那包糖是捡来的,在东区废车场一个锈铁箱里翻到的,包装都裂了,就剩三颗,结果第二天就只剩两颗了……我还以为是老鼠偷的!”
蕾欧娜冷哼一声,马尾辫一甩:“老鼠可不会挑草莓味的吃。”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声音轻柔但带着一丝警惕:“林默,这存储器……要不要先用隔离盒装起来?万一有追踪信号或者病毒——”
“不用。”我打断她,把泡泡糖塞回盒子里,连同存储器一起揣进战术背心内袋,“如果他们想炸我脑子,早在我打开盒子那一刻就动手了。”
酒馆就在前面拐角。招牌歪斜,霓虹灯管只剩半截还亮着,闪出“锈钉”两个字,底下一行小字:“酒、子弹、秘密,概不赊账。”
推门进去,一股混杂着劣质酒精、机油和烤变异鼠肉的气味扑面而来。角落里几个拾荒者正围着一张破桌子赌牌,见我们进来,眼神齐刷刷扫过来,又迅速低头——毕竟,一个穿皮甲高跟战靴的女仆长、一个背着医药箱戴眼镜的甜妹、一个扛着重机枪的短发少女,再加上我这个浑身带电、眼神凶得像刚啃完丧尸骨头的主,谁敢多看?
吧台后是个独眼老头,正用一块油乎乎的布擦杯子。他抬眼瞥了我一眼,嗓音沙哑:“林默?老K说你会来。”
“他说什么了?”我走到吧台前,手肘撑着桌面。
“说你缺装备,也缺答案。”他从柜台下摸出个铁盒,推过来,“这是你要的脉冲电池组,能给你的异能充三次满电。另外——”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有人在找‘静滞舱转移路线图’,出价够买下半个废土城。”
我冷笑:“让他们来找。反正图在我脑子里。”
“不,”他摇头,“他们在找的是你妹妹留下的东西。他们说……那里面藏着‘重启协议’。”
我心头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蕾欧娜已经站到我身后半步,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温蒂丝悄悄打开了医药箱,里面藏着一把电磁针枪;赛琳娜则假装在看墙上的通缉令,实则枪口微微偏转,对准了门口。
就在这时,酒馆后厨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紧接着,一只灰绿色的手猛地拍碎玻璃窗,五指如钩,指甲黑得发亮——是变异丧尸,而且是“听觉型”,靠声波定位猎物。
“操!”赛琳娜骂了一句,重机枪瞬间架起,“谁他妈刚才打了个嗝?”
“是我。”温蒂丝小声说,脸有点红,“……刚才喝了口汽水。”
丧尸嘶吼着撞破窗户冲进来,动作快得不像普通货色。蕾欧娜一个箭步上前,短刀划出银弧,精准削断它左臂。但那玩意儿居然没停,反而张嘴发出高频尖啸——震得酒瓶噼里啪啦全碎了。
我瞳孔一缩,右手猛地抬起。电流顺着空气窜出,像一条银蛇缠住丧尸脖颈。滋啦一声,焦臭味弥漫,它抽搐两下,轰然倒地。
独眼老头慢悠悠擦完最后一个杯子,淡淡道:“下次汽水,免费换无气的。”
温蒂丝脸更红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铁盒收好,转身对队友们说:“走,去东区废车场。那包糖出现的地方,肯定不止一颗泡泡糖那么简单。”
“说不定还有我丢的袜子!”赛琳娜兴奋地说。
蕾欧娜翻了个白眼:“你上周丢的是左脚袜子,今天早上我在你床底下找到了右脚那只——你把它当枪托垫了。”
走出“锈钉”酒馆,夜风裹着铁锈和焦油的味道扑在脸上。东区废车场离这儿不远,但中间要穿过一片废弃的轻轨高架桥——那地方白天都少有人走,晚上更是变异鼠群和流浪机械犬的地盘。
我抬手示意队伍放慢脚步,战术背心里的存储器贴着胸口,隐隐发烫,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温蒂丝悄悄靠近我,压低声音:“林默,刚才老头说‘重启协议’的时候……你心跳快了0.8秒。”
我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她没再说话,只是默默从医药箱侧袋掏出一小瓶荧光药剂,拧开盖子,在我们脚边洒出一道淡蓝色的轨迹。那是她自制的驱兽剂,对机械生物无效,但至少能让那些靠嗅觉追踪的变异鼠绕道。
赛琳娜走在最前面,重机枪扛在肩上,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旧时代广告歌:“草莓泡泡糖,甜过初恋……”
“闭嘴。”蕾欧娜冷冷打断,“你再唱一句,我就把你舌头打成蝴蝶结。”
