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心冒汗，强作镇定：“这玩意儿多少钱？”
“免费。”她摆摆手，“他说你欠他一顿酒，等你活下来再还。”
我咬牙：“……行。”
正要走，旁边突然窜出个瘦小身影，一把抱住我的腿：“姐姐！买情报吗？新鲜热乎的！刚从蜂巢通风管爬出来的！”
是个十二三岁的男孩，脸上全是灰，但眼睛贼亮。蕾欧娜立刻挡在我前面，手按上刀柄。
“松手。”我低头，“什么情报？”
“冷却塔B7……现在有人！”他压低声音，“穿黑制服的，带着机械犬！他们昨天半夜进去的，到现在没出来！”
“多少换这消息？”我问。
“一罐牛肉罐头！”他伸出脏兮兮的手，“正宗战前货！我在军用仓库刨出来的！”
赛琳娜噗嗤笑出声：“你这小鬼倒是会挑。”
我从包里摸出半罐压缩肉干——比罐头差远了，但在这年头也算硬通货。“先给你一半，”我说，“要是情报准，回来补你另一半。”
他眼睛一亮，一把抢过，塞进怀里就跑，边跑边喊：“记住！他们带的是‘猎犬-7型’！耳朵能听超声波！”
温蒂丝皱眉：“机械犬……那我们靠近会被发现。”
“不一定。”我摸了摸颈侧的伤疤，那里还在微微发烫，“如果我能干扰它们的传感器……”
“你又要用电？”蕾欧娜皱眉，“上次差点把自己烧焦。”
“这次有准备。”我从背包里掏出一副绝缘手套——是温蒂丝用汽车轮胎内衬缝的，丑是丑了点，但管用。
赛琳娜忽然捅捅我胳膊：“姐，你看那边。”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黑市尽头，一个穿破烂风衣的男人正盯着我们。他手里拎着个铁皮箱，箱子缝隙里透出幽蓝的光，和隧道里的蓝雾一模一样。
但他没靠近，只是远远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谁啊？”赛琳娜问。
“不知道。”我攥紧数据板，“但我觉得……他也在找冷却塔。”
“那咱们得快点。”蕾欧娜已经把匕首插回腰间，顺手检查了下战术背心里的弹药，“趁天黑前摸进去。”
我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我们没在黑市多逗留。人多眼杂，情报这东西，在废土里比子弹还烫手。
回程的路上，温蒂丝把铁锈背在背上，那孩子烧得更厉害了，呼吸像破风箱似的，偶尔抽搐一下，嘴里还在念叨“蝴蝶……别信……”。我几次想停下来看看她的情况，都被蕾欧娜拦住：“再拖下去，天一黑，冷却塔那边就全是‘猎犬’的巡逻波段。”
赛琳娜倒是难得安静，一路低头摆弄她那挺重机枪的供弹链，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我终于忍不住。
“你说……K老头是不是还活着？”她小声问，“他要是死了，谁给你留数据板？谁知道你脖子上的疤能干扰机械犬？”
我没答。K是我童年记忆里唯一模糊却温暖的存在——如果那也算温暖的话。蜂巢实验室崩塌那天，是他把我从培养舱里拽出来的。可后来他疯了，说世界是假的，说我们都是“回放”的残影。再后来，他就消失了，只留下一堆乱码纸条和半瓶没喝完的伏特加。
“活不活着不重要。”我最终说，“重要的是他留下的东西，能不能让我们活过今晚。”
B7冷却塔在旧城区边缘，原本是城市电网的备用枢纽，现在成了废土里少有的还能通电的建筑之一。远远望去，塔身锈迹斑斑，但顶楼的信号灯居然还在闪，红得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我们在三百米外的废弃变电站埋伏下来。夜色渐浓，风里带着静电味，远处偶尔传来金属摩擦的咔哒声——是机械犬在巡逻。
“猎犬-7型……”温蒂丝低声说，“听觉模块覆盖20Hz到120kHz，视觉依赖红外+微光增强，弱点在颈部接缝处，但外壳是碳化钨合金，普通刀刃砍不动。”
“所以得用电。”我说。
蕾欧娜皱眉：“你确定绝缘手套能撑住？上次你只是短路一个哨戒炮，手就肿了三天。”
“这次不是短路。”我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缠着一圈圈铜线，“我做了个简易EMP脉冲器，功率不大，但足够让它们宕机十秒。”
“十秒够干什么？”赛琳娜问。
“够你开一枪。”我看了她一眼，“记得瞄准眼睛——那是它们的主传感器。”
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早等着呢。”