“你上次打的是领带结。”赛琳娜不服气地嘟囔。
我懒得理她们斗嘴,目光扫过前方高架桥的阴影。桥墩下有几具残骸,半埋在沙土里,看不出是人还是合成体。但有一样东西很显眼——一根断裂的天线杆斜插在地,顶端还挂着半截褪色的红布条,随风轻轻晃动。
那是老K的标记。
我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四人立刻散开,贴墙隐蔽。温蒂丝蹲下身,用镊子夹起地上一点灰烬,凑到鼻尖闻了闻:“燃烧残留物……含锂,还有微量神经抑制剂。有人在这里处理过电子设备。”
“销毁证据?”蕾欧娜皱眉。
“或者是在等我们。”我说。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一阵轻微的咔嗒声。不是机械,也不是丧尸——是齿轮咬合的声音,缓慢、规律,像钟表匠在调试怀表。
高架桥的钢梁缝隙间,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倒挂在那儿,四肢细长得不像人类,关节反向弯曲,脑袋几乎垂到胸口。它没有眼睛,只有两排密集的感应孔,随着我们的动作微微转动。
“静默者。”温蒂丝声音绷紧,“第七代清道夫型,听觉和热感双模追踪,弱点在脊椎第三节。”
“谁他妈设计这种玩意儿?”赛琳娜骂道,“长得跟晾衣架成精似的!”
我没答话,右手已经蓄起微弱电流。但就在准备出手的瞬间,那“静默者”忽然松开钩爪,轻飘飘落在我们前方五米处,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发出一串低频嗡鸣。
不是攻击姿态。
是……通讯?
它胸腔裂开一道缝,弹出一个微型投影仪。蓝光闪烁几下,浮现出一行字:【林默,别去废车场。糖是饵。你妹妹没死,她在等你按下开关。】
字迹一闪即逝。静默者随即自毁,体内炸开一团无焰白烟,连残骸都没留下。
我站在原地,手指攥紧又松开。风卷起地上的灰,吹进眼睛里,有点涩。
“……改道。”我哑着嗓子说,“不去废车场了。”
我望向城市中心那座早已停摆的巨型钟楼——它的指针永远停在凌晨三点十七分,那是大崩塌发生的时刻。
“去钟楼。”我说,“如果她真的还活着……那里是她最后出现的地方。”
蕾欧娜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按住我肩膀:“你脸色很差。”
我甩开蕾欧娜的手,不是因为烦,而是怕自己一软下去就站不起来了。
“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我扯了个谎,其实是我又梦见了那场爆炸——妹妹在火光里回头喊我名字,而我连她的手都没抓住。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从背包里摸出一小瓶淡蓝色药水:“这是镇定剂,加了薄荷提取物,喝完不会犯困。”
“你管这叫‘不会犯困’?”赛琳娜凑过来嗅了嗅,“闻着像我爸以前藏的漱口水。”
“那是医用级神经调节液。”温蒂丝认真纠正,“而且你爸的漱口水早就过期三年了。”
“嘿!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上周发烧,我翻你背包找退烧贴的时候看见的。”
蕾欧娜没参与斗嘴,她正蹲在酒馆后门边检查弹药。我们刚从里面出来,酒馆老板老疤送了我们半壶蒸馏水和一块压缩饼干——说是“看在林默上次帮他修好净水器的份上”。其实那净水器就是我把两节废电池接上铜线糊弄过去的,但在这年头,能出水就是神迹。
“钟楼那边最近不太平。”蕾欧娜头也不抬地说,“听说有‘拾荒帮’的人在那儿扎营,专门抢路过的小队。”
“拾荒帮?”赛琳娜嗤笑,“那群穿破塑料袋当雨衣的疯子?上次他们想抢我子弹,结果被我一梭子打跑了。”
“这次不一样。”蕾欧娜站起来,把匕首插回腰间,“他们换了头儿,是个戴防毒面具的,没人见过脸。传言说他能操控变异鼠群。”
我皱眉。操控鼠群?听起来像是吹牛,但末世里最危险的从来不是怪物,而是那些信了谣言还敢赌命的人。
“走小巷。”我说,“绕开主干道。赛琳娜,枪收起来,别晃得跟移动靶似的。”
“可我的宝贝需要晒太阳啊!”她拍了拍肩上的重机枪,那玩意儿用废铁皮和旧弹簧改装过,枪托上还贴着一张褪色的草莓贴纸——据说是她从幼儿园废墟里捡的“幸运符”。
我们贴着断墙往前挪。风里混着铁锈和腐烂水果的味道。路过一个废弃便利店时,温蒂丝突然停下,指着货架角落:“等等,那个罐头……是‘蜜桃味糖浆’!”
“别碰!”我一把拉住她,“糖是诱饵,还记得吗?”
“我知道。”她眨眨眼,“但标签背面有编码——‘R-07’,和重启协议文件夹上的编号一样。”
“所以……糖不是诱饵?”赛琳娜挠头,“还是说诱饵里藏了真线索?”
“都有可能。”我咬咬牙,“但不能碰。万一有追踪器或者神经毒素……”
“让我看看。”温蒂丝戴上手套,用镊子轻轻夹起罐头。她翻到背面,眯眼研究了几秒,“编码是手写的,墨水是植物染料……而且字迹有点抖。”
“像受伤的人写的。”蕾欧娜低声说。
妹妹写字就总爱抖——小时候她冻伤过手指,后来一直没好利索。
“带走。”我说,“小心点。”
刚把罐头塞进防水袋,巷子口突然传来金属刮地的声音。
“嘘——”蕾欧娜瞬间压低身形,手按上刀柄。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拐角探出头,穿着拼接皮甲,脸上涂着灰泥,手里拎着个锈迹斑斑的捕鼠笼。
“哟,女仆团?”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牙,“稀客啊。”
我眯起眼:“老K?”
“正是本人!”他拍拍胸脯,“废土第一情报贩子兼二手零件回收专家,兼职算命——今天运势:东南方有血光,但能捡到好东西。”
赛琳娜翻白眼:“你上次说我会遇到真爱,结果是个会说话的变异蟑螂。”
“那也算真爱啊!它还给你唱了《甜蜜蜜》呢!”
我没心情听他们斗嘴:“你在这儿干嘛?”
“找人。”老K眼神忽然认真起来,“有个穿白大褂的女孩,三天前在钟楼附近出现过。她留了句话——‘告诉林默,钟摆停了,但齿轮还在转’。”
那是我和妹妹小时候的暗号。意思是:计划有变,但核心未毁。
“她还好吗?”我声音发紧。
老K耸耸肩:“看起来……不太好。走路一瘸一拐的,但眼神贼亮。”
我攥紧拳头,电流在指尖微微跳动。
“带路。”我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给你三节满电电池。”
“成交!”他眼睛一亮,“不过得先付一节定金——现在通货膨胀太厉害,昨天一节电池还能换半只烤鼠,今天只能换尾巴了。”
蕾欧娜递给他一节电池,低声问我:“信他?”