我们分头行动。温蒂丝留在原地照看铁锈，顺便盯着后路；蕾欧娜绕到冷却塔东侧，准备制造噪音引开巡逻队；我和赛琳娜从西侧排水管潜入。
排水管里积着半腿深的黑水，臭得像是泡了十年的尸液。赛琳娜一边爬一边干呕，还不忘低声骂：“下次谁再说废土浪漫，我拿机枪塞他嘴里。”
终于摸到冷却塔内部。空气骤然干燥，带着一股臭氧味——果然还有电。走廊两侧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墙上贴着早已褪色的安全守则，其中一条写着：“未经授权者禁止进入生物冷却区”。
“生物冷却区？”赛琳娜压低声音，“这地方不是供电站吗？”
“表面是。”我摸了摸颈侧的疤，它又开始发烫，像有电流在里面游走，“蜂巢喜欢把实验体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我们贴着墙往前挪，拐角处突然传来金属爪子刮地的声音。我立刻抬手示意停下。
一只猎犬-7型缓缓转过弯来，四足着地，脊背上的散热片微微张合，耳朵高频抖动。它没开红外扫描，显然处于低功耗巡逻模式。
我慢慢从口袋里掏出EMP脉冲器，手指搭在开关上。
就在它经过我们藏身处的瞬间，我按下按钮。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蓝光闪过。猎犬猛地僵住，双眼红光熄灭，四肢抽搐两下，瘫倒在地。
“快！”我低喝。
赛琳娜一把扛起机枪，冲过去补了一枪，正中它眼部传感器。火花四溅，机械犬彻底不动了。
我们继续前进，很快找到控制室。门锁是电子的，但屏幕已经碎了。我蹲下身，撬开机柜下方的面板——果然有个手动电源开关，旁边还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静滞舱冷却维持系统·紧急切断”。
我伸手去拉。
“别动。”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缓缓回头。
那个穿破烂风衣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铁皮箱，幽蓝的光从缝隙里渗出来，照亮他半张脸——左眼是义眼，右眼却异常清明。
“林默。”他说，“你爸没告诉你，这开关一拉，静滞舱就会永久锁死吗？”
我瞳孔骤缩。
“我爸？”我声音有点发干，“你认识林国栋？”
风衣男没答，只是把铁皮箱轻轻搁在地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那声音不大，却像砸在我心口上。蕾欧娜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他侧后方，匕首藏在袖口，眼神冷得能冻住铁锈。赛琳娜则把重机枪往肩上一扛，枪管微微下压，压低嗓音：“喂，大叔，你要是敢耍花招，我就把你打成筛子——还是带电的那种。”
温蒂丝站在我旁边，小声嘀咕：“林默，你爸不是在‘大崩塌’第一天就……没了么？”
我没吭声。重生前的记忆混乱又零碎，但确实记得父亲死于第一批变异丧尸潮。可眼前这人语气笃定，不像瞎扯。
风衣男忽然笑了，嘴角扯出一道旧疤：“你爸临死前，托我把这个交给你。”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锈迹斑斑的金属片，上面刻着一串数字：B7-0914。
我愣住。那是我妈的生日。
“你到底是谁？”我问。
“代号‘渡鸦’。”他顿了顿，“也是你爸的老搭档。当年负责静滞舱项目的安保。”
蕾欧娜眉头一皱：“静滞舱项目？那不是军方黑科技吗？怎么扯上平民了？”
“因为林国栋不是普通工程师。”渡鸦盯着我，“他是主控核心的设计者之一。而你——”他目光落在我手上，“能操控电流，是因为你体内有他植入的‘雷核’原型体。拉下那个开关，系统会自动识别你的生物信号，然后……永久封存所有静滞舱，包括你妈在里面那个。”
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妈？她没死？！
温蒂丝一把抓住我胳膊，眼镜都歪了：“林默！冷静点！万一这是陷阱呢？静滞舱一旦锁死，连纳米虫都钻不进去修！”
“我知道。”我咬牙，“但我不能赌。”
渡鸦忽然抬手，指向冷却塔深处：“机械犬巡逻间隔是47秒。你还有32秒做决定。”
几乎同时，远处传来金属爪刮地的“咔哒”声，越来越近。
“操！”赛琳娜骂了一句，迅速架好机枪，“我掩护！蕾欧娜，你带林默冲！温蒂丝，准备肾上腺素针剂，万一被咬立刻注射！”