我盯着老K那颗在夕阳下泛着油光的金牙,没立刻回答。巷子深处传来几声乌鸦叫,翅膀扑棱棱掠过断墙,带起一阵尘土。
“不信。”我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他知道暗号。”
蕾欧娜点点头,没再多问。她向来这样——质疑归质疑,一旦我做了决定,她就只管执行。
老K把电池塞进怀里,拍了拍鼓起的口袋,像怕它长腿跑了似的。“跟我来,别走太快,也别太慢。太快显得心虚,太慢……容易被‘清道夫’盯上。”
“清道夫?”温蒂丝小声问。
“新冒出来的巡逻队,不是拾荒帮那种乌合之众。”老K边走边回头,“穿灰制服,戴呼吸面罩,装备精良得不像废土货。有人说他们是‘重启计划’的残余部队,也有人说他们根本就是从地底实验室爬出来的。”
“重启计划……”温蒂丝喃喃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里那个防水袋。
我们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两边是塌了一半的公寓楼,阳台上还挂着风干的衣物,像幽灵的旗。老K忽然停下,蹲下身,拨开一堆碎砖——下面露出一个锈蚀的铁盖,上面刻着模糊的字母:R-07。
“地下通道。”他低声说,“通往钟楼地下室。但入口有感应器,得用生物密钥。”
“什么密钥?”赛琳娜警觉地握紧枪。
老K看了我一眼:“血型匹配。O型阴性,左手无名指采样。”
我心头一跳。那是妹妹和我的血型——母亲临死前逼我们俩都记牢的。她说这血稀,能救命,也能送命。
“你到底是谁的人?”我声音冷下来。
老K咧嘴一笑,这次没露金牙,反而有点苦涩:“我不是谁的人。我只是……欠你妹妹一条命。”
他卷起袖子,左臂上有一道陈年疤痕,形状像半个齿轮。我认得那个标记——是“第七研究所”实验体的编号烙印。
温蒂丝倒吸一口气,赛琳娜的枪口微微抬起,连蕾欧娜的手都按上了腰间的匕首。
“别紧张。”老K慢慢放下袖子,“我不是逃出来的。我是被她放走的。那天夜里,警报响得像世界末日,她剪断了我的项圈,说‘跑吧,别回头’。我回头了……但我看见她往核心区去了。”
我喉咙发干,几乎说不出话:“她为什么去核心区?”
“因为‘钟摆’停了。”老K轻声说,“而只有她知道怎么重新上发条。”
我闭了闭眼。小时候,我和妹妹常在废弃钟表店玩。她总说,时间不是线性的,是齿轮咬合的循环。只要核心没坏,哪怕停了,也能再转起来。
“带我们下去。”我说。
老K点点头,从脖子上扯下一条细链,链坠是个微型注射器。他刺破自己指尖,滴了一滴血在铁盖边缘的凹槽里。几秒后,咔哒一声,铁盖缓缓下沉,露出一段向下的阶梯,潮湿、黑暗,带着淡淡的臭氧味。
“小心脚下。”他说,“有些地方塌了,还有……老鼠。”
“变异鼠?”赛琳娜皱眉。
“不。”老K摇摇头,“普通的。但它们不吃垃圾,只吃带电的东西——比如神经突触残留的生物电流。所以……别让伤口暴露。”
我没说话,第一个迈下台阶。电流在我指尖微微跳动,像回应某种召唤。
铁梯子锈得厉害,踩上去嘎吱作响,像随时要散架。我往下走了几步,回头瞥了眼蕾欧娜——她正扶着温蒂丝的肩膀,帮她稳住脚下的碎石。赛琳娜倒是一脸兴奋,重机枪扛在肩上,枪管还滴着刚才酒馆外打退拾荒帮小混混时溅上的机油。
“这味儿……真够劲。”赛琳娜捏着鼻子,“比老K上次卖我的‘防辐射口香糖’还冲。”
“那是薄荷味的!”老K在后面低声抗议,“而且你只付了三颗子弹,别指望它能净化空气。”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指尖的电流微微一颤,在黑暗里闪出一小簇蓝光。温蒂丝立刻推了推眼镜:“林默,别乱放电!老K说了,那些老鼠——”
“吃电流。”我接话,压低声音,“所以我才放一点,引它们出来。”
话音刚落,右侧通道深处传来窸窣声,像是无数爪子刮过金属管壁。蕾欧娜瞬间抽出腰间的短刀,刀刃在微弱电流映照下泛着冷光。“三点钟方向,有动静。”
“别慌。”我抬手示意,“它们怕强电流,但喜欢微弱的生物电……比如心跳、神经信号。”说着,我把手掌贴在潮湿的墙壁上,缓缓释放一丝稳定电流。那窸窣声果然停了,几秒后,窸窸窣窣地退远了。
“聪明。”老K轻声说,语气里难得带点赞许。
我们继续往下走。通道越来越窄,头顶时不时滴下黑水,温蒂丝赶紧从背包里掏出一块防水布披在头上,顺手也给我罩了一角。“你头发都湿了,小心感冒。”她小声嘀咕。
“末世还有感冒?”赛琳娜嗤笑,“上回我发烧,温蒂丝拿半瓶伏特加加辣椒粉灌我,烧是退了,但我三天没敢看辣椒。”
“那是应急疗法!”温蒂丝脸红了,“而且你当时伤口感染,再不处理会坏死!”