蕾欧娜点头，一把拽住我手腕：“走！”
我们刚冲出两步，渡鸦却突然喊：“等等！EMP脉冲器别用！”
我回头：“为什么？”
“机械犬是生物-机械混合体，EMP会激活它们的狂暴模式——上次试过，三只狗拆了一整支佣兵团。”他快速打开铁皮箱，里面竟是一堆破烂零件，“用这个。”
他扔过来一个锈迹斑斑的收音机，天线歪斜，外壳还贴着“末日情歌·每日点播”的标签。
“这玩意儿能行？”赛琳娜一脸怀疑。
“调到87.5兆赫，播放《甜蜜蜜》。”渡鸦说，“它们的听觉模块对老歌敏感，尤其是邓丽君——军方测试时发现，这能让它们进入‘怀旧休眠’状态，持续12秒。”
我们都沉默了三秒。
“……你是认真的？”温蒂丝扶了扶眼镜。
“信不信由你。”渡鸦已经开始组装另一台设备，“但你妈只剩72小时维生液了。”
我深吸一口气，一把抓过收音机，手指微动，电流窜入内部。杂音噼啪几声后，温柔的女声缓缓响起：“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收音机的喇叭嘶哑地吐出旋律，像从废土深处挖出的一段旧梦。那声音并不清晰，夹杂着电流的杂音和铁锈摩擦的咯吱声，却奇异地穿透了冷却塔内潮湿阴冷的空气。
机械犬的脚步声果然一顿。
三只银灰色的生物-机械混合体出现在通道尽头，脊背上的散热鳍片微微张合，猩红的光学镜头闪烁不定。它们停在原地，头部缓缓转动，仿佛在辨认这不合时宜的温柔旋律。其中一只甚至歪了歪头，金属下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在模仿人类听歌时的习惯动作。
“有效！”温蒂丝压低声音，几乎不敢呼吸。
蕾欧娜拽着我继续往前冲，脚步放轻，但速度不减。赛琳娜则半蹲在掩体后，枪口始终对准机械犬，手指搭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开火——尽管她知道，一旦开枪，怀旧休眠就会被打破。
我们穿过一排坍塌的管道支架，脚下是积水与油污混杂的地面，每一步都溅起浑浊的水花。渡鸦没跟上来，他留在原地继续组装那台设备，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副歌。
“他到底是谁？”我一边跑一边问蕾欧娜。
“不知道。”她语气冷硬，“但他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静滞舱、雷核、你妈……这些信息连‘灰烬档案’都没收录。”
“灰烬档案”是我们在废土中搜集到的最完整的战前数据库，由一群幸存工程师维护，藏在地下三百米的废弃地铁站里。如果连那里都没有记录，那“渡鸦”的身份就更可疑了。
前方豁然开朗，是一处半塌陷的控制室。墙上布满焦黑的烧痕，中央操作台上堆满了干涸的血迹和散落的电路板。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那个银白色的圆柱形容器——静滞舱。
它表面结了一层薄霜，呼吸灯微弱地闪烁着蓝光，频率缓慢，像一颗将熄的心脏。
“B7-0914……”我喃喃念出那串数字，手心渗出汗来。
温蒂丝迅速检查维生系统：“维生液存量23%，氧气循环正常，神经抑制剂还在起效……她真的活着。”
我站在舱门前，手指悬在识别面板上方，迟迟没有落下。雷核在我体内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一股细微的电流沿着脊椎窜上后颈。
“林默，”蕾欧娜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如果你爸真的参与了这个项目……那你现在的选择，可能不只是救她。”
我转头看她。
“静滞舱不止一个。”她说，“整个‘方舟计划’据说有上千个。如果主控核心在你手里，你就能决定谁活下来——或者，谁永远沉睡。”
远处，《甜蜜蜜》还在断断续续地播放。机械犬仍未醒来，但旋律已近尾声。
我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
“滴——身份验证通过。欢迎回来，林默。”
舱门缓缓开启，一股冷雾扑面而来。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排排闪烁着微弱蓝光的静滞舱整齐排列，像墓碑一样沉默。我心头一紧——妈不在这里？
“被骗了？”赛琳娜扛着她的重机枪，探头进来，“这地方连个活蟑螂都没有。”