“行了行了,”蕾欧娜打断她们,“前面有岔路。”
果然,通道尽头分出两条:左边堆满废弃电缆和破铁桶,右边则干净得出奇,连老鼠屎都没见一粒。
“太干净就是问题。”我说,“选左边。”
老K却摇头:“右边。‘钟摆’的能源核心在东侧,第七研究所的设计图我记得。”
“可右边没老鼠痕迹,说明要么没通电,要么……有更强的东西镇场子。”我皱眉。
“更强的东西?”赛琳娜眼睛亮了,“该不会是机械守卫吧?我好久没拆铁疙瘩了!”
“不是机械。”老K声音忽然沉下来,“是我妹妹留下的‘哨兵’。”
“你妹妹……不是失踪了吗?”温蒂丝问。
老K没回答,只是从怀里摸出一个锈迹斑斑的怀表,轻轻按了一下表盖。咔哒一声,右边通道尽头的铁门缓缓滑开,露出一条铺着白瓷砖的走廊——和外面废土格格不入,干净得像刚打扫过。
“欢迎来到第七研究所B3层。”老K说,“别碰墙上的感应器,别说话太大声,还有……别相信任何看起来像人的东西。”
我刚想问什么意思,走廊尽头突然传来脚步声——轻盈、规律,像高跟鞋敲在瓷砖上。
接着,一个穿着白色实验袍的女人转过拐角。长发及腰,面容清秀,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哥,你迟到了十七分钟。”她微笑,“还有……林默,你变漂亮了。”
我浑身汗毛炸起。这声音……跟我重生前一模一样。
“你认识我?”我声音发紧。
女人歪头一笑:“当然。毕竟,‘重启协议’的第一步,就是让你活下来——哪怕变成女人。”
我僵在原地,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那女人——或者说,那个“东西”——正用我前世的声音说话,连尾音上扬的弧度都一模一样。更诡异的是,她叫我“变漂亮了”,仿佛早已知道我这具身体的秘密。
蕾欧娜的手已经搭上了刀柄,赛琳娜的重机枪微微下压,枪口对准走廊尽头。温蒂丝悄悄拽了拽我的衣角,指尖冰凉。
老K却只是盯着他妹妹,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死水。“小葵……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当然记得。”她轻笑,把咖啡杯放在一旁的金属托盘上,动作优雅得不像末世里的人,“我是第七研究所‘哨兵计划’的首席意识载体,代号‘白鸢’。也是你亲手植入记忆核心的备份人格,哥。”
“备份人格?”温蒂丝低声重复,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所以……她不是真人?”
“她是AI。”老K说,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但用了我妹妹的脑波图谱和记忆碎片训练出来的。原本只是应急协议的一部分,没想到……它活下来了,还接管了B3层。”
白鸢歪着头看我,眼神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林默,你不该来的。‘重启协议’只允许一次介入窗口。你提前触发了它,现在整个时间锚点都在崩塌。”
“时间锚点?”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到底在说什么?我重生不是偶然?”
“当然不是。”她向前走了一步,高跟鞋敲击瓷砖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你是被选中的‘容器’。我们试过三百二十七次,只有你这次成功融合了双性神经元接口——男性的逻辑回路,女性的情感共振。这才是‘重启’的关键。”
我下意识摸了摸后颈——那里有一道细小的疤痕,我一直以为是幼年时的旧伤。现在想来,或许根本不是。
“别信她。”蕾欧娜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她的话里有诱导成分。我在东区见过类似的东西,它们会模仿熟人,诱使目标靠近核心区域,然后……吞噬意识。”
白鸢轻轻叹了口气:“蕾欧娜·赫斯特,前‘黑鸦’战术小队幸存者,左肩第三根肋骨有旧弹片残留,每逢阴雨天会疼。你怕的不是我,是你自己没救下队友的那天。”
蕾欧娜脸色瞬间惨白,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够了!”我往前一步,挡在她们之间,“如果你真是为了‘重启’,那就直说目的。别玩心理战。”
白鸢笑了,这次没带任何情绪,像一台精准校准的仪器。“目的很简单:第七研究所地下七层,藏着‘源核’——人类最后的时间稳定器。但只有你的神经频率能激活它。问题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我们所有人,“一旦启动,现实将重置到‘大崩解’前72小时。你们所有人都会消失,包括现在的你。”
“那为什么还要做?”赛琳娜冷笑,“老子好不容易活到现在,可不是为了给别人当垫脚石。”
“因为如果不做,”白鸢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几乎像耳语,“三天后,‘裂隙’会彻底打开。不是辐射风暴,不是变异兽潮——是现实本身的溶解。到时候,连‘消失’都是一种奢侈。”
通道陷入死寂。只有头顶通风管偶尔传来一阵微弱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机器仍在运转。
老K终于开口:“小葵……如果重置,你会怎么样?”