“别急。”温蒂丝推了推眼镜，声音轻柔但坚定，“静滞舱有编号系统，也许你母亲被转移了。我们得找控制终端。”
蕾欧娜已经悄无声息地贴到墙边，耳朵微动：“外面有脚步声，至少五个人，带金属装备——不是巡逻队，是黑市猎犬。”
“啧，刚甩掉机械狗，又来真狗。”我苦笑，雷核在体内嗡鸣，掌心微微发麻，“走，先撤。这地方不能久留。”
我们刚退到走廊拐角，身后就传来一声炸响——舱门被爆破弹轰开，烟尘中冲出几个裹着防辐射斗篷的家伙，领头的是个满脸疤痕的壮汉，手里拎着一把改装电击叉。
“哟，小妞们跑得挺快啊。”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把铁皮箱交出来，老子让你们死得体面点。”
“体面？”赛琳娜翻了个白眼，顺手把重机枪架在肩上，“你那牙口看着连泡面都咬不动，还体面？”
疤脸男脸色一沉：“找死！”
话音未落，蕾欧娜已如猎豹般扑出。她一个侧翻避开电击叉，反手抽出腰间的战术短刀，刀刃在昏暗灯光下划出一道银弧，直削对方手腕。疤脸男惨叫一声，电击叉落地，火花四溅。
“温蒂丝，掩护！”我低喝，同时抬手一挥——一道细小的电弧从指尖窜出，精准击中另一名敌人手中的电磁手铐。那家伙刚想掏枪，手铐突然通电，把他自己电得原地抽搐。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我耸耸肩，语气轻松，心里却绷得死紧。雷核的能量消耗比我想象中快，刚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半口气。
温蒂丝迅速从背包里掏出几支注射剂，朝地上一摔。淡紫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镇静气雾，三秒起效。”她小声提醒。
果然，剩下的三人动作明显迟缓，眼神开始涣散。
“走！”蕾欧娜拽住我的胳膊，我们趁机冲进旁边一条废弃管道。赛琳娜断后，边跑边回头扫了一梭子子弹，打得墙壁火星乱飞。
我们在错综复杂的地下管网里七拐八绕，终于钻进一个堆满废铁和破轮胎的角落。头顶是锈迹斑斑的通风管，远处隐约传来黑市的喧嚣——讨价还价声、赌局吆喝、还有不知哪家摊位在放老式收音机里的爵士乐。
“呼……暂时安全了。”赛琳娜瘫坐在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我说，咱们能不能下次交易前先踩个点？这都第几次被人追着打了？”
“怪我咯？”我靠在轮胎上喘气，“谁让你非说‘黑市东区最靠谱’，结果一进门就被盯上。”
“我哪知道疤脸帮最近跟‘静滞科技’勾搭上了！”她嘟囔。
“静滞科技？”温蒂丝皱眉，“他们不是三年前就被列为禁忌组织了吗？”
“末世嘛，”蕾欧娜冷笑，“只要有利可图，连吃人肉的都能开连锁店。”
我摸了摸怀里的铁皮箱，它冰凉沉重，仿佛藏着整个世界的秘密。雷核又轻轻震了一下，这次带着一丝焦躁，像是在催促我什么。
“得找个懂行的问问。”我说，“东区不行，去西巷。听说有个叫‘老K’的家伙，专门倒卖旧时代数据芯片，说不定知道静滞舱的转移记录。”
“老K？”赛琳娜眼睛一亮，“那个总穿睡衣、养了只机械鹦鹉的老头？”
“对，就是他。据说他那只鹦鹉能背完整版《刑法》。”
“哈！上次它见我还喊‘非法持有重型武器，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赛琳娜笑出声，“可爱死了。”
“可爱个鬼，”蕾欧娜冷冷道，“那鸟上次差点用激光眼把我头发点着。”
我忍不住笑了，紧张感稍稍缓解。但笑声还没停，头顶通风管突然“咔哒”一声——一只机械蜘蛛悄无声息地爬了出来，复眼闪烁红光。
“操！”我猛地站起，雷核瞬间激活，掌心电光炸裂。
蜘蛛刚张开毒针，就被一道闪电劈成焦炭，啪嗒掉在地上。
“不是疤脸帮的玩意儿。”温蒂丝蹲下身，用镊子夹起那焦黑的残骸，镜片后的目光凝重，“这是‘静滞科技’第七代侦查型，带神经毒素注射器——他们已经盯上我们了。”
我心头一沉。雷核还在嗡鸣，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刚才那一击几乎榨干了我最后一点余电，现在连指尖都发麻。
“老K那儿还去吗？”赛琳娜压低声音，一边检查弹药一边往枪管里塞进一颗穿甲弹，“这蜘蛛八成是从通风系统一路跟来的，西巷肯定也不干净。”
“去。”蕾欧娜斩钉截铁，“但不能走明路。我知道一条废弃的净水管道，直通西巷后街，三十年没人清理，连老鼠都嫌臭。”
“那正好，”我苦笑，“咱们几个也快馊了。”
温蒂丝迅速从背包侧袋抽出一张折叠地图，指尖在泛黄的纸面上划过几道锈迹斑斑的线路。“这条管道在B-7区下方，入口被混凝土封死了，但三年前地震裂了一道缝——如果没塌的话。”
“那就赌一把。”我拍了拍铁皮箱，它安静得诡异，仿佛刚才那阵焦躁只是我的错觉。
我们贴着墙根移动，脚步轻得像影子。蕾欧娜打头，赛琳娜断后，温蒂丝中间护着我——她知道我现在状态最差。地下管网的空气又湿又闷，混着机油和腐烂塑料的味道，偶尔还能听见远处传来金属摩擦的回响，像是某种大型机械仍在运转。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一道倾斜向下的裂缝，黑黢黢的，透出一股阴冷的风。
“就是这儿。”蕾欧娜低声说，伸手探了探，“空气流通，没毒气。”
我们一个接一个钻进去。管道内壁滑腻腻的，脚下全是淤泥和碎玻璃。我咬紧牙关，尽量不让喘息声太重。雷核的能量正在缓慢恢复，但速度慢得令人焦虑——就像看着水滴进干涸的井。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出口到了。”温蒂丝轻声提醒，“小心，西巷白天也有巡逻队。”
我们趴在出口边缘往外窥视。外面是个堆满废弃冷藏柜的小院，墙角长满了荧光苔藓，把整个空间染成幽绿色。远处，西巷的招牌在风中吱呀作响：“老K数据回收·童叟无欺”。
而就在院门口，一只机械鹦鹉正站在生锈的铁架上，歪着头，红眼闪烁。
“非法入侵私人领地，”它突然开口，声音尖锐如刀，“依据《战后临时治安条例》第38条，可处以拘役或强制劳动。”
赛琳娜刚想笑，蕾欧娜却猛地按住她的肩膀。
“不对劲。”她眯起眼，“老K的鹦鹉从来不会主动报法条——除非有人远程接管了它的核心程序。”
我心头一紧，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电击棒。这玩意儿在末世里比子弹还管用——至少对机械造物是这样。
“谁在背后搞鬼？”赛琳娜压低声音，却还是忍不住嘟囔，“老K该不会被静滞科技给端了吧？”
“闭嘴。”蕾欧娜眼神锐利如刀，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她轻轻抬手，示意我们后退。可就在这时，那只机械鹦鹉“咔哒”一声转过头，红眼直勾勾地盯着我们藏身的管道口。
“检测到高能生物电流波动。”它机械地念道，“目标编号：林默。建议立即拘捕。”
我靠！连名字都报出来了！
“跑！”我低吼一声，翻身跃出管道。脚刚落地，那鹦鹉翅膀一振，竟喷出一道高压电弧！我本能地抬手，掌心窜出一道蓝光，把电弧吸了个干净——反手一甩，电弧原路反弹回去。
“噼啪！”鹦鹉炸成一团火花，掉在地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干得漂亮，老大！”赛琳娜一边嚷着，一边扛起她的宝贝重机枪“小甜甜”，警惕地扫视四周。
温蒂丝扶了扶眼镜，小声说：“它提到了你的生物电流……静滞科技是不是已经掌握了你的异能特征？”
我没吭声，心里却咯噔一下。重生前的记忆碎片又闪了一下——实验室、电极、还有那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我甩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走。
“先找老K。”我说，“他要是真被控制了，咱们就得换个法子撬情报。”
西巷比想象中更破败。碎玻璃、锈铁皮、半塌的广告牌，风一吹就呜呜响，像哭丧。街角蹲着几个拾荒者，眼神浑浊，看见我们立马缩进废车壳子里。远处隐约传来变异犬的嚎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老K的店门口挂着块歪斜的霓虹招牌，字迹斑驳，但“童叟无欺”四个字倒是亮得刺眼。门没锁，推开来一股机油和霉味混杂的怪味扑面而来。
店里堆满了各种电子废料——报废的终端机、拆了一半的义眼、甚至还有一台生锈的自动售货机，上面贴着“可用罐头换子弹”的手写纸条。
“老K？”我喊了一声。
没人应。
蕾欧娜已经绕到柜台后面，手指搭在刀柄上。“有血迹。”她低声说。
我的心沉了半截。难道来晚了？
正想着，柜台底下突然“咚”地一声响。一个灰扑扑的脑袋冒了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全是油污，但眼睛贼亮。