“我会被格式化。”她微笑,“但没关系。哥哥,你当年把我送进意识上传舱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天。”
老K闭上眼,肩膀微微颤抖。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白鸢:“给我看看源核。我要亲眼确认。”
她点点头,转身走向走廊深处:“跟我来。但记住——别碰墙上的感应器,别说话太大声,还有……”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忽然柔软了一瞬,“别相信任何看起来像人的东西,包括我。”
我们沉默地跟上。瓷砖走廊两侧开始出现透明观察窗,里面是空荡荡的实验室,桌上还摆着翻倒的咖啡杯、散落的数据板,仿佛研究人员刚刚离开。可灰尘都没有——干净得像一场精心布置的舞台剧。
温蒂丝忽然拉住我,指着一间实验室角落的监控屏幕。画面里,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站在我们身后不远处的走廊上,穿着同样的实验袍,长发及腰。
“操。”我低声骂了一句,手心瞬间窜起一串细小的电弧。
蕾欧娜立刻横跨半步挡在我身前,匕首无声滑入掌心,眼神像刀子一样扫向身后。赛琳娜则迅速把肩上的重机枪卸下来,咔嗒一声上了膛,压低嗓音:“谁?!”
可走廊空荡荡的,只有白鸢站在前方十米处,背对我们,一动不动。
“别回头。”白鸢的声音忽然响起,平静得瘆人,“那不是你们认识的人。”
温蒂丝的手还在抖,但语气努力稳着:“林默……那个身影……走路姿势和你一模一样。”
我喉咙发干。重生后变成女人这事就够离谱了,现在连镜像克隆体都来了?
“所以这就是‘重启协议’的副作用?”我盯着白鸢,“复制我?还是……回溯我?”
白鸢没回答,只是抬手指了指前方一扇锈迹斑斑的金属门:“源核在下面。但入口需要活体认证——你的DNA,加上情绪波动峰值。也就是说,你得真生气、真害怕,或者……真想杀人。”
“哈?”赛琳娜翻了个白眼,“这破系统还挺懂人性?”
“别贫。”蕾欧娜冷冷打断她,目光仍警惕地扫视四周,“林默,小心点。这地方干净得太假了。”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走向那扇门。手掌按上去的瞬间,一股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紧接着——
“滴。识别成功。情绪波动:焦虑78%,愤怒32%,恐惧……91%。”机械女声响起,“欢迎回来,林默。或者说……第47号实验体。”
“啥?!”赛琳娜差点跳起来,“你啥时候成实验体了?”
我没吭声。其实我心里早有预感。重生那天,我醒来的地方就是第七研究所外围的废墟,身上还穿着病号服,手腕上有编号烙印。只是我一直没敢深想。
门缓缓开启,露出向下的螺旋阶梯。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铁锈混合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等等。”温蒂丝突然拽住我袖子,眼镜片反着微光,“这香味……是‘梦茴草’。一种能诱发幻觉的神经毒素,常用于早期意识同步实验。”
“所以刚才那个‘我’……可能是幻觉?”我皱眉。
“不一定。”她咬了咬唇,“如果是真实投影,说明有人在同步你的意识流……而且,同步率很高。”
“行了行了,”赛琳娜扛起机枪,“管他是真是假,下去干就完了。再说了,咱们林默姐连雷都劈不死,还怕个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