“嘘——！”他竖起一根手指，压低嗓音，“你们疯啦？静滞科技的眼线就在隔壁屋顶架着热成像！”
“老K？”我眯眼。
“除了我还能有谁？”他翻了个白眼，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塞嘴里，“刚躲完一波搜查，你们倒好，直接把鹦鹉炸了——那可是我攒了三个月罐头换的哨兵！”
赛琳娜噗嗤笑出声：“你这哨兵也太脆了吧？”
“脆？”老K瞪眼，“那是我改装过的！加了静滞科技淘汰的识别模块，本来能分辨敌我的……谁知道他们远程黑进来了！”
温蒂丝蹲下身，检查地上的血迹：“是你受伤了吗？”
“不是我，”老K摆摆手，“是个倒霉蛋，昨晚送数据芯片过来，结果被追踪器咬上了。我把他藏地下室了，但芯片……被抢走了。”
我皱眉：“什么芯片？”
“静滞舱转移路线图。”老K舔了舔嘴唇，眼神忽然变得狡黠，“不过嘛……我留了备份。想要？拿东西换。”
“你这时候还讲价？”蕾欧娜冷冷道。
老K嘿嘿一笑：“末世里，情报就是命。你们总不能让我白忙活吧？”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啊。给你三盒抗生素，外加赛琳娜珍藏的一包草莓味泡泡糖。”
“成交！”老K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拿。
赛琳娜立刻护住口袋：“泡泡糖不行！那是我最后一包了！”
“那就两盒抗生素加半包。”我果断砍价。
“……行吧。”老K叹了口气，从鞋垫底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数据卡，“喏，路线图。不过提醒你们一句——西区地下管网最近出现了‘啃管者’，小心别被当晚餐。”
“啃管者？”温蒂丝脸色微变，“是那种变异鼠群？”
“比那糟。”老K压低声音，“听说是融合了机械残骸的合成体，会放电，还会模仿人声引诱猎物。”
我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听起来跟我挺配。”
众人沉默两秒，突然一起笑出声。紧张的气氛总算松了一点。
笑声还没散尽，蕾欧娜就猛地一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耳朵微动，目光如鹰隼般扫向天花板的通风口。
我们立刻屏住呼吸。老K迅速把数据卡塞进我手里，顺手拉下墙边一根锈迹斑驳的拉杆。头顶传来齿轮咬合的“咔哒”声，一块伪装成铁皮的暗门缓缓闭合，将我们藏进柜台后方一个狭窄的夹层里。
空气骤然闷热，混着机油和汗味。赛琳娜紧贴在我背后，小声嘀咕：“这地方连‘小甜甜’都转不开身……”
“嘘！”温蒂丝轻轻推了她一下，手指指向夹层缝隙外——透过那道细缝，能看见店门口的光线被一道人影挡住。
那人没穿静滞科技标志性的银灰制服，反而裹着一件破旧的防辐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他站在门口不动，像是在嗅什么气味。几秒后，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林默……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心头一震。这声音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是谁。
老K在我耳边用气音说：“是‘拾音者’阿克。以前在东区情报贩子圈混过，后来失踪了……听说投靠了‘回响教团’。”
回响教团？那群崇拜旧时代AI残片、试图重建“数字神明”的疯子？
我皱起眉。他们怎么会盯上我？
阿克又往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血迹上发出黏腻的声响。“你不用躲。我不是来抓你的。”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柔和了些，“我是来还东西的——你妹妹留下的。”
妹妹？
我根本没有妹妹。至少……这一世没有。
可重生前的记忆深处，确实有个模糊的小女孩身影——扎着双马尾，总爱偷偷往我口袋里塞糖纸。后来在实验室大火那天，她消失了。官方记录写的是“意外死亡”，但我一直怀疑……
“别信他。”蕾欧娜在我耳边低语，手已按在刀柄上，“回响教团惯用心理战术，专挑人心最软的地方捅。”
可我的手却不受控制地攥紧了数据卡，指节发白。
